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月下花 酥酥麻麻的 ...

  •   两人回去的路上,默契地没有说话。

      卢至柔送她回了姚家,没走门。

      两个人翻进去的时候,已不见陈砺踪影,姚芙轩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张望。

      宇文珈脚步愣了一瞬。

      倒也不觉得冷。

      远远向她示意。

      她似乎发觉气氛凝重,站起来后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宇文珈有些疲惫地从她头上越过,直接坐在了小屋的瓦片上,下巴放在膝盖上,眼神木木地看着前方。

      姚芙轩不明所以,眼看着卢至柔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但不愿意放着宇文珈一个人和外男相处,便东张西望半天,最后默默坐下。

      “这是怎么了?”卢至柔轻声问,“还未见过三娘子这般垂头丧气。”

      “郎君看了今晚的卷宗,不觉得奇怪吗?”她突然负气偏头,带着隐怒,正视他的眼睛。

      卢至柔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不能言语。

      “就是那个啊!卢相公的结案词被陛下改了。”她立起手掌,凑过来,低声说。

      酥酥麻麻的痒,一瞬间从耳畔爬到后脖,卢至柔躲避开,又不受控制地想去看她晶亮的双眸。

      她眼中染上了少有的不安。

      她几乎都是勇敢地往前或者决绝地逃走。

      从没崭露过徘徊的不安。

      卢至柔有些恍惚,她这份情绪是为了他吗?

      他余光撇见,黑瓦之上,她近在咫尺的纤纤擢素手。

      不自觉地蜷缩起。

      他轻轻把自己的手送上去,食指的骨节状若无意地轻触她的。

      畏惧她的闪躲,而同时开口转移她的注意,“三娘子以为是何原因?”

      “陛下......为了让你觉得仇人还未伏法,转移你的视线去寻仇。”她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大胆地打开手掌,轻柔地覆盖上她的手背,骨骼带来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柔软。

      “确实是如此,好让我不要那么紧地盯着元家吧。”

      “可你竟然当晚就闯入了太府寺,把太后和陛下的矛盾呈到了全平城人的眼前。”

      “我只是想看看这种时候,陛下会作何反应。”

      几日过去了,他还能安然无恙地去拿人,想必陛下也没什么反应。

      思及此,宇文珈垂下眼,莫名其妙看见两人交叠的手。

      惊了一瞬,突然脸颊有些发烫,手上传来的热度越来越深,她动了动,抽走了。

      这个举动,让卢至柔热切地看了过来,心满意足地欣赏到她的羞赧。

      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带着轻浮的试探,看得宇文珈心中重重一跳。

      她轻咳一声,“元检如何了?”

      “被元格带走了。”

      “啊?”

      “元格带来了玉儿娘子认罪,玉儿娘子招认了是她杀掉了徐启。”

      “啊?!!!”

      面对宇文珈的惊讶,卢至柔没有开口,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因为她的喊叫而望过来的姚芙轩。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堂......”

      “玉儿娘子拿着认罪书,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上。”

      “那么多人证,怎么会让他这样颠倒了是非?”宇文珈惊恐地捂住嘴。

      “三娘子可能还不明白,权力大一级压死人,只要明面上说得过去,一切理都在他们手中。”卢至柔苦笑一声。

      他刚到刑部,元格就已经带着元检从里面出来了,里头站着面无表情的刑部侍郎覃海波,和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的大理寺卿吴广庭,旁侧站着呆滞的大理寺少卿周隽。

      中间卧着一个穿着胡姬舞裙的年轻娘子,头脸惊恐地侧贴在地上,猩红的鲜血缓慢洇出,顺着她墨色的发丝,蜿蜒流淌至最明媚的月色之下。

      宇文珈捂住嘴,久久不能平静,徐启所行之事并无什么好说的,但玉儿娘子是无辜的。

      元检一剑刺死他,还要用他的情人来顶罪。

      “郎君要斗的人竟然这么凶狠。”

      卢至柔身体往后仰去,手掌撑着瓦片,更加舒展地望着月光无奈地叹了一口。

      “圣人毕竟有一半元氏血脉,郎君帮着陛下夺权,不怕哪一天圣人和元家一同来对付你?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宇文珈带了点戏谑。

      卢至柔睁开眼,和煦的淡笑隐匿,再一眨眼时,面色凛若冰霜。

      带着宇文珈陌生的决绝,刻得他的整个侧颜无比冷硬。

      这样的无情好似并不对着元家,或者圣人……

      在宇文珈眼中,逐渐变成一把钝刀,不惜自毁地一寸一寸刺向他自己。

      他心中有非常可怕的念头,时刻都在滋生……

      宇文珈有些发抖。

      在报杀父之仇的道路上,缓慢地用自我牺牲的方式换取微乎其微的情报。

      他和自己不一样…

      他似乎不怕被任何权势针对,反倒更孤勇地把自己抛洒出来。

      只为一点点难得的希望。

      真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郎君有些时候,可谓是不择手段。”见他不发一言,宇文珈失笑打趣道。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直到她错愕地收敛了笑意。

