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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闹剧生 苦了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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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臻回来之后,将军府总算安定下来,像是深水里落了锚,众人默契于心,过了一个缄默冷清的新年。
赵臻将前后事由问了个清楚,提剑去了松茗院,要了结陈映柳,却被赵夫人拦在廊下。
“我看你是疯了!还学那个贱人,敢在府里伤人!是她把你带坏了!”
赵夫人坐在轮椅上,梗着脖子挡在他身前,声音尖厉,“你要杀映柳,不如先杀了我!”
赵臻望着母亲,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牙关咬得发酸,最终还是松开了剑柄。
后来也不知他与赵逸如何商议,总之陈映柳被关去了府中最偏的院子,有人专门守着,不许她踏出半步。
赵夫人则由赵臻请来的大夫悉心诊治,在静逸院里养伤。
这一场沸沸扬扬的乱局,总算告了段落。
赵臻的人马已尽数抵京,襄王私兵被彻底清缴,襄王伏法,自尽于府中,对外只称重病离世。
宣昭帝龙心大悦,厚赏了赵臻及其下属,可赵臻并未即刻接回御林军的事务,以休整为由告了假,只偶尔处理些紧急事,日子倒比先前清闲了许多。
陈榕被他变相地困在观澜院里,赵臻每日都来瞧她,只是回回相对,皆是沉默。
陈榕不愿同他多言,开口只有“和离”二字。
赵臻也倔,纵然如此,他仍一日不落地来,固执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日,赵臻从御林军统领董康府上回来,远远便瞧见将军府门口围了许多人。
他勒住马,走近几步,府内一片喧嚷。
看热闹的人见了赵臻,不自觉地让开。
有下人迎上来接马,赵臻将缰绳递过去,沉声问:“出了何事?”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曹管家见了赵臻,简直像见了救星,凑近他身侧压低声道:“夫人报了官,说少夫人残害长辈,要刑部将她押入大牢。方才刑部来了人,夫人在前堂闹了一场,下人们拦不住,眼下已领着人往观澜院去了。”
赵臻眉心骤敛,脸色难看,“将门口的人散了。”
“是。”曹管家毕恭毕敬地应下。
赵臻大步进了府,还未跨进院门,便听见里面的争执声,他脚步放得更快。
“吴大人,如今证据确凿,为何还不将这罪妇拿下!”赵夫人激动道,声调高亢。
“赵夫人,这……”吴尚丰驼着背,面露难色。
他刚升任刑部主事不久,头一桩差事便摊上这个,心里直叫苦,接了活才明白为何派他来——这般烫手山芋,刑部里无人敢接。
赵臻那厮,谁敢招惹?如今赵臻的母亲亲自把儿媳告到官府,也是京城独一份。自己赶鸭子上架,实实倒了霉。
“不如等赵将军回来了再议,毕竟这位是将军的夫人。”吴尚丰好言相劝。
“我还是他的母亲,我竟做不得主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般恶毒之人——”
“母亲。”赵臻扬声打断,已进入院中。
“将军回来了。”下人们尽数松了口气。
吴尚丰忙行礼:“赵将军。”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卑职姓吴名尚丰,现任刑部主事。”
赵臻颔首,“吴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吴尚丰连连摆手,出了一脑门的汗。
“今日对不住,此事乃家母误会,接下来便不劳烦吴大人了,赵某自行处置便是。”
吴尚丰闻言,恨不得给他跪下,忙不迭点头,“是是是,那卑职便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赵夫人见状又要开口,“臻儿,你——”
“带母亲下去!”赵臻止住她的话,眼神落在赵夫人身后的丫鬟身上,低喝了一声。
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推着人往外走。
赵臻站在原地,抬眼望向屋檐下的陈榕。
她从方才起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冷眼看着院中一切,仿佛局外人观戏,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赵臻心底升起一阵乏累,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了屋子。
将陈榕安置在床边,赵臻也在桌前坐下,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此无言对坐了许久,赵臻起身,他如今已渐渐习惯了她的沉默,沉默尚好,他就怕她再提起自己不想听的那些。
“好生歇着。”
留下这孤零零单薄的一句,他往门口走去,还没打开门,身后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话语。
“和离吧。”
赵臻的手在门闩上顿了顿,随即笑出声。
瞧,这便是她。
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也永远叫人失望。
他利落地开了门,扬长而去。
***
吴尚丰领着刑部的人出了将军府,这才开始擦汗,一场有惊无险,却着实将人吓得不轻。
回到刑部,刚跨过门槛,便碰上个同僚。
“怎么这副模样?谁追你不成?”同僚笑问。
吴尚丰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别提了,今日去将军府走了一趟,差点乌纱帽不保!”
游廊里,陆玉卿驻足,指节捏得泛了青白。
杜昀在他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叹了口气。
这人平日里何等从容淡泊,唯有牵涉到那个人时,就方寸大乱。
杜昀大发慈悲,叫住吴尚丰:“怎么回事?”
