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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雪冤情 这番少女姿 ...

  •   “御史大夫,文珈仅是证人,并非诬告官府之人。”卢至柔站了起来,行礼说道。

      田舸抬眼看了一眼从容不迫的年轻郎君,眯了眯眼。

      想到此人是何种方式进入的御史台,心中权衡一二,抬手制止了狱卒的进一步动作。

      “民女是受刑部侍郎的委托,才悉心勘验尺寸,何罪之有?”宇文珈用力挣脱两个狱卒的禁锢,站了起来。

      “刑部并未在你所说的位置上找到任何证据,本官疑你误了官府,有蓄意罗织之嫌。”

      宇文珈开口欲辩。

      卢至柔抢先一步,“寻不到证据的可能性很多,被人先一步转移也有可能,是否寻回并非关键,刑部是否在文娘子所说的阁楼发现暗层?”

      覃海波掀起眼皮,随后恭恭敬敬对田舸说:“却有暗层,但空无一物。”

      “那文娘子所言非虚,恰能说明眉州刺史府有蹊跷,姚家的那封请兵文牒或许真的遗失在此处。”卢至柔冷冷地看向田舸身后站着那人,“眉州刺史遇害,府邸被烧,员外郎之死,御史大夫当真不细究其间的离奇之处?”

      田舸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官质问,立刻敲响了惊堂木。

      宇文珈这才把目光转向那个站在身后的小吏,仔细一看竟是那日来偷取请兵文书备案的黑衣人,他正一脸讥笑地打量她。

      她赶紧低下了头。

      上头卢至柔和田舸僵持着,下头几人各有心事,一时无人发出声响。

      安静放大了宇文珈和别人的心跳,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更有力的证据,此案将会就此了结,姚家将会就此蒙冤,再无昭雪之日。

      宇文珈抬眼去看卢至柔,他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负在身后的左手紧紧握着。

      宇文珈感觉有点完蛋了......

      “元郎君到!”

      覃海波抬眼与吴广庭对视一眼,卢至柔松开了手掌,肩膀微微松了劲。

      田舸身后的那个小吏一瞬间僵直身体,面色怪异地埋低了的头。

      宇文珈、郭北麟、姚看渊等人一听元家郎君来了,犹如五雷轰顶,只觉得元相派人来宣读他们的死刑了。

      那人未着官服,只一身华贵织锦的常服,一件苍蓝的大氅,缓步行至宇文珈身侧,对着田舸恭敬行了一礼。

      “元格有重要证物呈上。”他声音清亮,宽和有度,他从袖中拿出一封已经开封的书信。

      田舸身后的小吏三两步跑到跟前来,有些粗鲁地从他手中夺过去,他也不恼,笑笑垂下了手。

      田舸读了后,神情骇然,手指抖了抖,让小吏把文书还了回去。

      随后站了起来,有些如释重负地招招手。

      元格身后的人立刻把一个用布包着的行囊拿到田舸桌前。

      覃海波和吴广庭凑了上去,而卢至柔回到了座位上,放松地摸了摸鼻尖,冲宇文珈安抚一笑。

      宇文珈半信半疑,但已经不若一开始惊惧了。

      元格跟随卢至柔的视线,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身侧站着的宇文珈,没说什么,倒是那个小吏站在元格左手边探头探脑。

      随后三位高官散开了,覃海波一反心不在焉的状态,厉声说道:“立刻去把犯人辛池丽提来!”

      辛池丽一来,整个人看着比姚家两个嫌犯完美无缺多了,连一个红痕都不见,还满面红光地,不明所以地出现在这里。

      “罪臣辛池丽,你去往施浪王廷的随身行囊中竟有一枚行军总管官印,从何而来!如实交代!”

      覃海波严厉地对着辛池丽说。

      她起初还一脸茫然,不知事态如何能发展成这样,随后便想了起来,她被卢至柔带离施浪,并未收拾她的东西,那枚伪造的官印就留在了施浪。

      那枚官印是元相交给她的,伪造得极其逼真,因此她用来伪造书信的时候便加了上去,试图增加说服力。

      谁料卢至柔注意到了,通敌卖国的私人通信怎么会蠢到盖上官印,她的这个多此一举让卢至柔抓到了把柄,当即去信诏王。

      今早才差人把证物送到圣人那边。

      辛池丽正凄厉地否认着这枚官印的来历,只说是陷害。

      “一诏之王的亲笔书信还能有假?”田舸沉声质问,他拿了一张纸印了上去,和证物上的官印作了比较,“一模一样!你还有何可说?”

      随后目光投向元格。

      元格熟练地打开手上的书信,放到辛池丽的面前。

      宇文珈站得过于近了,好像一瞬间她看到元格对辛池丽笑了一下,此种皮笑肉不笑让辛池丽打了个寒颤,口中的一应辩解都噤了声。

      随后她便垂下头乖觉地认了罪。

      在令人不寒而栗的认罪声中,宇文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元格与那个抢夺请兵文牒的黑衣人,也就是站在另一侧神情恨恨的小吏,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吏左边眉尾有一颗小痣,现在他正努力地埋低头颅。

      宇文珈指甲掐进掌心,头皮连通后脖颈都起了一阵寒栗。

      回过神来,堂内的指控已经来到了裘康头上。

      辛池丽的认罪无疑把与她关系密切地裘康拉下了水,一瞬间便解释清楚了通敌文书和舆图的来龙去脉。

      在裘康反应过来之前,三位高官无情且残忍的目光射向他,狱卒残暴有力的手拧上了他的胳膊。

      “你可认罪?”

