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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终释怀 大胆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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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微凉的清晨,赵臻来了兴国寺,昨日刚落了雨,空气里还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清新而沉静。
他这几个月总会定期来寺中看陈榕,可每每来了,都是能预想到的情形。
近日边关传来消息,外邦来犯,侵扰大兴边城,百姓受战火波及。
宣昭帝昨日已下了令,他临危受命,任务重大。
这是他身为定远将军的分内之责,接旨之后他便想了许多,沉坐良久,进退两难。
赵臻步入院落,远处的人正在折花。
六月盛夏,寺里的石榴花开得正好,烈烈如焰,映着她一身白衣,衬得那身影放松自如。
听见脚步声,她回首看来,眼神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
因这微小的细节,赵臻终至无望,周围人的阻拦,还有赶赴边关的未知,都不及这一下。
至此,他终于完完全全地下了决心。
他走近,与她隔了一步相对。
“我替你置办了处宅子,离将军府和尚书府都远,在城南同心巷里,伺候的人也已安排妥当,你日后便搬到那边住吧。”
陈榕望着他,轻轻摇头,“不必了,兴国寺很好,挺适合我。”
赵臻笑了一下,随即正了神色:“不日我便要启程去西关,外邦犯境,我带兵前往平乱。”
片刻的停顿后。
“我同意和离了,陈榕。”
“如你所愿,我放你走。”
陈榕与他对视,没有说话,他依旧一身玄衣,暗红色交领,身姿挺拔地立在那儿,眉宇间满是英气,却添了几丝苦楚。
“哈。”他又笑了声,“想我赵臻曾经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不想如今,被你伤得如此之深。”
“榕儿,那时……”他顿住,嗓音低下来,“那时强迫你 ,是我错了,对不起。”
“我很后悔,若能回到当初,我一定不会再那样做。”
稍顷,语气又转作怅然,“可我明白,回不去了。”
“别再想了。”蓦地,陈榕不再沉默。
“你的歉意我收下了,所以,别再想了。”
赵臻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他曾经无数次苦恼那双眼眸里没有他,此刻他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还能再抱抱你吗?”
见她没有明言拒绝,赵臻走上前,他几乎是冲过去的,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脸埋在她的颈侧,无言贪恋这片刻温存。
“赵臻,我从来无意伤你,如今过往恩怨已清,往前看吧。”
“你是大兴的定远将军,祝你在战场上平安,平定边关,凯旋而归。”
耳边是她平淡缓慢的声音,赵臻喉头哽咽,双臂收得更紧,“好。”
良久,他平复下来,放开她,话已说完,是该走了。
赵臻转过身,走出几步,却突然停住。
最后这次,他终于回了头,不像从前那般。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何时吗?”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陈榕沉吟片刻,答了:“永兴二十二年八月,赵逸成亲那日。”
“不。”赵臻摇头,唇角升起笑,“更早。”
“那年二月,在陈府里,我为二弟提亲的时候。”
那时母亲允了婚事,他替赵逸去向陈映柳提亲,回去路上,在陈府里第一次遇见了她。
彼时能瞧出她应是位小姐,也听说过陈府的传闻,陈玉竹和陈映柳他都见过,因而,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她许是刚从府里哪个院子出来,着了身白衣,长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系着,身形清瘦,步伐轻快,身边一个丫鬟也没带,独个儿在府中漫步。
偶尔有下人见到她,却都像害怕她似的,匆匆行完礼便跑开了,她却一点儿不在意,仍悠哉悠哉,还顺手折了几支桃花。
他那时便感到好奇,陈府里竟还有这么一位小姐,以致后来陈映柳寻来时,他鬼使神差地便答应了,然后藏着私心,给了陈府两个选择。
赵臻从回忆里抽离,他望着陈榕,说了最后一句话。
“只是可惜,那时,你没有看到我。”
所以,我们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吗?
从来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先注意到你,我先爱上你,最后也是,我先失去你。
在兴国寺住了四个多月,陈榕终于等来了赵臻的点头,两人和离后,赵臻随即奔赴边关。
这一对纠葛颇深的怨偶,迎来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长安城里再次有了谈资,陈榕一时间又成为众矢之的。
***
近些时日,陆玉卿一直在犹豫徘徊,他踌躇不定,心事重重,连杜昀见了,都知道他在挣扎,却没敢多说什么。
这一日外出查案,结束后,陆玉卿骑马回家,途经闹市,人渐多起来,他勒马慢行,心中情绪纷杂。
“陆大人。”
忽听有人叫自己,陆玉卿循声看去,一辆马车正缓缓与他并行,张之昂从车窗探出头来,方才正是他喊的那声。
“张大人。”陆玉卿起手致意,二人虽不熟稔,但同朝为官,总打过照面。
“陆大人这会儿可忙?内人说因着些旧事,想请陆大人一道喝杯茶,不知陆大人肯否赏光?”
