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叶的翅膀

2、初下积雪峰 那一天过

　　那一天过后，我被雪姬带回了积雪峰，一眨眼已是十年。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是般若波罗蜜心经，爹娘离开我的那一天，我就是在佛堂诵的这篇佛经。
　　“小野种，你不好好的修法术，又念这些没用的佛经做什么！”
　　是雪姬来了。十年前她把我带到积雪峰，在山脚处用法术为我置了一间屋子，我一直住在这间屋子里，而她则回到雪峰顶上的洞府修炼，每月下山来看我一次。
　　“雪姨。”我从蒲团上起身，走到她跟前。十年前我还不及她的肩头，如今已齐耳了。倒是她十年来没有一丝变化，还是如我初见她时一样的明艳美丽。
　　“每次见你都在念经，雪姨我教你的法术可有日日练习？”她问我。
　　我“嗯”了一声。其实我并没有日日练习，或许是我体内除了妖性还有一半的仙力，学习法术总是一点就通。我用手背在几案上轻轻一扫，茶几上已多出一杯飘着香气的热茶。“雪姨请喝茶。”我将茶递给她。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茶杯，淡淡的道：“最近可有人骚扰你？”
　　我知道她问的是最近可有妖怪来骚扰我。因为我半妖半仙的特殊体质，许多积雪峰修行的妖怪想要抓我进补。“没有。”我莞尔，不想她为我担心，不过是几个道行低微的小妖罢了，根本靠近不了我。
　　“虽然我在屋子外设了结界，对付一些没道行的小妖绰绰有余，但一旦遇到法力高强的妖怪，这结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雪姨要你勤修法术，就是想你将来有一日遇险也得以自保。”
　　“谢谢雪姨关心，心荷会勤加修炼法术的。”
　　“你又不听话去了雪峰顶上。”
　　我点头，我知道她不想我上雪峰顶，可是，那里是积雪峰离天最近的地方，我总是在峰顶仰望着天空，希望偶然一日可以在云端看见娘亲的踪影。
　　“我说了多少次，积雪峰上群妖聚集，你又是这样的身份，若是给哪个妖怪捉了去，你说我怎么对得起你爹临终的交代。”
　　“雪姨......”爹是她心头的痛，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但我不能忘了还在天界受苦的娘亲。“我想见我娘亲。”
　　“你......”她终究没说什么，长叹了口气，“你就算望穿了封顶的天，你也见不到你娘。”
　　“为什么？！”难道娘亲......
　　“你娘没死，”她看我一脸焦急，宽慰道：“她只不过被囚禁在天界的幽牢里，终生禁闭”
　　“我想上天界。”我看着她，跪下道：“雪姨，心荷求你，带我上天界吧！”
　　“你起来，”她扶起我，“不是我不肯帮你，只是，我也上不了天界。天宫有天将把守，莫说是见你娘，只怕连天宫都不曾踏入半步，你已死在天将手里了。你爹当年是威震群妖的万狐之王，可他的下场你也是亲眼看见的。”
　　“难道我永远也见不了娘亲......”我无力的支撑着身子，任眼泪簌簌的流下。痛苦从我骨髓里渗出来，蔓延全身。爹爹没了，我明知道娘亲在天界受苦却无能为力，枉为人子女。“就算是死我也要上天界！雪姨，求你带我上天！”
　　“小野种！”雪姬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不忍，我知道，她不愿我白白去天界送死。“你娘在天界只是被幽禁，她不会死的！而你上天，那只有死路一条，天界正等着抓你这条漏网之鱼，就算不为你死去的爹，你也该想想你娘亲，若她知道你为她而死，她会有多心痛！”
　　“可是，我不能扔下娘亲在天界不管！”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念娘亲“雪姨，我真的好挂念娘娘亲......”
