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清欢》栀子寻

2、惊鸿一眼有情人 许清靠

　　许清靠在石栏上，手心里攥着一小块从墙砖缝隙里抠下来的碎石子。萨瓦河汇入多瑙河的交界线，在她眼前清晰地划开一道浑浊与清澈的分野。
　　她出来快三个月了，家里打来的越洋电话，内容从最初的担忧劝归，到如今已变成了习惯性的、带着一丝无奈的问询。她没告诉父母，她停在贝尔格莱德，不仅仅因为这里的物价适合长住，更因为这座伤痕累累又坚韧无比的城市，某种程度抚平了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她正出神，突然一股毫无来由的、被注视的感觉，像初夏傍晚悄然升腾的暖意，轻轻贴在了她的背脊上。不是令人不适的窥探，而是一种温和的、专注的暖意。
　　许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那感觉的来处，转过了头。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迟疑。目光越过三五个拍照的游客，直直地、不偏不倚地，撞进了另一道视线里。不远处的城墙垛口旁，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白T黑色喇叭裤的女生。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突然回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甚至忘了立刻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儿没来得及掩饰的、纯粹的欣赏，像晴空下落着阳光的溪水。许清看清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很东方的温婉长相，皮肤白皙，黑发柔软地垂在肩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摊开的速写本和铅笔，看起来安静又专注。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静滞了一瞬。周围游客的喧哗、风吹过古老石墙的呜咽声，都像是被瞬间调低了音量。许清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很轻，像被羽毛尖儿扫过。她不是容易害羞的人，此刻却觉得脸颊有点微微发烫。她并没有立刻微笑，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眼里那抹因为被“抓包”而浮现的、混合着些许慌乱的真实。这感觉很奇怪，像在陌生的国度，突然听到有人用乡音叫你的名字。
　　江愿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她心里“咯噔”一下，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脸颊“唰”地就热了起来。她慌忙垂下眼，假装看向手里的速写本，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真丢人，偷看别人居然被发现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想着是不是该立刻转身走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双穿着简单帆布鞋的脚，正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这边走来。江愿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得不抬起头。
　　许清已经站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得江愿能看清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神。她的个子比江愿略矮一点，需要微微抬头看着江愿。
　　“你画得真好。”许清先开了口，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清亮亮的，带着点自然的笑意，目光落在江愿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速写本上，那上面正是远处的河景。“啊……谢谢。”江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本子边缘。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许清，决定坦诚一点，“其实……我刚刚是在看你。你的背影，特别好看。”这话一说出口，江愿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但她性格里就有这种坦率的劲儿，既然被发现了，不如老实承认。
　　许清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抹淡淡的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没有避开目光，反而笑着眨了眨眼：“所以，是我的背影入了画吗？”看到她不仅没生气，反而有点害羞又大方的样子，江愿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不少，胆子也更大了。她看着许清亮晶晶的眼睛，那种初见她背影时的心动感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她不想错过。旅行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抓住当下美好的瞬间。
　　于是，江愿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狼尾短发滑落颊边，眼神认真地看着许清，语气直接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不只是入画。我叫江愿，我很喜欢你。可以……认识你吗？不只是认识一下那种。”这几乎等同于告白的直球，让许清彻底怔住了。她看着江愿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许清的脸更红了一些，她微微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上的小石子，然后重新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很大方、却带着明显羞意的笑容，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叫许清。”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地说，“我也……觉得你挺特别的。”听到这个回答，江愿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和满满的开心。惊鸿一眼，她好像真的，遇到她的有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