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狐男对我情窦初开后》馒头配水

20、恐惧没有尊严地死去

　　马车刚离开乌花镇没多远，己绛已经展现出“舟车劳顿”的迹象，没精打采地趴在容青弃腿上，眼皮都抬不起来。

　　小狐狸的皮毛没有刚出发时被打扮得那样油光水滑，相反吃了一路车辙扬起的灰，整只狐狸变得灰头土脸。

　　没办法，野外的路就是比较难走，坐马车还颠簸，容易带起飞土。她提醒过让它去车里面待着，这家伙死活不愿意，硬要在前面陪着她一起。

　　容青弃现在也没工夫看小狐狸的情况，她架着车，要时刻关注路况，不合适的地方需要及时绕道。只是人生地不熟的，兜兜转转走错了好几个岔路口。

　　现在大部分妖力强大的妖都隐匿在市井之中，与人过着一样的生活，若是想要找到拥有宝物的妖，去越繁华的城市越容易遇见。

　　几个时辰出发之前，她还特地问了客栈里的人，那人给她指了一条路，跟着走就能找到乐城，只是路途遥远，指路的好心人自己都没去过两次，口述难免有误差，让她在这山野之间兜兜转转了许久。

　　任是她精力尚且充沛，马儿也需要休息。

　　正好水袋里也不剩多少水，就地整顿休息，容青弃刚刚停好马车，想站起来，稍微一动，小狐狸立马瞪着眼起来，用爪子扒拉她。

　　“你要干什么去？”

　　她从身后的匣子里取出三个水袋，跳下车，“去打点水。”

　　小狐狸伸伸懒腰，打着哈欠，背脊往下塌，四只爪爪在原地做伸展，然后变成人形，抱住她胳膊，撒娇道，“我也去~”

　　附近恰好有一条小溪，容青弃蹲下身，谁知水袋刚要碰到水，这水就像是突然活了一样，四散分开，她手下的部分一滴水都没有，好像是故意不想让她打水一样。

　　容青弃不信邪，用水袋追着水跑，还是徒劳无获。

　　此时，她手腕上戴着的粉色小珠散发出光辉，暗道不好，迅速转身扑倒己绛。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己绛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容青弃就已经从他身上爬起来，两指从袖中夹出一张火符。

　　“燃！”

　　火符在她手上迅速炸燃开来，形成一道小小的火墙，挡住了冲她面门袭来水剑。

　　水剑在触碰到火墙的一瞬间被蒸发殆尽，耳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可恶！居然没杀掉她！”

　　“我都说了不要着急，这个明显看起来没那么笨，就应该晚上偷袭嘛！”

　　容青弃蹙眉，这两道声音似有似无，似远似近，根本无法辨认位置，但是可以肯定，这里的小妖怪莫名其妙就想要她的性命，好在并没有什么修为。

　　只是她的感官一直都很敏锐，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有两团气体很明显在她右侧的灌木丛上凝结出一颗水滴，又沾湿了另一丛灌木旁生长的牵牛。

　　“我怎么觉得这女的好像知道我们在哪。”

　　“怎么可能！”

　　其中一道声音还有些沾沾自喜，似乎对自己的变身很有信心，容青弃这下彻底确认位置，向灌木丛抛出一根捆妖绳。

　　那里果然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捆妖绳漂浮在空中，但看不到被捆起来的是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在挣扎。

　　捆妖绳越挣扎捆得越紧，直到它快要喘不过气，才逐渐在地上显现原型。

　　这是一个小东西，有人形，但并不是人的样子，它通体是水的绿，手脚都透明，五官模糊，但能从它的小鼻子小眼中看到不服。

　　容青弃仔细想想，自己从来没见过这只妖，近日无仇的，为何要害她。

　　她刚想走上去问个究竟，突然感觉脚下一沉，一低头，是一只和这妖怪长相相似的妖抱住她的脚，似乎在阻止靠近同伴。

　　“女侠手下留妖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明明还没干什么。

　　“你快跑！要杀要剐我都认了！”被绑的小妖怪还在不停叫嚣。

　　一只态度嚣张，似乎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也不愿意委曲求全，另一只一直抱着容她不肯撒手，容青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闹哪样。

　　己绛一只手提起缠着容青弃的小妖怪，有些不爽，“原来是下等小妖，不安安分分地守着溪水，跑出来学别的大妖害人。”

　　小妖怪此刻在己绛手里瑟瑟发抖，把自己团成一团，原本像水的身体，此刻更像是一颗水球，发出类似于水流流动的声音，这是它的呜咽，“我妹妹不懂事，两位大人不要和她计较，我回去定然会好好教训！还请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

　　容青弃示意己绛把它放下，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听话。

　　小妖怪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放开，迅速跑到妹妹身边，试图解开她身上的捆妖绳。

　　“哥！你干嘛跟他们服软啊！这帮恶贼，杀了我们多少族人了！”

　　“你少说两句吧！”