　　“那你就成仙，成了仙你就能上天界，或许可以见到你娘。”
　　“成仙？”我愣愣地看着雪姬。
　　“对！成仙!”她坚定的说：“成仙以后你就能自由在天界出入，自然有机会见到你娘。”
　　“那怎样才能成仙？！”
　　“这......”雪姬也不知，“成仙也是讲机缘的。成仙之路路途艰苦，虽然我不知道你娘当年是如何成仙的，想必也是经历一番磨难。凡人修仙已是不易，何况你身上还有一半的妖血。”
　　“不管多艰难，我也一定要成仙。雪姨，哪里可以成仙？”
　　雪姬犹豫了片刻，缓缓道：“传闻崂山是聚集天地灵气之地，许多凡人在那里修道希望能得道成仙，到底崂山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试试。”
　　“好。”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试。“雪姨，我这就去崂山。”
　　“等等，”雪姬叫住我，“成仙之路艰辛无比，你此去崂山也不知道能否成功，雪姨没什么送你，把手给我。”我伸出手，雪姬拉住我的手，我感觉到手心自外源源不断的涌入热流。“雪姨送你两百年的功力，希望能保你平安，我也就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雪姨......”我哽咽，万分感激，慎重的在她面前跪下，向她连磕三个响头，道：“雪姨的恩情，心荷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心荷定当结草衔环。”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她看着我，故作轻松的一笑，“雪姨活了一千七百多年，区区两百年的功力算的什么，到是你小野种，自小跟你爹娘隐世，又一直跟我在积雪峰，从未接触世人，凡人有句话叫人心险恶，你到了人间可要记得，万事小心。”
　　“是，雪姨，心荷会牢记。”我又向她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离开。走前我清楚的听到雪姬对我着我的背影道：
　　“小野种，雪姨等你成仙归来。”
　　雪姨，这个照顾我十年的善良女人，这个有九条尾巴的千年狐妖，我会感激你生生世世。终有一日，我会回报你这份的恩情。

　　我离开了积雪峰，带着雪姨送给我的两百年功力，第一次踏足尘世。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只想快点到崂山。
　　“大叔，请问你，崂山该怎么走？”我问身边经过的一个凡人老翁。
　　“崂山？”老翁和善的对我一笑，“小姑娘，崂山离这很远的，要翻过三座大山，穿过四个城池，还要渡过两条大河才能到。而且山上只有修道的方士，你一个小姑娘去那做什么？”
　　“我......”我不能对他说出实情，只得笑笑，说谎道：“我想去那玩。”
　　“玩？呵呵呵呵”老翁笑到：“崂山不好玩，那里都是男道士，不欢迎姑娘家，你还是别去了，快回家吧。”
　　“不欢迎姑娘？那他们欢迎什么？”
　　“诚心修道的男子，哝，”他指了指身旁一个身穿青衫，背背长剑的少年，“就像他这样的男子。”
　　“哦。”我点点头，了然于心，决定和老翁别过，“谢谢你大叔。”我一面向他辞行，一面照着刚刚那位少年的打扮用幻术变化着模样，眨眼间，我就从一个姑娘变成一个青衫少年。
　　老翁惊呆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半响吱不出声来。“刚...刚刚还是，还是个秀丽的小姑娘，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个清俊小少年了呢？！”
　　“大叔，您眼花了，我就是男子啊！”我对着他呵呵的笑了。
　　“可你刚才.......”他猛揉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叔再见！”我打断他的话，灰溜溜的跑开，回头看时他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在凡人面前施展法术，他们都太胆小了。
　　崂山在哪儿呢？虽然凡人大叔说翻过三山，穿过四城，趟过二河就到了，可我还是不知道崂山到底在哪，凡间的路我根本一无所知，一个人去崂山似乎比较困难。我决定寻找一名同伴，修道的男子。没错，修道的男子一定知道崂山在哪。
　　“请问哪里有修道的男子？”我拉着身边一位妇人的衣袖，问。
　　那妇人被我的举动吓的弹开，一脸谨慎的看着我，大声吼道“你要干嘛？大白天的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吓着你了。”我忙向她鞠躬作揖，“请问你知道哪里有修道的男子吗？”
　　“要找道士去玄青观，在这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她的嗓门还是扯得老高。
　　“那请问玄青观怎么走？”
　　“顺着大街一直向东走，东郊那间道观就是了。”