吴尚丰这才注意到游廊里的二人,赶紧叫人:“陆大人,杜大人。”
杜昀:“你方才说去了趟将军府?出了何事?”
杜昀也是刑部的,还是吴尚丰的上官,将事情告诉他也不要紧,吴尚丰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
“幸亏赵将军及时回来,不然下官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哪一个也得罪不起呀。”
杜昀拍拍他,“苦了你了。”
吴尚丰唉了一声,“多谢杜大人体恤,下官那边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等人走远,杜昀侧头看向陆玉卿,他攥紧的手还没松开,唇线抿得笔直。
杜昀于心不忍,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了你了。”
***
赵夫人无法忍受赵臻到如今还不肯放弃陈榕,这才报了官,引出这场闹剧。
这么一场,使赵臻不得不考虑了很久,最终,他决定送陈榕去兴国寺,请人照看着,暂且将她与赵夫人隔开,也让他和她彼此都静一静。
但他始终没有答应和离。
又是春回岁首时,万物复苏。
二月初一,陈榕离府,动身前往兴国寺,临行前,许久未见的赵筠来送她。
陈榕看着眼前的少女,经此一事,她似乎也变了模样,脸上的天真烂漫淡去不少。
陈榕的眼有些涩,“阿筠,在这府里,我最对不住的是你。”
赵筠强忍着摇了摇头,“嫂嫂,我明白,这件事是母亲的错。”
陈榕缓缓道:“我要走了,阿筠往后多保重。”
赵筠心里难受,踌躇片刻,终究问了出来:“嫂嫂,你同大哥……”
“我与你大哥从一开始便错了。”陈榕语气平静,“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如今这般,不过是在耽误他。”
“我会与他和离。”
她并不避讳提起这些,坦诚地与赵筠解释。
“嫂——”赵筠滞了滞,改了口,“榕姐姐,我知道的,你不喜欢大哥。”
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大哥如今这样,只是不愿你走……我会劝他答应和离。”
陈榕浅笑道:“多谢。”
赵筠上前抱住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榕姐姐,我知道你是个顶好的人,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所以你往后定要护好自己,要过得如意。”
陈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阿筠也是。”
赵筠望着陈榕离去的背影,想起旧事。
赵逸成亲时,陈榕作为陈映柳的姐姐来将军府赴宴,赵筠与丫鬟嬉闹间不慎撞入她怀中,被扶稳时,抬头便撞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赵筠彼时年纪尚小,以为自己惹人生气了,心生俱意,一句话没说就跑开。
后来赵臻成婚,陈榕蒙着盖头,赵筠虽没能看清,却不自觉想起之前那张冷面。
直到婚宴次日,赵筠去向母亲请安,在静逸院门口见到了站在外面的陈榕,赵臻并未陪在她身边,她只带着一个丫鬟。
赵筠那时还不知是母亲有意让陈榕候在外头,只疑惑为何干站着不进去。
一阵风兜头罩下,赵筠打了个寒战,却见陈榕正替身边那丫鬟整衣领,怕丫鬟冷,又将手炉递过去,二人一同捧着,安安静静等候。
赵筠立在远处,眼瞧着,从那一刻起便了然,以貌取人实为不当。
***
知秋在陆宅住了快三个月,她早已清醒,陆玉卿命人替她打了一副轮椅,她日日坐在轮椅上,待在屋子里从不出去。
陆夫人起初还以为她是陆玉卿心仪之人,陆婉晴也曾来打探她的身份,陆玉卿澄清之后,众人也不再多想,只当她是位需要照顾的姑娘。
这日,陆玉卿回到听眠院,先去看知秋。
她的腿还是老样子,大夫们都说基本站不起来了,她本人对此却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见陆玉卿进来,知秋开门见山:“可有小姐的消息?”
她每日见他,只问这一句,旁的话再没有。
陆玉卿打量她的脸色,估摸着她今日精神尚佳,他过去推着轮椅到桌前,给她倒了杯热水,才开始答。
“小姐已经被送往兴国寺了,赵臻派人守着,他仍不愿和离。”
知秋捧着杯子,沉默半晌,才轻声道:“马上就到小姐的生辰了。”
陆玉卿没有接话,两人都静悄悄的。
“你这几年过得如何?”他问。
知秋淡淡笑了笑,“还不错,你知道的,小姐在哪儿都会护着我。”
陆玉卿顿了一顿,尔后生怕惊着什么似的,“那……小姐呢?”
知秋收了嘴角,没什么表情,她望向窗外。
“小姐何时过得好过。”
***
二月十二,夜。
陆玉卿独自驾马去了兴国寺,他没有进去,只勒马停在寺门外。
寺墙里种了许多杏树,正值花期,满枝繁盛,晚风袭来,吹落满头春意。
陆玉卿展开手心,片刻后,竟真接了片花瓣,他站在墙外,抬头望向墨蓝色夜幕。
他想自己如今,正与她看同一轮月亮。
瞧了好一会儿,夜色愈深,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陆玉卿去牵马,走前仍回了头,他远远望着,明知看不到。
“生辰快乐。”
遥叩芳辰,望卿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