      他低笑一声。

      “卷宗上的人名我会去查的,太后生辰之前你都不要到处跑了。”扔下这句话后,跳了下去。

      话头结束得突然,宇文珈有些愣地哦了一声。

      他向姚芙轩行了礼。

      随后悄没声息地从院子中翻了出去,隐匿在夜色中。

      宇文珈望向他离开的方向,胸口有些发紧。

      在那一夜的相处后,宇文珈发现了卢至柔的别样之面。

      外面关于他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传得沸沸扬扬。

      他是前任宰相之子的身份终于被大众意识到。

      加之平城霉娟案涉及的贪污官员不下十人,皆被御史台连番上奏。

      人人都敬他为民请命不畏强权,又赞他快速在御史台拿下话语权。

      宇文珈望着窗外萧索冬景,不由得想卢相公的清流一生在死后这么多年,到底是给卢家带来了些许庇护。

      不过徐启和玉儿娘子倒传成了一段殉情的……

      也算不上佳话。

      但话本子都印出来了。

      宇文珈看了两页不断想到两人的惨状,立刻扔了,一阵唏嘘。

      之后便是百无聊赖地在姚家等着他的消息。

      最乐观积极的倒是陈砺,他好像对宇文珈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已经跑到校场跟着一众武举人比骑射去了。

      为了找点事情做,宇文珈在姚家到处给他们修修补补,整天叮叮咚咚的,把刚养好伤的姚看渊看得一愣一愣的。

      “阿轩整日睡得日上三竿的,这娘子怎么这般勤快,这手艺活也太好了些,我瞧着比工部和将作监的还好。”姚看渊悄悄对着莫容烟夸她。

      后来姚看渊老是负手欣赏她的成果,她担心影响他养伤,于是改成天天叼着笔在他们庭院的大照壁后面画壁画。

      担心画被雨淋花,莫容烟让姚固言给她支了个小棚,姚芙轩整日也不温她的兵书了,天天在小棚下帮宇文珈调色。

      老夫人怕两个娘子冷着,炭火那是点了一盆又一盆。

      不过宇文珈这画,大刀阔斧处见细微。

      “阿娘,看三娘子绘画是一种享受。”

      起初莫容烟还不明白,直到第三日下午,她和刘诺拿了绣活加入到姚芙轩的行列,才明白。

      年轻的娘子,身姿绰约,肩背笔直,眉眼专注,高挺的鼻梁,嘴上偶尔念念有词,一双手稳稳的,铺开的色牒在她裙畔,随意沾取,挥毫落纸如有神助。

      温暖的淡黄色铺平墙壁后,上方绘制出火焰纹宝珠和几匹盘旋的翼马,几缕金光从祥云中散出,边角的七彩极光画得极美。

      这处场地不断吸引了更多人来观望,因此姚看渊大手一挥,直接搭了一个暖阁,一面拼了一块极大的琉璃,给祖母搬来了一张软塌,家里的奴仆也借着侍奉左右的名义来看三娘子作画。

      这个暖阁就顺理成章成了姚芙轩和宇文珈的工艺房,两人要一同给太后准备寿礼。

      姚芙轩见宇文珈手艺这么好,提议做一个木雕,免得财力不够,送些奇珍异宝倒显土气。

      于是她们一边画画,一边着手雕刻,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但十余天过去,壁画倒是画出了七七八八,木雕的事还迟迟未开展。

      这画已依稀看出全貌。

      她并未一比一画出姚家每个人的面貌,但就是能看出谁是谁。

      祖母手持团扇,右手摊开,伸向一个骑着幼年麒麟的虎头虎脑的小娃。

      两对夫妻,一对拿着一支笔在一卷伸展到天边的卷轴上作画,另一对调笑着投壶玩闹,箭矢的尾巴飘逸出七彩的丝带,飞舞着缠绕住左下角两个斗鸡的女娃娃。

      那鸡画得雄赳赳气昂昂,仔细去瞧,鸡冠竟是两朵红艳的山茶。

      如梦似幻的画面让姚芙轩啧啧称奇,“你脑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多想法呢?”

      “画成了,请姚娘子题个字?”宇文珈笑着把笔递到她面前。

      她支支吾吾半天,把笔递给了在一旁认真端详的姚看渊。

      姚看渊又推推搡搡地递给了姚固言。

      最后笔竟然落到刘诺手里。

      “满堂瑞霭聚琉璃。”

      大功告成!

      奴仆上来收了画笔颜料,摆上不少钻凿锤刨,两人又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木雕的制作中。

      木雕绘稿过于沉静,两人不由得想到几日前的事,心思各异,显得有些沉默。

      使得一旁的莫容烟有些诧异。

      “怎么了?很难做吗?”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手中混乱不堪的线稿。

      母亲的突然出声,让姚芙轩惊吓过度,险些扬了手边的墨。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莫容烟扔下针线,站了起来。

      宇文珈奇怪地看向她。

      “怎么脸这么红?发热了?”莫容烟伸出手,碰了碰。

      她有些尴尬地躲开了母亲的触碰。

      宇文珈注意到她通红的耳廓,心中有些惊讶。

      搁下了笔。

      她不会是在想陈砺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已不管不顾,我已疯魔,我已痴狂,我将不计代价地日更,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匠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