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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美人斜卧, ...

  •   秋日,草木凋零,风一吹栀子花便从枝头坠落,笔直地砸向地面。

      向父亲复命后,宋晚霖每日都去形禅院为母亲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一日一时辰,直到第七日,一个循环过。

      母亲干枯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了血色,他欣喜,父亲的办法确实管用。

      可他却一天天憔悴,眼底乌青,浑身虚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

      凝渌院,宋晚霖靠在床上,后背垫着枕头,身上盖了一床薄被。

      风从窗边灌进,激起丝丝凉意,他忍不住低头咳嗽了一声。

      可喉咙还是难受,他控制不住地咳了又咳,始终压不下去。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来人一袭青蓝道袍,举手投足尽显端方雅正,他先是看了宋晚霖一眼,随即,不急不缓地走向窗前,将半敞的窗合拢。

      “天凉,开窗容易感染风寒。”来人声音沉稳温和。

      话落,他走向桌边,倒了一盏温茶。

      “谢谢爹。”宋晚霖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

      知道儿子需要静养,不宜走动。

      宋序便将一只白瓷瓶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沈弟配的药。”宋序道。

      闻言,宋晚霖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紧张地抬眼望向宋序,“爹,你给小舅……”

      宋序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宋晚霖的肩,抚慰道,“没有,只是增补灵力的药。”

      宋晚霖稍稍松了口气。

      那日他与父亲商议好,竭灵之术由他来施行。小舅是个药修,天生灵力底子不厚,根本没有足够的灵力来支撑高强度的输送,这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好。

      且依照小舅的性子,若是知道,一定会抢着上,哪怕自己撑不住也不会说。

      竭灵,同脉同血的人才能施行。

      副作用这么大,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更别提小舅了。

      “为父让他加了一份普济草。”

      普济草,价值千金,是见效甚快巩固灵元的上等灵药。

      也不知父亲是如何与小舅交谈的,竟大方地添加普济草。

      平常小舅抠抠搜搜,小时候玩小舅的草药,没少被说。

      “多休息,宗门的事为父会打理,也会重新派人寻找鲛珠。”宋序适时道。

      在听到这两字后,宋晚霖睫毛颤了颤,心里斟酌许久,道:“鲛珠……恐怕……很难找,爹,还有别的法子吗?”

      毕竟从余岁姐弟二人口中说出的鲛珠是抽灵的邪物。那样的东西找到,是父亲为救母亲渡灵,还是说吸取旁人的灵来渡。

      话落,宋序眼中的温和忽而消失不见。

      他谨慎道,“小霖,你是如何知道的?”

      宋晚霖握着茶的手倏地收紧,他抬头对上父亲的那双眼,有审视,有警觉。

      这样的父亲真的特别奇怪,他不能说是从鲛人口中得知,也不能说关于窥天之境的秘密……

      他弯了弯嘴角,随意地解释,“因为……在去南海之前,我去藏书阁翻阅过书籍。传闻那鲛珠是用万千鲛人的性命炼化……”

      “爹,换一种吧。”

      说完,他心里打鼓。父亲说寻鲛珠是为了救母亲,可宋晚霖总感觉不单单只有这一种原因,至于别的原因,他暂时猜不到,也想不到。

      他只能暂且隐瞒,他看见的一切,窥见的一切。

      宋序沉默注视,良久道,“竭灵之术,撑不了多久。”

      “能,”宋晚霖故意挺了挺脊背,装作有精气神道,“生灵术我都会,我会撑很久的。”

      望着那副强撑的小身板,宋序嘴唇翕动,似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打转,最终还是被他压了去。

      “暂时先这样。”

      话毕,他离开了房间。

      周遭空气归于安静。

      宋晚霖放下茶盏,他想去够白瓷瓶,可大脑愈发昏沉,已经连拿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晃动的光晕,他什么都看不清,紧接着,便陷入了沉睡。

      秋风又起,方才被宋序合上的窗户吹开了,花瓣打旋儿,飘向窗边,继而落在床沿,宋晚霖的鬓发间。

      独孤素律进来时,便看见这副画面。

      美人斜卧,玉枕簪花。

      他伸手将鬓间的花瓣摘了去。

      床上的人始终昏睡,不见苏醒。

      就算那张脸憔悴到毫无血色依旧清丽绝伦,婉约中有几分楚楚可怜。

      不知是不是做噩梦的缘故,他的眉微微蹙着,连带着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宋晚霖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

      视线模模糊糊,他的床边好像坐着一个人。

      “独孤师兄?”因刚睡醒,他的嗓子有点哑,仍不忘警觉。

      独孤素律姿态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脊背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宋晚霖那张昳丽的脸上,那副惯带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认真。

      “师弟,”他停顿几秒,又道,“你病了。”

      宋晚霖眨了眨眼,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让涣散的瞳孔聚拢。

      独孤素律的视线紧紧锁在自己身上,这令宋晚霖非常不舒服。

      他偏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夜里吹了冷风,得了风寒,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希望用这个理由独孤素律不要再追问下去,渡灵的事是秘密,小舅都不知道,更别提告诉旁人。

      独孤素律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桃花眼的笑意已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像层层拨开的利刃,缓缓扎向他的内心深处。

      “真的是得了风寒吗?”他将手背缓缓贴在宋晚霖的额头上,皮肤微凉干燥,“没发烧。”

      宋晚霖眼眸微垂,没缘由地提高声音,“我吃过药了,肯定不会发烧。”末了,直白道,“独孤师兄,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床边的人一动不动。

      窗外,暮色裹挟着栀子花的枝叶,染成了流金。

      好一会儿,独孤素律才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俯下身,脸离得宋晚霖越来越近。

      紧接着,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宋晚霖的耳朵,似是压抑了许久,克制道,“你以前不叫我独孤师兄。”

      他的呼吸拂过宋晚霖的耳廓,带着几分清冽,“是因为燕师弟吗?”

