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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烬火• 归巢 ...

  •   宋炽抱着沈怀铭冲出老旧小区时,天空已经放晴。雨后的空气带着凉意,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沈怀铭滚烫的脸颊上。他昏昏沉沉靠在宋炽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眼泪无声浸湿宋炽的衣襟。
      “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宋炽低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稳得让人安心。他拦了出租车,把沈怀铭小心翼翼放在后座,全程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不敢有半点晃动。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少年浑身滚烫、脸色通红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宋炽只简短回道:“发烧,麻烦快一点。”
      一路上,沈怀铭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时便攥紧宋炽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迷糊时就低声呢喃,反反复复都是宋炽的名字。
      宋炽一遍遍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擦去他眼角的泪,低声重复:“我在,怀铭,我一直都在。”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庆幸自己不顾一切冲了过来,庆幸没有再守着所谓的“不打扰”,庆幸还来得及,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拽出来。
      车子抵达医院,宋炽直接抱着沈怀铭冲进急诊。医生量体温、抽血、检查,一连串操作下来,沈怀铭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
      “高烧三十九度八,低血糖,营养不良,身上还有旧伤没恢复,再晚来一步,很容易烧出肺炎和惊厥。”医生一边开单,一边忍不住皱眉,“家长怎么照顾的?”
      宋炽心口一紧,没有解释,只低声道:“后续治疗麻烦您,费用我来付,病房要最好的。”
      他跑前跑后缴费、拿药、办住院手续,等一切安顿好,沈怀铭已经挂上点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眉头依旧轻轻皱着,睡相不安,像随时会被噩梦惊醒。
      宋炽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没打针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怀铭苍白的脸上,他这才敢仔细打量怀里的人。
      瘦得脱了形,下巴尖尖,脸颊凹陷,眼底一片青黑,额角淡粉色的伤疤格外刺眼。身上那些被沈叙打的旧伤,还隐隐留有痕迹。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的小朋友,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宋炽喉结滚动,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沈怀铭。他只能轻轻摩挲着沈怀铭手背的薄茧,心里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把你带走。
      许矜玉和宋万平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处理事情。一听说沈怀铭高烧住院、还被沈叙丢在家里没人管,许矜玉当场就红了眼,抓起包就往医院赶。宋万平推掉所有会议,一路开车超速,只为早点赶到孩子身边。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夫妻俩同时僵住。
      病床上的孩子瘦得让人心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上扎着针,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宋炽坐在床边,满脸疲惫,眼底全是红血丝,死死握着沈怀铭的手。
      “怎么烧成这样……”许矜玉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下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想碰一碰沈怀铭的额头,又怕惊醒他,只能悬在半空,“那个沈叙,他还是不是人……”
      宋万平脸色沉得吓人,语气冷厉:“这次我不会再姑息。监护权我会想办法争取过来,沈叙这种人,不配当父亲。”
      他不是冲动,而是彻底下定决心。
      从第一次见到沈怀铭,他就喜欢这个安静乖巧的孩子;从决定认他当干儿子起,他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孩子。如今看着他被这样虐待,别说血缘,就算是陌生人,也忍不下去。
      “干爸,干妈。”宋炽声音沙哑,“我把他从家里带出来了,他再也不会回去了。”
      许矜玉蹲下身,握住宋炽的另一只手,哽咽点头:“做得好,做得对,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我们养着,我们疼着,谁也别想再欺负他。”
      她转身去打热水,用热毛巾一点点给沈怀铭擦手心、擦脖子、物理降温,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比照顾小时候的宋炽还要细心。
      “等他醒了,我给他熬粥,熬最软的小米粥,放一点点冰糖。”
      “衣服我回家去拿,拿最舒服的纯棉睡衣,还有他喜欢的那个小熊玩偶。”
      “病房我让人再布置一下,弄得暖一点,像家里一样。”
      许矜玉一边忙活,一边小声念叨,每一句,都是把沈怀铭放在心尖上。
      宋炽看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家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更不会让沈怀铭失望。
      沈怀铭这一觉,睡得极长。
      从白天睡到黑夜,又从黑夜睡到清晨。
      期间醒过两次,都是迷迷糊糊,烧得胡话连篇,一会儿喊“别打我”,一会儿喊“我不脏”,一会儿又哭着喊“宋炽别走”。
      每次醒来,宋炽都立刻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安抚:“我不走,没人打你,你不脏,你很好。”
      直到第二天上午,沈怀铭才彻底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身边是熟悉的温度。
      他微微转头,就看见宋炽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得很浅,眼底青黑浓重,下巴冒出淡淡的胡茬。
      显然,一夜没睡。
      沈怀铭心脏猛地一缩,又酸又疼。
      他想抽回手,怕吵醒宋炽,可刚一动,宋炽就立刻醒了。
      四目相对。
      宋炽眼底先是迷茫,随即瞬间被惊喜和心疼取代:“怀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渴不渴?我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沈怀铭轻轻拉住。
      沈怀铭声音微弱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干涩:“你……一直在这儿?”
