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无忧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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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告别叶家兄妹，已是五日之后，云岁昭同莫无言又再次踏上南下之旅，抵达徐淮驿站时，恰巧正值立冬，今年的寒冬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来的还要早，冷风像刀子般呼呼刮在脸庞。
云岁昭缩回冷的通红脸颊，哒哒跳下马车，驿站里已经挤了不少南下过冬商贾，更有甚者就地已经支起临时草市，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拖宓立青的福，官家马车开道，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再也不用同从前那般东躲西藏，选了处合适逆旅，莫无言很自觉跟着老板去了马棚。
那夜的尴尬二人谁也没提，全当只是旅途中一个芝麻插曲，只是偶尔同莫无言对上的眼神里，少年老憋着什么话想说，想起那夜尴尬，云岁昭也不免脸红。
瞎逛一通，云岁昭哒哒又跑去马棚，一片拥挤人群里，莫无言总是很能出类拔萃，又高又清俊气场在喧嚣中老是如此特别。
“莫无言！莫无言！”云岁昭挤上前，干净鞋子已经跑上点点草泥。
“大小姐到这里做什么，又脏又臭，在外边等我就好。”
少年人熟稔弯下腰，将云岁昭那一截裤腿扎起，又拍了拍泥点子。
“今日立冬，这个给你！”云岁昭递上一双羊锦绣棉袜，“往日庄子里都会互赠厚袜，长一双不生冻疮的好脚，来年又是能跳能跑！”
看着少女呼出阵阵白气，莫无言将身上那件厚披风脱了下来。
“你冷不冷，出门怎么没披披风。”
“我不用，没怎么感到冷，”云岁昭将棉袜塞到了莫无言腰间，“你衣服太长了，我会给你弄脏的。”
披风沾染着莫无言温暖体温，云岁昭像只猫儿，偷偷打个舒服激灵。
莫无言扯起嘴角温柔笑了笑，似乎从遇见云岁昭开始，他不知不觉间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弄脏了也没关系，现在它已经是小姐您的东西了。”
系好披风带子，云岁昭紧跟着莫无言出了马棚，少年高出她一个头，衣服挂在身上又重又热，不过云岁昭还是没舍得脱下，毕竟冷风一吹，她又会感觉到冷。
莫无言将棉袜妥帖收到随身布包，云岁昭那边已经叫上热茶朝他招手。
“吃些什么好呢？果然冬天得吃羊汤么？莫少侠，你想吃什么呢？”
云岁昭还在纠结着，莫无言已经将桌子擦的亮堂。
“您吃什么我跟着吃就好，点你自己喜欢的。”
“嘿嘿，那就羊汤好了，你长那么瘦，应该多吃点肉，诶，这一路干粮啃的我嘴都要破皮了，你怎么能不皱眉头，一声不吭吃下去呢？”
云岁昭扯了扯嘴角，袖子上那点没吃干净的干囊碎屑全糊在脸上。
还在絮絮叨叨抱怨着，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莫无言抬起云岁昭的下巴，捏着干净衣袖一角，擦上脸颊。
少女的嘴唇很柔软，像是春日的一瓣樱花，脸也是软软的，柔软又温柔，一不小心就会陷入这片云朵般的柔软。
两人的目光像是凝固在这一刻，云岁昭忽然想起来时，夜里的马车很冷，当她被寒风吹醒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倦在莫无言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将她环绕其间，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她会趁着他闭眼时偷偷看向少年睫毛，长长一片，借着夜光投在脸庞，少年的睡颜安静又乖巧，像是放下所有戒备。
静静靠着那份温暖时，会听见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咚，就像现在这样……现在……
？！
云岁昭腾一下站起身，同手同脚大跨步走开。
“我、我去看看羊汤！”
怎么回事？为什么心会如此剧烈，声音会如此清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雀跃……难道……
云岁昭不明白，莫无言也不明白，少年愣愣看着空下的手，心像是被六月烈阳照耀般化开，这份心情该如何形容？他不明白，这是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酸涩又温柔，温柔到差点忘记一切，就想这样，和云岁昭……
和她一起……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莫无言想到起那串手链，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自从那夜之后，云岁昭时不时会摸着空空手腕叹气。
只是有好些珠子已经掉下山崖，他自己重新编了编，还没来得及给她。
莫无言发呆的时候，云岁昭又跑了回来，热气腾腾羊汤端上，这一顿饭吃的各有心思。
官家的马车赶着立冬祭祀已经离开，二人决定今夜就在徐淮休整。
一下到南方，一马平川的大地被重重青山遮掩，墨绿化入夜空，耳边只剩得潺潺流水，向着远方奔腾不息。
夜里的徐淮驿为庆祝立冬，各路人马热热闹闹凑到一块儿，竟是要比白日还喧哗些。
云岁昭顺着热闹走到一旁，官家驿站旁有一株参天银杏，看着同白马寺那株不相上下，旁边立着小小土地庙，风声叮铃，云岁昭抬头望去，才发现树上挂着许多铃铛。
“老人家，这是用做什么的？”云岁昭问向一旁喝着温酒老马夫。