      那一瞬,宋晚霖的瞳孔骤缩。

      他想反驳,可喉咙似卡了什么东西,一直僵着身体。

      面前人的紧绷,独孤素律早已捕捉,他慢慢直起身,自嘲地笑了笑。

      他没再追问,转身从小几拿起白瓷瓶,拔开塞子,从掌心倒出一枚丹丸。

      伸手触碰小几上的茶杯,已然凉透,便拿着那盏杯,重新倒了一盏。

      在他倒茶的功夫,宋晚霖艰难地坐起身。

      动作吃力,手肘撑着床板勉强支撑。

      “温度正好。”独孤素律在床沿坐下,将茶盏递到了宋晚霖唇边。

      但宋晚霖偏过了头,“我自己来就可以。”

      闻言,独孤素律只好将茶盏放在宋晚霖手中。

      他小口微抿,含下了药丸。

      “听说,燕师弟去了皇城。”独孤素律冷不丁道。

      “嗯,表哥那边有事需要修仙之人处理,又不是什么大事,就让师兄去了。”宋晚霖没细想,淡淡道。

      “确实。”独孤素律道。

      *

      战船缓缓靠岸,最终停靠在京郊的码头。

      船下已有官员在此等候,兵部尚书苏峰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排列整齐的官兵。

      谢望尘换了一身官服,不紧不慢地走下船板,陆副将与燕霜折紧跟步伐。

      在走到苏峰面前时,他颔首行礼,“苏大人,久等。”

      “怎是久等,此次谢大人平叛海盗有功,日后要靠谢大人提点了。”苏峰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去扶谢望尘的双臂。

      “折煞晚辈了。”谢望尘道。

      “这位是?”目光越过谢望尘,苏峰打量起燕霜折。

      青色道袍,面容凌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威压感。

      这道袍,总感觉不伦不类。

      燕霜折脸上没什么表情,简短回应,“清都山,宋晚霖。”

      “原来是宋小仙长,真是年少有为。此次平叛,为谢大人出了不少力吧?”

      “谢表哥指挥得当。”燕霜折淡淡道。

      “哎呀,”苏峰拍了一下额头,顺势凑近燕霜折,“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是表兄弟。”

      谢望尘微微一笑,侧身迈开步子,不动声色地拦在二人中间,“先回皇宫复命,莫耽误了时辰。”

      “对,走走走,差点把正事忘了。”

      一行人骑马从码头出发,浩浩荡荡地进入京城。

      主干长街,店铺林立,招牌高挂,商品琳琅满目,吸引各路来往奔走的行人。

      茶楼中琴声悠扬,文人雅士临窗品茶论道,谈笑声阵阵。

      可燕霜折觉得喧扰,这半个多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宋晚霖。在拥抱之前,他还能压制,自从有了那个拥抱后,河水决堤,漫过茫茫村镇,漫过他不能够控制的范围。

      他好像克制不了了。

      就如余岁所说,喜欢的人不在身边,总会着急。不知为何,上次的离去,他的心变得辗转反侧,彻夜难安,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师弟在山上,青阳宗是他的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可他的心依旧安不下来。

      该找合适时机,迈出那一步,师弟不悔,他亦不悔。

      长街一侧,茶馆二楼临窗雅间,一青年长身而坐,听说书先生讲那英雄豪杰的传奇,品茗新上的澜翠莆叶。

      即便如此,他也提不起兴趣。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

      不少人窥得他头簪白玉,身穿绯霞,应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再看那姿容,端华秀逸,雅贵横生,确定是某家的世家子弟。

      可京城的世家子弟只多不少,辈出新秀,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本不想看楼下的热闹,什么谢指挥使回京,剿匪有功,这些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自当年定北侯之事,导致他虽被母亲娘家接回,不用在边地流放,可他再不能入仕。

      在京城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权。他没有权,永远都不会有,只能成天吃喝玩乐,在这繁华的京城漫无目的地过这虚伪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更加烦躁了。

      手中的金玉茶盏被他一点一点地攥紧,又不想外人注意到他此时的心情,便慢慢又放松了手指的力道。

      “公子,公子!我发现了特别有意思的一件事!”一叫圆喜的小厮毛毛躁躁地推开了门。

      青年不由得皱眉,不悦道,“怎么这么不成体统。”

      圆喜看着公子的脸色顿感不妙,生怕受到责罚,来不及平复呼吸,快速吐话,“那……那谢大人身后的公子,和……和您有五六分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弟弟呢!”

      闻言,青年握盏的茶停住,“是吗?”

      似是勾起了趣味,他侧过身,俯看窗沿。

      街道上,那支队伍恰好从茶馆楼下经过,他瞥见了那张侧颜。

      青色道袍,高束的发髻,尤其是那张骨相分明的脸,令他心头的火彻底点燃。

      视线倏地偏转,随即,他轻轻笑了起来。

      “可要派人查一查他的来历。”圆喜见公子颇有兴趣地打量那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公子原先最讨厌朝廷的事,现下却看了这么久,他心中有点拿不定注意。

      青年没立刻回答,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澜翠莆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咸不淡地递给圆喜一个眼神。

      圆喜立刻就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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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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