      “嗯。”宋炽点头,蹲下来与他平视,“我一直都在。”
      沈怀铭眼眶瞬间发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绝望,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的酸涩与温暖。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家里。”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听得宋炽心口撕裂般疼。
      “不会了。”宋炽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再也不会了。我不会让你再回去,我爸妈也不会。以后,你跟我们一起住。”
      沈怀铭愣住,怔怔看着他:“可是……我……”
      他想说自己脏,想说自己配不上,想说自己会拖累他们。
      可话到嘴边,却被宋炽打断。
      “没有可是。”宋炽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发亮,“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爸妈认的干儿子,是我们宋家的孩子。以前你没有家,以后你有两个家,一个在心里,一个在我们身边。”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许矜玉端着保温桶走进来,一眼看见醒过来的沈怀铭,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
      “醒啦?感觉好点没有?干妈熬了小米粥,放了冰糖,温温的,正好能喝。”
      她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怀铭的额头:“不烧了,太好了,可算放心了。”
      许矜玉的温柔,像春日暖阳,一点点融化沈怀铭心里的坚冰。
      他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妈妈,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这么耐心,这么小心翼翼。
      “干妈……”他轻轻开口,声音微颤。
      这一声,喊得自然,心甘情愿,没有半点勉强。
      许矜玉当场就红了眼,笑着应道:“哎,好孩子,快喝粥,我喂你。”
      宋炽自觉起身,给两人留出空间,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沈怀铭小口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到心底。
      他看着许矜玉温柔的眉眼,看着一旁静静守护的宋炽,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伤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沈怀铭在医院安心养身体。
      宋炽寸步不离,白天陪他说话、帮他补功课、给他讲学校里的小事;晚上就趴在床边睡觉,只要沈怀铭一动,他立刻就醒。
      许矜玉每天变着花样送吃的,汤、粥、水果、甜品,全是沈怀铭能吃、爱吃的。
      宋万平每天下班都会过来,带一些书籍、玩偶,坐下来陪沈怀铭说几句话,语气沉稳温和,给足安全感。
      礼遇也来过两次,带了课堂笔记,坐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不说教,不追问,只是偶尔说几句笑话,逗沈怀铭笑。
      沈怀铭话渐渐多了起来,会轻轻笑,会主动说“谢谢”,会看着宋炽发呆,眼底重新有了微弱却清晰的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还是会做噩梦。
      梦见沈叙狰狞的脸,梦见那些刺耳的辱骂,梦见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每次惊醒,宋炽都立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我在,都过去了。”
      宋炽从不多问,不逼他回忆,不逼他原谅,只是陪着他,等他自己慢慢走出来。
      沈怀铭心里清楚,宋炽一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不能再沉溺在过去的伤害里,不能再推开他们,不能再让爱他的人失望。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好。
      许矜玉给沈怀铭带了一身新衣服,米白色的卫衣,浅灰色的裤子,干干净净,衬得他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宋炽帮他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只有几本书,还有那个被粘好的碎手机。
      沈怀铭紧紧握着那个碎手机,轻声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以后我送你更多。”宋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送你新手机,新书包,新衣服,送你一个家。”
      沈怀铭抬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得很浅很软:“好。”
      宋万平开车来接他们,车子没有开往那个老旧小区,而是驶向市中心一片环境优美的别墅区。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宋万平从后视镜看向沈怀铭,“你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和宋炽的挨着。”
      车子驶入大门,停在一栋漂亮的别墅前。
      推开家门,宽敞明亮,温暖干净,没有烟味,没有酒味,没有暴力,没有戾气,只有淡淡的香薰和阳光的味道。
      许矜玉牵着沈怀铭的手,带他走进二楼一间房间。