　　“多谢相告。”我向妇人道谢。为节省时间，我用飞行术直接飞向玄青观。刚飞到半空，就听见妇人在我身后尖叫：“天啊！有人飞到天上去啦！”我无暇再去理会她，只得摇摇头：凡间的妇人说话真大声。
　　玄青观位于此处东城城郊，青砖石瓦，略有些残旧，凡间的人就是在这里修行的吗？我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
　　“何人在此窥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观内传出，我闻到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檀香的味道，一老道出现在我面前。这老者一袭深紫色的布衣长衫，头戴庄子巾，手持拂尘，虽已银须鹤发，双目却炯炯有神，未见老态。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在深究些什么。“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玄青观前？”
　　“我是来找修道的人。”我如实回答。
　　“你有何事？”老道问。
　　“我要去崂山，可我不认识路，想来这找修道的人带我去。”
　　“你去崂山有何事？”他又问。
　　“我要去崂山成仙。”
　　“成仙？”他看看我，仰天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不明白这个凡人道士为何突然发笑，“我的话并不好笑。”他的笑声让我觉得有些刺耳，我不悦的看着他。
　　“痴儿，”他止住笑声，又将目光锁回我身上“你可知道，世间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想要成仙，可真正能得道的又有几人。老道修行了四十几年仍旧参不透一个‘道’字，你个弱冠少年竟妄言成仙，你说我怎能不笑。”
　　“那是你太笨了。”我对他说。
　　“呃，何以说老道太笨了？”他微笑。
　　“修了四十几年还参不透一个字，不是笨是什么！”我说。
　　老道又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我嘟着嘴，真不明白这个凡间老头为何那么喜欢笑，好像我每句话都会让他笑一样。
　　“好，老道不笑了，”见我不悦，他略敛起笑容，和善的看着我我：“那你说说，何谓‘道’？”
　　“道？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修道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道’。你一个修行四十多年的老道士都不知道什么是‘道’，我怎么会晓得。”
　　“哦，”他像是若有所觉的点点头，“既不知晓‘道’为何意，那为何你又要去崂山修道成仙呢？”
　　“我要成仙救我娘亲。”
　　“救你娘亲？”老道士不解。
　　“我娘亲被天神押回天界，我要成仙去天界救她。”
　　“你娘亲是天界的神仙？难怪你身上有一股仙气。何以你身上还有妖邪之气呢？”
　　“我爹是万狐之王，所以我有一半狐妖的血统。”
　　“仙妖结合？”老道士盯着我，一手捻着他的胡须，一手将佛尘甩向另一边，半响才道：“倒是个异类。你如此坦率直言，难道就不怕老道士伤害你吗？”
　　“你为何要伤害我？”我紧觉的看着他，不甚明白，积雪峰的妖怪想害我是为了进补修行，可一个凡间老道害我又是为了什么。
　　老道士笑呵呵的说：“你的体质如此奇特，贫道正好可以拿你来炼丹啊。”
　　炼丹？拿我来炼丹！我听了，不由怒从心起，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骂道：“你这个老头，心肠如此歹毒，竟然想用活人来炼丹！亏你还自称修道之人，真真与禽兽无异！不！飞禽走兽都比你有良知！”
　　“是吗？”老道士对我的责骂不以为意，仍旧笑脸盈盈，他道：“可你并不是人，贫道又怎算以活人炼丹呢？！”
　　“即便我不是人，但万物皆有灵性，用有灵性之物来炼丹，就是不对！”
　　“这么说是贫道错了？”他问我。
　　“自然是你的错。你若改了，到也罢了，我不与你为难；你若执迷，休怪我不客气。”
　　“你且说说，你是如何个不客气法？”
　　“我必定铲除你，免得你再害人。”
　　“这么说，你是要铲妖除魔咯，但你可别忘了，你身上可有一半的妖血。”
　　“妖又如何，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善恶之分，佛说众生平等，只要是做好事，不管是人是妖，都一样值得尊敬；做了坏事一样也会受到制裁。你这道士也一样呀，若不行善积德，就是你再修上四百年也无用。”　　“呵呵，你这小生倒有些气节，今日你我相见也算缘分，也罢，贫道就帮你一把，带你去崂山。”
　　“你带我去崂山？！”听到崂山二字，我顿时兴奋得不行，忙拉着他的道袍衣袖，问到：“你真的带我去崂山！”我生怕他反口，忙问多一次。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