      不断地逼问下,元格的面无表情的脸在他的余光中一晃,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只一瞬,裘康还欲求生的面容就犹如死灰。

      田舸快速宣读了他的判决,随后他环视全场,稳稳说:“如果请兵文碟为真,通过核查各州与都督府书信往来的时间差,或可推断眉州截获了文书,但眉州刺史已死,死无对证,此事与赵关杰一案有关系,牵连甚广,烦请刑部进一步彻查。”

      覃海波起身领了命,随后便退了堂。

      事态急转,宇文珈来不及反应,此案就如此快速地了结了。

      益州都督罚俸,姚看渊平反,裘康处以极刑,眉州刺史派了新人顶上,赵关杰转移至天牢待审。

      退堂时,宇文珈注意到,元格身后站着的小吏随着人潮赶紧溜了。

      她探究的视线被一个居高临下的身影挡住,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宇文珈后撤一步,“文珈见过元郎君。”

      不待他回答就想走。

      “原来娘子就是文珈,在下早听闻娘子本领了得,今日一见果不若凡人。”他语气轻佻,视线透过帷帽直直落在她脸上。

      她神色尴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她是一个都不想得罪,脑中又隐隐厌恶他是元相之子的事实,因此表情连赔笑都做不成。

      “今日多谢元家大郎解围,否则文娘子就要含冤入狱了。”

      卢至柔快行两步,站在了两人一侧。

      元格悠悠转头望他一眼,手臂一挥恭顺地请两位一同出去。

      “请。”

      “请吧,元郎君。”

      “主要是这信来得真是时候,不早不晚。”他说得假惺惺,面容跟个玉雕似的。

      “可不嘛,也就陛下叫得动元郎君了,元郎素日是不管这些俗事的。”后半句卢至柔笑眯眯地对着宇文珈解释。

      宇文珈大气都不敢出,不想再看两尊大佛斗法,伸长了脖子去看姚家的马车。

      元格眯了眯眼,还是风度极佳地欠了欠身,“在下还得去给陛下复命,两位可要在下捎你们一程?”

      卢至柔摆摆手,微笑着恭送他。

      宇文珈啧啧出奇,等他走后小声附耳卢至柔,“他快把衣袖都揪烂了。”

      卢至柔爽朗笑出了声,请宇文珈上了他的马车。

      “卢郎君,诏王来信是你想的办法?”

      他微微有些得意地点点头。

      “我去信诏王,算好了时间,正好今早来信,来早了怕元家另想办法找补。”

      “元家怎么肯派人来服软?”宇文珈也隐约觉得,元格就是给了三司一个讯号。

      三位才一改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迅速给了判决。

      “铁证如山,若不想元家在朝中丢了脸面,只得快快找裘康替罪。”卢至柔顺手接了她脱下来的帷帽。

      “你发现没,那个小吏和元格长得一模一样。”宇文珈语气好奇,眼睛亮亮的。

      他眨眨眼睛,“他们是两兄弟。”

      “啊?”

      “元格和元检,元相的两把刀,一个替他在明面上快刀斩乱麻,一个替他在背地里杀人见血。”

      “你早知那日就是元检?”

      他点点头。

      宇文珈突然对元检的怪异表现有些理解了。

      既都是元相的儿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在暗的难免心生怨怼。

      宇文珈忍不住啧啧摇头。

      卢至柔斜倚着淡笑看她,“元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需得小心。”

      宇文珈半张嘴,错愕之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红润的嘴唇遮掩不住洁白的贝齿,面庞柔嫩有光泽,睫毛不可置信地忽闪忽闪。

      这番少女姿态,卢至柔只觉得心口有些发痒,不自然地错开了眼。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好似被人拦住。

      片刻踯原掀开帘子小声说:“郎君,元相有请。”

      宇文珈当下苦着一张脸,搓了搓肩膀,想要跳窗逃跑。

      “文娘子也一起吧。”

      外头声音响起。

      宇文珈愣在原地,这声音不是元检是谁?

      卢至柔面色冷淡,但还是给了宇文珈一个安抚的眼神,体贴地为她拨开帘子。

      宇文珈莫名闻到了那股沉稳平缓的淡香,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埋头出去。

      车下站着一人,已好好更衣,富家郎君做派,手中还装模作样抓着一串念珠。

      但面色的凌厉阴狠几乎无所掩饰,他正狂傲地睨着宇文珈,和他道貌岸然的长兄截然不同。

      她稳住心神,错开眼并不理他,灵巧地跳下车去,也不见礼。

      卢至柔扯开嘴角,不咸不淡问了安,他冷哼一声,带着两人上了他的马车。

      他的马车比卢至柔的宽出许多,点着宇文珈闻不惯的熏香,很大一股佛堂的味道。

      宇文珈鄙夷地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菩提子,然后不发一言地目视前方。

      元检根本不看卢至柔一眼,无礼地紧紧盯着宇文珈。

      目光赤裸,嘴角有些嘲弄地扬着,手中不断拨弄,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不过片刻便让宇文珈感到尤为难堪,她恶狠狠地瞪回去,面孔张牙舞爪地嗔怒着。

      元检好似被逗笑,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见他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如此轻浮,卢至柔薄唇微抿,右手一捞,宇文珈的帷帽被他轻柔地罩上。

      一下子隔断了元检不安好心的视线,让她获得喘息的片刻。

      这下元检不爽地把视线转向卢至柔。

      卢至柔此刻已经换上了谦逊的微笑,向他点头致意。

      但冰冷的眼风扫来,元检莫名想到了元格,轻啧一声不再纠缠。

      一直到相府几人都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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