      浅蓝色的床单,柔软的被子,书桌上摆着新的文具、新的台灯,床头放着一个大大的库洛米玩偶,衣柜里挂满了崭新的衣服。
      “喜欢吗?”许矜玉轻声问。
      沈怀铭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眼泪无声滑落,却用力点头:“喜欢……谢谢干妈,谢谢干爸,谢谢宋炽。”
      “傻孩子,跟家人不用说谢谢。”许矜玉轻轻抱住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害怕,不用委屈自己。”
      宋炽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以后我们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再也没有人能骂你,再也没有人能让你疼。”
      沈怀铭闭上眼,任由眼泪落下。
      他终于有家了。
      终于不用再逃了。
      终于可以安心地,被爱着了。
      休养一周后,沈怀铭重新回到学校。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没有再藏,没有再申请转班。
      宋炽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原班级教室。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探究,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嘲讽和议论。
      尼校长早就开过全校大会,严肃强调禁止校园霸凌、禁止议论他人隐私、禁止歧视。加上宋家公开护着沈怀铭,宋炽的态度又摆明了谁敢欺负沈怀铭,他绝不姑息,没人再敢不长眼。
      班主任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温和笑了笑:“回来就好,沈怀铭,座位还给你留着,就在宋炽后面。”
      沈怀铭轻轻点头,跟着宋炽走到座位旁。
      宋炽帮他把书包放下,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整理得整整齐齐,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细心。
      沈怀铭抬头,看向宋炽的背影,眼底满是安心。
      下课之后,礼遇走过来,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沈怀铭桌上:“落下的功课,我们一起补。”
      “谢谢你,礼遇。”沈怀铭轻声说。
      三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曾经的隔阂、距离、伤痛,并没有消失,却被彼此的陪伴和爱,一点点抚平。
      沈怀铭不再低头走路,不再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不再一个人吃饭,不再一个人放学。
      他会和宋炽一起走在校园里,会和礼遇一起讨论功课,会抬头对人微笑,会主动回答老师的问题。
      脸色渐渐红润,眼神渐渐明亮,整个人一点点恢复往日的干净温柔,甚至比以前,多了几分安稳与坚定。
      有人依旧在背后小声议论,他听见了,也不再在意。
      因为他知道——
      他没有错。
      他的喜欢没有错。
      他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一个家。
      宋炽会在课间悄悄回头,对他笑;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会在放学的时候,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沈怀铭会回应他的笑,会接过小纸条收好,会乖乖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阳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并肩而行,手牵着手,坚定而温暖。
      周末,宋家一家人一起去公园散步。
      宋万平和许矜玉走在前面,轻声说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温柔。
      宋炽牵着沈怀铭的手,走在后面,慢慢走着。
      “还会害怕吗?”宋炽轻声问。
      沈怀铭抬头看着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星光:“不怕了。有你,有干爸干妈,我什么都不怕。”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宋炽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以后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沈怀铭眼眶微红,却笑着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不用补偿。”他轻声说,“你能来带我走,就够了。”
      宋炽心口一暖,伸手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到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我爱你,沈怀铭。”
      “我也爱你,宋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那些曾经的烬火与黑暗,那些深夜的哭泣与绝望,那些推开与等待,那些伤痛与恐惧,都已经成为过去。
      沈怀铭曾经以为,自己是尘埃,是影子,是不配拥有光的人。
      直到宋炽出现,直到宋家向他敞开家门,他才明白——
      他不是脏,不是恶心,不是累赘。
      他是值得被捧在手心,值得被全心全意爱着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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