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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鬼门关2. ...

  •   严炎在附录《多情种因情舍命,痴心女由痴入魔》一文中承认,她其实并未亲眼见到红珠子本人,只看到她的剪影,听得她的声音。
      她和枕头在屏风一边,红珠子在另一边,屋内没点灯,燃着几只大红蜡烛,蜡泪连连,映出屏风上一个人影。
      人影肥瘦相宜,似是穿着高领旗袍,盘着头发,好生袅娜,如《五羊报》中香皂广告上的美女。
      严炎在文中提到,她专门去看剪影的手腕,果然带着一串手链,但看不出是红珠子还是其他饰物。
      白大褂收了杜克金笔,到屏风内交给红珠子。红珠子将其用作发钗,插入发髻,她的声音异常苍老,像是从洞窟里传出来,低沉又粗糙,开口仅说了一个字,问。
      枕头急急切切,问道:杀此物主人者何人也?
      红珠子随即答,水中月。
      枕头和严炎同时大惊。水中月?莫不是小花麦月嬅?但水中又是何意?
      严炎还想提问,枕头连忙捂住她的嘴,提醒她别浪费提问机会。
      再问。红珠子再次开口。
      枕头问,水中月怎解?
      红珠子思量片刻,摘下头上金笔。此物可解。我乏了。
      眨眼之间,屏风上的人影便消失无踪,白大褂引着二人走入屏风中。里间的窗边一张乌木桌案,案上设有纸笔,一张翡翠色台灯,灯下一叠稿纸,纸上压着那支杜克金笔。屋内没有红珠子存在过的任何痕迹,连气味也不曾有,像是久未开窗通风透气,整间屋仅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严炎走到桌案边,白大褂指指乌木椅,让她坐下来,你拿起笔,自会有答案。
      起先严炎不信,哪知她一拿起金笔,笔像活了一般,不受她控制地动起来,很快纸上出现一首诗,云:
      【水底捞月徒费工,镜中寻花终成空。多情倒被无情恼,聪明反被聪明误。】
      严炎震惊不已,吓得丢了笔,甩了一稿纸的黑蓝墨水。
      怎么可能!严炎不信,让枕头拿笔写。
      枕头拿笔,笔尖悬在稿纸上快一分钟,毫无反应,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
      你是记者,我不是,笔只认你。枕头把笔还给严炎,催她继续写。
      待严炎重新拿起笔,白大褂嘱咐,不能带走,阅后即焚。她指指案边一个火盆,锁门出去了。
      严炎打开台灯,继续往下写,完全忘记了红珠子与她们正共处一室。她后来回顾当时情形,不能排除红珠子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写的可能性。
      只见稿纸上写到:
      话说世上常有不相让的事,看天上,天无二日,见水中,渊无两蛟,到了山里,一山难容二虎。论及朝堂,一臣不侍二君,到了闺房,卧榻之侧不容第三人鼾睡。古来多少风月事,起初卿卿我我,却落得惨惨兮兮,皆因此而来。
      以前阳城南面有一个小渔村,以蚝肥嫩出名,又因为其地貌如蚝壳堆积,故而被称为蚝壳岬。蚝壳岬中村民多以捕捞生蚝鱼虾讨生活,一代一代不曾想过其他出路,难免愚昧封闭。
      多年前,普及义务教育,村中墙上,电线杆上不像现在满是不堪广告,多是知识改变命运之类的宣传语,经过多方努力,村中人思想逐渐活络,开始送子女入学读书。然而,闯过入学关,后面等着考学关,比之其他地方,蚝壳岬一直没能出现光宗耀祖的读书人,多是半途而废的青年。蚝壳岬青年们读过书,开了眼界,嫌弃起渔村封闭,纷纷外出进城,富贵起伏如何,各有各的经历,不在话下。
      且说蚝壳岬内沿岸最靠里一间水棚拆迁后,往后退了十几米,建成一户人家,家主人姓叶,得一女,取名莱。往上数许多代,叶家乃是南岛诸国人,故而叶莱生得骨相突出,瞳孔漆黑,脚长手长,和奥运会上跳高运动员似的。
      往往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此话在叶莱身上不适用。她自小学起便展现出惊人的智力优势,连升几级,比别人早读大学,修完研究生还不过22岁,成为蚝壳岬第一个大学生乃至研究生。一霎时,荣耀门楣,成为蚝壳岬青年一代的榜样,自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典范。
      修完研究生,导师挽留,叶莱想闯,经过层层选拔,顺利入职普威道洛斯公司。一年后,由她独立操刀的第一单便一鸣惊人,狂入数百万。一行人当即包机前往宾岛,大肆庆祝。真正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分不清白日黑夜,说不清几时几分。
