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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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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向来是最喜欢这阳桓灯节的,听着屋外有烟花盛开的声音,不等玄澈给她系好斗篷,她便赶紧牵着玄澈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走去。
“玄澈,我看不见这天上的烟花,你说给我听!”
玄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哑声道:“很美,但哪能及阮阮半分。”
“嗯?真的吗?”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比阮阮更美。”
“你竟说些浑话!”曦梦重重地打了一下他,他也不躲,任由那力道落在身上,帮她系好斗斗篷,又把缀着狐毛的兜帽拢在她发顶。
恰在此时,漫天烟花次第炸开,金红的光焰映亮了长街,也映亮了她遮眼的白绫,玄澈望着那片莹白,仿佛能望见那双黄里的盛着的璀璨星火。
他俯身,在她白绫上落下一吻,目光下移,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惹得人心头发烫,似乎在邀他征伐。曦梦感受到他微凉的气息洒在脸上,紧张地不敢动。
“公子,要不要给你家娘子买束鲜花呀?”一个稚嫩的声音,让玄澈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在想什么混账念头?玄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些,摆正自己“小偷”的位置,叫这不该有的妄念彻底从脑海中抹去。
“公子,我这里有今早刚从月国送来的牡丹,送给你貌美如花的娘子,她一定会......”
没等那孩童把话说完,曦梦却早已红着脸,甩手快步往前走去。
“这篮牡丹我都要了。”玄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孩童,抓起花篮,赶紧追了上去。
他身量极高,几步便追上了差点撞上人的曦梦,他将那篮花塞在了她手上,轻声道:“怎么了,小祖宗,又不高兴了。”
“你......”曦梦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她脸皮薄,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恼什么 ——分明方才那般好的光景,画本子里写的夫妻情浓时,不都该是吻得难分难舍吗?
可他偏偏戛然而止,真是坏了人的兴致!令人生疑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正僵持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调笑:“哎呦,这不是熟人吗?”
玄澈心头一惊,回头望去,来人竟是楚悯璇。他脸色骤沉,飞快地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
可楚悯璇哪肯放过这机会?她作为玄澈安插在宵柳阁的眼线,平日里替他做的尽是些费心费力的勾当,赏钱虽不少,却从未得他半分好脸色,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早就看他不爽,这回又怎会轻易遂了他的愿?
握着花篮的手猛地一颤,曦梦心头咯噔一下 —— 这女子,莫不是他的相好?
“她......她是谁?”曦梦哽咽着说,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她......” 玄澈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姑娘别误会呀!” 楚悯璇抢先一步,笑得眉眼弯弯,将手中油纸包的糕点塞到曦梦手中,“我是爷的朋友。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玄澈,见他僵在原地,神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顿时畅快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样冷心冷面的人,竟会栽在一个盲眼姑娘手里。不过她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只笑嘻嘻地寒暄了几句,看够了玄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模样,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玄澈紧张地提着花篮,目光黏在身侧的人身上,三番五次欲言又止,他不想再欺骗她,可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解释清楚。
可这回小姑娘却安静地不像话,一点也没闹腾,任由他牵着,乖巧的走在他身边,沉默着。
两人行至河岸边的灯摊前,玄澈轻声开口:“阮阮,都说放灯要写个愿望,如今你眼睛看不见,你说,我替你写罢。”
小姑娘闻言,半晌才轻轻应道:“那就...... 愿我能早日健健康康的,回月国看看吧。”
“......好。”
——
“玄澈!你怎的把亲手做的糕点混在药材里风干了?哎哟喂,这糕点算是彻底糟蹋了,哪里还能吃。”
夜深人静,医馆的账房里烛火摇曳,玄澈正埋头核对账目,指尖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却被霞壹咋咋呼呼的喊声骤然打断。
这些时日他日日往医馆里跑,与馆中众人早已熟稔,霞壹更是待他不见外,遇事总爱第一个唤他。
“我没......”玄澈蹙眉抬头,话才起了个头,便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截断。
“是曦梦让她身边的侍女放的。”苏挽意走了进来,打断了玄澈的话,“霞壹,你先下去吧。”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霞壹已经意识到万宜便是苏挽意,忙躬身应了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苏挽意走到玄澈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突然抬手,毫不客气地将他握着的毛笔打落在地,怒声道:“你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阮阮自昨晚跟你回来,便一直闷闷不乐。”
笔尖溅出的红墨泼在玄澈一身洁白的衣袍上,玄澈怔怔地望着那抹红,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带着沙哑:“我们昨晚出去时......碰见了我安插在宵柳阁的眼线,她定是误会了。”
“误会?” 苏挽意冷笑一声,语气陡然严厉,揪住他的衣领:“玄澈,你给我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曦梦的二哥,更是主动要利用她的人!你对她撒下的弥天大谎,在我这个母亲面前已是罪无可恕,居然还因为你乱七八糟的风流债,惹她伤心不快!”
