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心事》栀夏沫白

9、睡觉

　　宋扭头看了一眼沈怀铭，却在看清他的脸时，愣了一瞬。宋炽发现，沈怀铭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他的样子大不相同。
　　巷弄里的月光碎得像揉皱的银箔，落在他搭在对方肩头的手腕上。他侧脸贴在温热的背脊，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呼吸轻得像融进夜风，唇角还带着点未散的倦意，连鬓角被风拂乱的碎发，都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软。
　　宋炽看着这极其漂亮的睡颜，嘴角慢慢的弯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向身上背着的人的脸凑过去，却在要快触碰到的时候，猛然惊醒，把脸挪了回来，宋炽忍不住在心里想：我怎么能出现这种想法？不对不对，太不对了，我可是直男啊。
　　宋炽猛的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这种奇怪的想法从脑中摇出去，却不知这动作吵醒了在睡梦中的沈怀铭。
　　沈怀铭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宋炽，怎么了？”
　　宋炽微笑着对沈怀铭说：“没事没事，刚刚有一只蚊子在我耳朵旁边，不小心吵醒你了。”
　　沈怀铭“哦”了一声，觉得不太对劲，冬天怎么会有蚊子呢？但他没说出来，总觉得宋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他没理由怀疑，只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
　　到宿舍楼下后，沈怀铭对宋炽说：“好了，放我下来吧，你都背着我走了那么久了，再背着我上楼，你岂不是要累死？”
　　宋炽轻笑了一声，觉得沈怀铭太小看他，于是对沈怀铭说：“阿铭，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点楼梯对我来说还是轻轻松松，而且，你喝醉了，上楼梯肯定摇摇晃晃的，说不定还会摔倒，而且……”
　　宋炽还没说完，就听口袋里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随后传出“微信已到账，四百六十元”的提示音。
　　沈怀铭笑了起来，说：“哈哈，他真的给你转钱了，我还以为他没转呢，或者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就给你转了，哈哈。”
　　宋炽也跟着沈怀铭笑了两声，随后背着他继续上楼，边爬楼梯边说：“他怎么可能转的那么快？他要么让其他人和他一起把这些东西吃完，要么他自己打包，就算他不给我转我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他估计是害怕我找他麻烦吧。”
　　聊着聊着，他们就走到了宿舍门口，宋炽把沈怀铭从自己背上扶到地面，随后拿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进了宿舍后，宋炽对沈怀铭说：“记住，不要洗澡，睡觉吧。”
　　沈怀铭嘟囔着说：“可是…”
　　宋炽转过头，温柔且耐心地对沈怀铭说：“好了，别可是了，就是不能洗澡，乖，听我话，睡觉吧。”
　　沈怀铭不满的说了一句好吧后，乖乖的上了床。
　　他踩着晃悠悠的梯子往上爬，酒劲涌上来的瞬间，指尖都带了点发软的热意，刚够到上铺的床沿，就被脚下的晃荡惊得踉跄了一下。
　　“慢点。”
　　下铺传来宋炽的声音，不高不低，混着宿舍里老旧吊扇吱呀的转动声，像浸了凉水的棉花，轻轻落进人耳朵里。沈怀铭没回头，只胡乱“嗯”了一声，扒着栏杆翻上床铺，动作幅度大了些，震得床板发出一阵轻响。
　　他一头栽进枕头里，酒精烧得太阳穴突突跳，连带着眼前的蚊帐都晃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身上的衬衫还没脱，领口的扣子硌着脖颈，他烦躁地抬手扯了扯，指尖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布料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泛着薄红的锁骨。
　　宿舍里静下来了。
　　窗外的月光漏过窗帘的缝隙，碎成几缕银线，刚好落在沈怀铭的脸上。他的眼睫垂着，长而密，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绒边，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傲气的眉眼，此刻被酒意浸得柔和，鼻尖微微耸动着，呼吸里飘出浅淡的酒香。
　　下铺的宋炽没再出声。
　　沈怀铭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纸张摩挲的动静很轻，和吊扇的声响缠在一起，像一首温吞的夜曲。他原本还憋着点没散去的闷气，可眼皮越来越沉，酒意像潮水般漫上来，裹着他往柔软的睡意里坠。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踢掉了拖鞋，脚腕蹭过冰凉的床沿，又缩了回来，往被子里钻了钻。衬衫的下摆卷上去，露出一截腰线，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宋炽翻书的动作停了。
　　沈怀铭不知道，他只觉得下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却带着点让人安心的重量。他向来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可今晚酒喝得多了，浑身都软得不像话，连带着那点别扭的防备心，也跟着散了大半。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唇角微微张着，溢出一声轻哼，像小猫似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奶气。
　　夜更深了些。
　　吊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窗外的蝉鸣也稀稀拉拉的。宋炽合上书，借着月光看向铺位上方。沈怀铭睡得很沉，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动，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平日里总是抿得很紧的唇，此刻放松下来，透着点浅淡的粉色。
　　宋炽的目光在他露在外面的腰线上顿了顿，伸手扯了扯自己这边的蚊帐，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上方的人。
　　宿舍里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一道浅淡，带着酒香，一道沉稳，融进夜色。月光缓缓淌过床板，淌过两个少年的衣角，把这个夏夜的安静，悄悄拉长了几分。
　　等沈怀铭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均匀，宋炽才重新拿起书，只是这一次，翻页的动作，又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