      闹了两天,其余宾客散去,仅留下一人,姓何名萱,此人善结交,她邀请叶莱去玩两手。叶莱本不喜,但止不住好奇,便同她前往。在其中待了不过一个小时,二人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皆是想看她赢遍庄家,沾沾运气。
      庄家看不过,一直朝外使眼色,服务员应了,殷勤地端来一杯又一杯颜色鲜艳的酒,喝得叶莱两颊绯红,更是气势汹汹,肆无忌惮。
      又赢一局,叶莱抓起红的绿的黑的蓝的,往天上一抛,弄一出天女散花,场内气氛达到顶峰。
      喧闹间,她和同样歪倒的何萱相互搀扶,仰天大笑,意气扬扬地出了门。站在喷水池边等车接送之际,忽地,一个黑布袋罩住她的头,自此生出一系列事端。
      绑她的人姓甚名谁?为何绑她?此后又惹出何事端?有诗为证: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1]】
      翌日,叶莱醒来,头疼欲裂,她双手双脚并未被束缚,反而舒舒服服躺在软床上,房间内温度适宜,窗外阳光正好。
      只见一俊俏女子坐在她床边,单手托腮,专心致志地盯着她。叶莱猛地清醒,攥紧被窝,再看自己身上衣物完整,却体味不雅,连忙将自己裹住,呵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当她再细看,隐约感觉自己见过这张脸。在哪儿呢?头又是一阵剧痛。叶莱紧拧眉头,用拇指使劲按压。
      那女子起身,拉开冰箱,扔给她一瓶西瓜汁,道:我姓麦。
      听她这么说,叶莱猛然认出此人。她们这一行,消息是命脉,要不是酒精作祟,她不会这么迟钝。
      叶莱该改用温和语气,麦小姐这是何意?难道贵场子输不起?
      麦小姐没有多少表情,她缓缓说道:生意场上,不赢就是输,更何况真输。
      叶莱想着自己必须趁早脱身为妙,说道:大不了以后我不来便是了。昨晚我赢了多少,我悉数还你。
      麦小姐云:钱不用还,你帮我一个忙,成了,我再多给你一份钱。
      叶莱问,何事?
      麦小姐只说两个字,小事。
      对叶梓来说,还真是小事一桩。麦小姐等叶梓洗过澡,陪她吃过午饭,带她在宾岛上上下下游览一番,介绍过古今历史名人,看遍宾岛景色,才领她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面落地窗,海浪阵阵,礁石林立,岸边能见到赶海人,令叶梓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家乡,想到儿时玩伴对她早敬而远之,乡里乡亲对她当面扬后面抑。有言云:富贵引来万人羡,浮华劝退贴心人。
      麦小姐见她望着窗外不说话,问她要不要走近看?岸边渔船上有新鲜鱼虾耗蛤,想不想尝尝?
      两人把“小事”抛诸脑后,卷起裤腿,下海捞蛤,玩得正尽兴,叶莱遭毒刺蛰了,腿肿如紫番薯。麦小姐心有惭愧,陪护她左右,住院的半月里,她顺便让叶梓把小事做了。
      叶莱躺在病床上,翻看几十个小时画面模糊的录像,帮助麦小姐抓住一伙手段新颖的老千犯。
      待出了院,麦小姐要给她钱,她说她不要钱,要人。
      从此数年,两人双宿双飞,恩爱羡煞神仙。碍于舆论,少不得躲躲藏藏,仅身边几个亲近之人知道二人关系。
      第一个知道的是麦小姐的亲妹妹,当时她正在A国读医,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到两人,大赞家姐好眼光,说她对叶莱极满意,她喜欢她。
      说来,麦家姐妹二人都遗传了母亲麦冠花的好皮相,颊上两个酒窝,姐姐笑是“翠条多力引风长,点破银花玉雪香。[2]”,妹妹笑则是“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3]”
      麦冠花将大的取名日,小的取名月,以“嬅”代花。媒体为区分方便,简单称两姐妹一个作大花,一个作小花。
      说回小花所言,她喜欢她。此后小花得了假期必定回阳城,约家姐和叶莱吃饭玩乐。大花的工作主要在宾岛,她不在阳城时,常嘱咐叶莱照看自己妹妹。
      一来二去,叶莱看出小花意图,约她在普威道下意式餐厅,决意划清界限。小花欢喜赴约,听得叶莱说她对她不会生情,她只爱她姐姐一人。小花不顾旁人眼光,在餐厅哭得梨花带雨但未纠缠,愤愤离席。
      叶莱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哪知仅过一个月,她与大花在公寓大吵一架,源头便是其妹妹小花。原来小花在A国大学与阳城大学之间周旋许久,终于办完转学手续,不日将回国,大花指望叶莱多加照顾。
      叶莱不肯,她质问大花,你难道看不出她对我什么意思?大花不语,惹得叶莱更加伤心:你明知她的意思,还这样,你又是什么意思?