　　听到这一番对话，容青弃越发觉得不对劲，蹲下身主动给小妖怪解开捆妖绳，“你们说什么？”

　　绳子一被解开，两个小妖反应迅速，立马躲进灌木丛。

　　发觉它们还是不怎么相信自己，容青弃更耐心地解释：“你们方才说，有一伙人杀害你们族人，可否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两只小妖怪躲着不肯出来，“哼！少装了！你明明是个凡人，却妖跟妖一起走，也会法术，就是他们口中说的最近来的那帮捉妖师里的一员吧？”

　　捉妖师？容青弃眉头轻蹙。

　　“你们可亲眼看到那些捉妖师了？”

　　“那倒没有......但是我们侥幸活着回来的族人说，要我们小心和大妖一起的凡人！”

　　看来这两只小妖怪是把她当做了假想敌。

　　“你们大可放心，我不是什么捉妖师，我们今日刚从乌花镇过来。”

　　“花言巧语！总之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哥哥，我们走！”

　　两颗水珠一跳一跳地从一片叶子跳到另一片叶子，最后落入溪水之中随水流而去。

　　己绛还懵着，下一秒被容青弃拉起手腕往马车的方向走，他发现，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从溪边回来，容青弃一直都魂不守舍，己绛很担心，把自己从乌花镇带出来的鸡腿递给她。

　　“你怎么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她没有接过鸡腿，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凉了，但很好吃。

　　己绛觉得她有些奇怪，一直盯着她，容青弃被盯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一边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没有啊，我好得很。”

　　景湛从小憩的树上跳下来，看她笑得有些勉强，“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可以休息几天，不用急着赶路。”

　　一看到这条蛇就来气，己绛用屁股把他挤兑到一边，和容青弃并肩而坐，“是呀是呀，你赶车辛苦了，接下来我们两个就好好待在车里，我陪你解闷，让他来赶。”

　　老实人景湛默不吭声。

　　容青弃快被这两活宝逗笑了，拍拍两人的肩膀：“真没事，我们还是尽快去乐城吧。”

　　其实她心里纠结得要死，两只小水妖说的话还萦绕在脑海，要是最近真的有捉妖师经过，很大概率会在乐城碰上，毕竟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她拍拍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兴许是另一队人马，总不见得那么倒霉一下就碰上那个人了吧！

　　对，就是这样，她就是容易想得太多。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一面转过头，却和己绛额头相撞，两个人同时惊呼。

　　“你，我......你看你走神想叫你，你怎么突然就......呀啊啊啊啊！”己绛蹲在地上，呜呜咽咽，把头埋得很低，看着好痛。

　　容青弃扶着脑袋，一脸歉疚地去拉他起来，谁知道这家伙反手搂住她的肩，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她塞进马车，“这下我们两个都是伤号，只能麻烦某个人驾马车了。”说完，他还不忘对景湛做鬼脸，然后迅速钻进去。

　　景湛无奈，但没有放在心上，做起马夫。

　　乐城是整个大夏国唯一一个面积小，但百姓生活富足的城市，更是有小京城的称号。不少达官显贵都喜欢把不得不罚，但又舍不得的子女往这里塞，离京城远，好在生活上不算亏欠，因此也称为纨绔之城，这里的少爷小姐不比别的地方少，娱乐生活更是没得说，之所以叫乐城，正是因为这里每日丝竹不休，乐楼里经常载歌载舞，是曾经被贬谪到这里又被召回的一位官员所起。

　　而一些妖力强大的妖怪最喜欢这种充满红尘味道的地方，更有助于它们修行，人味儿是妖修炼最好的养分，所以现在的妖都喜欢聚集在人类居所的附近。此去乐城说不定会有惊喜收获。

　　只有五年时间。五件妖族宝物，她寻了三年才找到一颗狐珠，剩下的在哪里，何时能见到，妖群愿不愿意外借，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哎，命运如此，一开始她也不信命，不知死活地远离熟知的家乡，希望改变自己必将早逝的结局，直到摸爬滚打的第三年，她才开始慢慢信命，但还在泥潭里挣扎着。

　　她才不是服输的人。希望看似渺茫，但总归要为自己的这条命拼一把。

　　一只眼睛彻底看不见了，但是还好，她安慰自己，至少不像大伯一样，两只眼睛早早的都看不见，她还能看、能闻，能品尝美食，一双腿还能走。

　　.......

　　但是再过几年呢？也许是两三年？是不是就会变得和大伯一样，只能瘫在床上等死？失去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受，像是活死人一样。虽说是二十五岁才会死亡的诅咒，但剩下的一两年还有作为人的尊严吗？

　　她就是好害怕，害怕变得像是大伯一样，大伯尚且有家人簇拥在病榻旁悉心照料，可她呢？孤苦无依一个人，到时候随便死在什么地方，好难看。

　　若说容青弃现在因为什么活着，不是对生的念头，而是对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