“哦，小丫头，你说这棵银杏啊，看见旁边那土地庙没，这里的土地庙很灵，来来往往各路人马都会在这拜上几拜，绑上红绸许愿，希望旅途顺遂，日日好运，今日立冬，你赶上时候啦，正是许愿好时候！”
老者一个酒嗝，塞了云岁昭一条挂铃铛的红绸:“平日我都卖十文，今日过节难得热闹，不要你钱。”
愿望……
云岁昭低头看着手中红绸，思索片刻落笔，扎紧铃铛后让老马夫给挂上最高处。
莫无言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客房，确定没有危险，出门便看见云岁昭站在树旁闭着眼双手合十许愿。
“大小姐您许了什么愿？听客栈伙计说这里土地庙很灵，有求必应。”
云岁昭笑了笑，热闹灯火照的那双眼睛格外动人。
“我希望你熙熙泰和，长乐无忧。”
少女的眼睛澄澈温暖，纯洁的没有一丝杂念。
“为什么？”
莫无言下意识说出，口气有些哽咽:“许你自己希望的愿望不是更好么？像是夺回山庄，大仇得报……”
云岁昭笑声更甚，声音如树上铃铛悦耳。
“也许那样更好，可我觉得你更需要，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啊，只要我们两人一直在一起，双剑合璧，拿回山庄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我希望你能更好，不要再受那么多的伤，不要再每日苦大仇深蹙着眉。”
云岁昭忽然拉起莫无言的手。
“既然都说灵，那就从现在开始，从此刻开始，我希望……莫无言这个寒冬不要再长冻疮，他练功那么辛苦，又总是在保护我，我希望他身上结痂的伤口不要发痒，因为那会很难受。”
她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指在莫无言长着老茧的手上，那双手一点也不似他的脸，看上去辛苦要命，一到冬日便会自老茧长起的冻疮，裂开的皮肉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痒，像是在他心口挠了两下。
“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吗？”
少年垂下脑袋，让火光不要照在自己快要流泪的狼狈脸上。
“嗯？为什么会这么说？愿望不应该让人变得更好么？”云岁昭百思不得其解。
莫无言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到阴影之中。
“有愿望却希望能在其他人身上实现，不应该是对那个人想要索取什么吗？”
“嗯……”云岁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最开始的确是对莫无言有目的来着，可这一路相处下来那种别有所求倒是越来越淡……
看着少女冥思苦想，莫无言澎湃的心有些淡下去，他又不自觉握住剑伞，心底特别不安，害怕从云岁昭口中听见自己不想听的。
“哦，对哦，那我想要你幸福无忧，”云岁昭总算想起合适词语，本来就是要将莫无言救赎，这种要求对他来说再好不过，“我希望你能得到很多很多的好运，莫无言，我希望那些好运能治愈你的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听起来会如此开心，为什么，你会希望我幸福无忧呢？那你呢？如果我高兴，你也会高兴么？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师父希望他能堂堂正正，抗起天下大责，天一阁的人希望他能杀伐果断，做一条冷酷无情的走狗。
莫无言心底一片惊涛，他努力忍住自己，拿出那半条早该给云岁昭的手链。
“你之前带在手上的东西，对不起，它掉了许多珠子，我只能重新系一系，我会陪你一条更新的。”
少年依旧微垂着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孔。
云岁昭眼睛亮了亮，随后又欣慰笑了，眼中泪光闪闪。
“谢谢……我还以为它不在了……这是我母亲留存不多的遗物，我一直带在身边，希望母亲能庇护着我，没想到，它果然显灵了，”云岁昭将不多的珠子又带回手上，珠串还带着些许余温，“它不仅救了你，也救了我……”
“希望母亲在那边也能心安顺遂……”云岁昭默默合十许愿，心底是失而复得的心安。
天空忽然飘乎乎下起了什么，冰凉一点落在云岁昭鼻尖，少女睁开眼睛，沾上了那一点雪米。
“哇！是雪！莫无言，下雪啦！”
雨夹杂着点点雪米飘落天地，云岁昭伸出双手，想要接住顷刻即逝的雪米。
身后的驿站人马舞的更热闹，一个个酒劲上头，温酒吟唱起来。
所有的宁静与心安仿佛都在这一刻，莫无言撑开剑伞，为云岁昭遮去一片风雪。
“云岁昭……”少年轻轻开口。
“什么？”
莫无言看向那张笑眼盈盈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些时日一直萦绕心头的困惑。
“不……没什么……你……这样就好……”
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在他……能抓住的幸福之间，不用去管他同云岁昭彼此的莫名联系，不用去想那些危难时刻突然塞入的记忆，这样就好……云岁昭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什么也不用去想。
什么……也不会发生……
可远在洛中，另一场等待二人的风波早已酝酿许久，从云岁昭二人前脚刚走第二日，李知韫被人自上香时劫走，李夫人一下卧病不起，兄长李今也更是焦头烂额。
当然，这一切，都随着李今也委托给章知府密信，快马加鞭送到云岁昭的手中。
（汴都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无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