陆玉卿这才意识到马车里还有人,默了默,他应道:“好。”
停在一家茶馆前,陆玉卿下马,将缰绳递与出来迎接的小二,在车旁静候。
片刻后,有人一袭红衣步下马车。
“张夫人请。”陆玉卿抬了抬手,请她先行。
“呵。”一声轻笑,隐约熟悉的意味。
寻了间雅静包厢,陈玉竹与陆玉卿相对而坐,张之昂并未随着入内。
陈玉竹觑着眼前这阔别之人,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扫了眼他发间,嗤笑一声先开了口:“我就纳闷,为何人人都在说你头上戴的簪子,明明我送的那支在我手里,原来如此。”
陆玉卿顿了一顿,认真道:“给夫人增添困扰,实在抱歉。原想解释,又怕多说多错,故而始终未敢回应,若夫人需要澄清,陆某一定配合。”
“我们有必要如此生分吗,阿卿?”陈玉竹勾着嘴角看他。
陆玉卿未语。
陈玉竹笑得愈甚:“别怕,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毕竟咱们也算久别重逢,不是么?”
端起茶抿了一口,室内变得静谧非常,就这般硬捱了半晌,陈玉竹重新出声。
“阿卿,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
“当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陆玉卿抬起头,正襟危坐,“我对夫人,从来只有感激之情,当年夫人将我带回陈府,是救了我性命。”
陈玉竹奚落地笑:“可如今满长安传的都是你对我如何情深意重,这多可笑啊。”
“抱歉。”
“阿卿,我可认得你头上那东西是谁的。”
陆玉卿指尖微颤,杯盏磕在桌上,“咚”的一声。
“何必如此惊讶。”陈玉竹揶揄道,“毕竟她在陈府里的首饰就那么几样。”
陆玉卿不接话,他无从辩驳,亦不敢辩驳。
她道:“看来,我猜得没错。”
等了几息,陈玉竹的声音再度传来。
“当年,大雪天里发现你的人并不是我,是陈榕先赎下了你。”
“本来要救你的,是她。”
陈玉竹端详着对面人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奇怪,她如今将这讲出来,是为了看他愕然的样子,可他却一脸平静,反倒是她自己被惊到了。
“你……知道?!”陈玉竹提了声,“几时得知的?”
“那年刚去西溪院便晓得了。”陆玉卿神色坦然。
“哈,哈哈。”陈玉竹一个劲儿地点头,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纠结像个笑话,“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了,怎么还——”
稍作停顿,陈玉竹开始大笑,乐不可支:“你也有今日,阿卿,真令人痛快呀。”
原来他也和曾经的她一样,求而不得。
陆玉卿不言不语,从头到尾,连一口茶都没沾。
笑声停了,陈玉竹今日目的已达,她站起来,也没行礼作别。
到了门口,她身形滞住。
“她如今不是刚和离么?”
“大胆些吧,陆大人。”
房门开了又合,人已离去,陆玉卿却心如擂鼓,维持着那个姿势呆坐了半天。
然后,他猛然起身,冲出去问小二要了马,一跨而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
陈玉竹走至车前,手刚触上帘子,里头的人便凑了过来。
“如何?”
陈玉竹搭着那只伸出的手上了马车,“什么如何?”
张之昂微笑,握住她的手,“可谈完了?”
陈玉竹紧靠着他坐下,任由他牵着,嗯了声:“谈完了。”
张之昂轻柔地抚摸她的手,那手柔若无骨,肌肤细腻,令他爱不释手,“都谈了些什么?”
陈玉竹转过脸,她取笑他:“怎么,怕了?”
张之昂温和道:“是啊,京城里到处都是你和他的传言,我日日听着,心里头膈应得很,怎能不怕?”
陈玉竹被他逗乐,挠了挠他的掌心,“放心吧,他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而且,我与你成亲这么久了,我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她斜眼睨着他,神情高傲。
张之昂含笑,手仍握着她的手,他倾身,亲了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