“姑母,我对天发誓,她真的只是我安插的眼线。”
看着玄澈通红的眼眶,苏挽意也不忍心再苛责他,这些日子,她瞧着玄澈对曦梦忙前忙后的照顾,便知道这小子是动了真心了。
他自幼被苏挽邵炼成药人,身中百毒,性命朝夕不保,是以从前性子浪荡,贪图享乐,身边的女子从未断过。她虽看不过眼,却看着没闹出过什么事情,未曾多言。
可她从未见过玄澈这般模样 —— 纵是曦梦再刁蛮任性、无法无天,他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只想着变着法子哄她开心,那份细致妥帖,竟连她这个母亲都要自愧不如。
“你这九尺男儿,哭什么!”苏挽意放开他,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无奈。
若是檀黎当年没有在那场战乱中流落到月国,玄澈与曦梦本该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一对,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孽缘……真是孽缘啊。
“我已觅得合适的毒虫,五日之后便是满月,彼时你来此寻我。”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奄奄一息的痛楚骤然将她淹没,她脚步未停,只将玄澈独自留在原地,任由他的啜泣声渐渐消散身后。
——
玄澈目光复杂地看着曦梦熟睡的脸庞,这次失忆足足有五天,看来真如苏挽意所说,怨骨在她体内日渐滋长,已然开始蚕食她的神智。
培育毒虫虽稳妥,可仍需多次尝试,时间到底是不能确定,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干完才好。
“玄澈......”少女轻轻的呢喃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立刻放柔了声线,俯身低语:“我在呢,怎么醒了?”
“抱,抱一下......”曦梦挣扎着坐了起来。
玄澈赶紧将她拢进自己冰凉的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宽慰道:“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那个姐姐给我的糕点不好吃。”曦梦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还是你做的绿豆桂花糕好吃。”
“那你怎得把它和草药一起风干了?那可就吃不了了。”
“我怕......我又哪天一睁眼,又把你忘了,我想着这样,就能在我身边留下些你的痕迹,这样我好记起来你。”
曦梦趴在他肩头,抽泣道:“我自己知道......我身子不好......恐怕是得了什么绝症,我自己都诊断不出来我自己得了什么病......既如此,你还是别与我纠缠了,快些去找别人罢。你这样好,外头定有许多姑娘都会抢着要你的......”
温热的泪水很快濡湿了玄澈的肩膀,淋湿了他的眼睛,他泪如段珠:“阮阮确实是生病了,不过很快便会治好的,等你恢复了记忆,要不了多久,便能彻底痊愈。”
他轻轻拂去曦梦脸庞的泪花,温声道:“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你哭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健健康康地回到月国。”
“那你会陪我一起回月国吗?”
玄澈无声苦笑,抱着她的双臂收紧了些,口吻轻柔道:“会。”
——
自从夏筠成了皇后后,夏家便如乘青云梯,地位一日千里。如今家主夏泓已擢升正二品尚书令,风头无两。
近来恰逢堂妹夏嫣将与二王爷玄澈完婚,夏府更是大排筵宴,一连三日未曾停歇。这最后一日的宴席,终是把玄澈这尊大佛给请了过来。
夏泓前些日子琐事缠身,又染病辍朝,始终未能得见这位未来表妹夫,实在是遗憾,今日借着这大好的日头,夏泓仔细地打量了这位二王爷,果然如坊间传闻般,朗目疏眉,言行举止间难掩贵气风流,当真是难得的人物。
“这都入席了,赶紧让三妹快些过来,今日她可是咱们府里的主角!”他又转向玄澈,满脸堆笑地招呼玄澈入座,“王爷快请入座,尝尝咱们府里厨子的手艺。”
“夏嫣见过二王爷,见过大表哥。”一袭浅蓝色身影款步走来,夏嫣垂着眼帘,只敷衍地福了福身,连礼都行得潦草,便径直走到侧边的空位坐下,自始至终,竟未曾抬眼瞧玄澈半分。
这般公然怠慢,夏泓不怒返笑,对玄澈拱手道:“二王爷,我这小妹被娇惯怀了,虽有些任性,倒也算得上可爱。”
玄澈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这夏嫣看起来与他所了解的全然不是一人,他无心与夏泓这般斡旋,抬手端起酒杯,朝夏泓略一示意,浅酌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