      大花自有苦衷,她说妹妹救过自己,婴儿时期便切下一块肝脏,让她能够活到现在。她对她有恩,有恩报恩乃是天理。
      叶莱年轻不忍事,眼眶红红,问她,你要分手?她苦笑,就算分手,我也不会爱她,我爱的人是谁,你心中有数。
      大花拥抱她,然后离开,一连数日没有消息。一周后,小花找她,问她是不是和家姐分手了?
      叶莱未应,扔下她一人在街边。当夜她连夜飞宾岛,在海边逮住大花,问她是不是要分手?她要听她亲口说。大花终于还是不舍,和叶莱抱头痛哭,连连道歉。两人在宾岛度过几日,暂避烦恼。
      此番折磨后,小花忙于就学,叶莱能避则避,大花也不再做那些口是心非的谦让之事,数月来,三人相安无事。
      日子来至大花生日当天,叶莱和她约在青丰山顶的三生宅酒店准备为她庆生。她兴冲冲赶到酒店,进入房间,床上坐一妙龄女子,并非大花而是小花。
      叶莱要走,小花动作伶俐,冲至她面前用身子挡住门,不让她走。二人僵持间,小花拈指解开自己衣领纽扣,露出白颈香肩,叶莱一惊,伸手捏紧她的衣领,大骂她,你疯了吗!
      叶莱重申,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你趁早死心。小花双手攀上她的手,扳开,说自己没那么不要脸,她只是想给她看样东西。
      敞开衣领,小花提起项链,叶莱见上面坠着一个自己熟悉的东西,是她与大花的对戒。
      小花得意道:姐姐给我的。
      叶莱不信,打电话给大花,不通。她要走,小花拦住,呵道:今晚你陪我吃完晚饭,从今以后,我不再纠缠,我会成全你们。
      此话当真?
      我和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否则她也不会把对戒给我。小花把对戒取下,放入叶莱手中。我说话算话,而你,机会只有这一次。
      之后小花解释大花无底线忍让的原因。我喜欢游泳,本来想做运动员,但身体不允许。她们未经我同意取下我大半块肝。这事放在她人身上原本没什么大不了,肝脏会长好,可我不行,体质原因吧,总之,我没办法。
      我对姐姐有恩,姐姐对我有愧,所以从小到大,她什么都会让着我。除了你。提到你,我在她脸上第一次看到不愿意的表情。哈,实在有趣极了。
      叶莱立刻明白了她说这一切的意图,也就是说,这门亲事需这位妹妹首肯。她忍不住露出嫌恶的神情,小花见了,问道:你真的不会喜欢我吗?
      叶莱很坚决,不会,永远不会。
      小花未言语。
      在三生宅吃过晚饭,小花拖着叶莱看月亮,说要过了十二点才算数。十二点钟声一响过,叶莱要走,小花说搭她便车进城回家。
      叶莱本不肯,想到大花对这个妹妹百般照顾,最终妥协,带上她下山。车开上青云路,下到半山腰,小花忽然说自己想吐,要叶莱停车。
      她推开门下车,在路边折腾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忽然凝神,盯住野草丛,朝叶莱使眼色。
      叶莱也听见山坡上的野草丛中有动静,像是呜咽也如低泣。半空冷月高悬,月光冰凉,山里一副凄凉之景。叶莱感觉危险,拉着小花要走,小花不退反进,拨开野草丛,爬上山坡。荒郊野外,叶莱不放心,不得已跟上她。
      两人隐在草丛中,不看万事皆休,一看顿时面青口白,四肢发软。叶莱更是双目圆睁,捂住嘴以防泄声。
      那人她认得!
      你道二人看到何人何状,此后又是如何演变成一场祸事,弄得最后人心分离,阴阳两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注:[1]唐·孟浩然《春晓》 [2]明·沈周《题玉兰》 [3]唐·杜甫《江畔独步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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