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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我是那朵自愿枯萎的花 叶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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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一到年关,大娘子就忙的团团转,不但要准备年货,还要准备裁制家人的新衣,以及祭祖的事宜,虽然这些自己并不亲自动手,可也是颇费心神,好在叶家亲戚长辈并不多,简单准备些年礼也就够了。
秦氏作为妾室,没资格参与这些,只准备些给娘家的年礼即可。望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礼物,她很是满意,想着明日一早就带两个孩子回娘家送年礼。今年的年礼格外丰厚,就因为今年秦耀庭不在家中。团圆的日子,家中少了独子,二老难免伤心,送些他们喜欢的东西,或许能冲淡一些思子之情。
叶芝兰不喜欢去外祖家,觉得秦家的气氛有些压抑,她明显感觉出,外祖父看似很高兴,可眉眼里藏不住悲伤。她知道这都是舅舅的事导致的,但她也不忍看着两位老人家这个样子,想着自己和哥哥去了,他们至少能享受承欢膝下的快乐,所以还是很配合的跟娘亲去了。
秦家多了一个人,叶芝兰好奇的打量着站在外祖父身边的少年。秦老爷指着他说,“他叫秦耀辉,是咱们家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前些年他娘病故,今年他爹也走了,我瞧着他无依无靠,甚是可怜,就把他接到家里,他比朝儿小四岁,就给朝儿做个长随吧。朝儿虽然不缺长随,但多一个稳当些,朝儿可是我秦家的希望,多些人着看着,我放心。”
午饭时,叶芝兰很快吃饱了,她听着长辈们说话,觉得有些无聊便起身走出房门。门廊下,一群丫鬟小厮凑着头低声说笑,而秦耀辉则孤零零的站在不远处,显然是还没融入其中。她走过去才发现,他在偷偷抹泪。
叶芝兰很快便明白了,每到佳节倍思亲,他这是想他爹娘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她叹息着,不由心生怜悯,便开口说:“我姐姐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些事须得想开,总得把日子过下去吧。”
秦耀辉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忘了行礼。叶芝兰看他像块木头,以为他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便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来说:“秦家的事想必你也知道,还是少哭丧着脸,惹起外祖父的伤心事,他对你可就没好脸色了。”
秦耀辉嘴唇张了几下,终于发出了蚊子似的声音,“多谢二小姐提醒。”
木头人还是会说话的,叶芝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柳稷菽终于回来了,泡在偌大的浴桶里,看着明漫一包包的草药倒进去,她哭笑不得,“漫姐,你这是想把我腌透吗?不需要这么多吧。”
“天寒地冻,你风餐露宿那么多时日,一身的寒气,泡泡药浴散散寒气,否则淤积在体内会生病的。”
“那霓裳他们……”
“早送去了,常山和耿平都有,他们啊,一回来就想抱孩子,被我推出去了,孩子小,过了寒气可不行。”
“漫姐,府里有你,保证都不会生病。”
明漫笑笑不语,而是伸手给她放松着肩背。在柳稷菽惬意的快昏昏欲睡的时候,她才柔声问道:“飞凤公主无恙吧?”
“嗯?”柳稷菽睁开眼睛,“哦,她没事。”她看着手腕上垂着的狼牙,幽幽的说道:“漫姐,分别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诺克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什国与乌国临近,他们的语言我还是略微懂些,诺克尔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郡主,她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丈夫了。”
“我知道。漫姐,我该怎么做?”
明漫淡淡一笑,“我无法给你意见,感情的事不是别人能左右的。郡主,你心中如此不安,是觉得无法报恩还是可怜她吗?”
“她说她为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己愿意,没条件。可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受。漫姐,恩容易报,感情的债不好还。漫姐,我不可怜她,可怜她是对她的侮辱。”
“你是觉得愧疚,你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她对你无条件的爱,所以你心不安。不是每个人的付出都能得到同等的回报,所以,这个题无解。”
“漫姐,我在军中十三年,每天跟军士们一起操练,一起生活,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糙汉子,情情爱爱与我无缘,没想到,我先遇夭夭,后遇飞凤,我才知道,不是与情爱无缘,而是与男子无缘。与夭夭的缘分,我一直用心呵护着,每一次的相聚我都无比开心,从未在她面前落泪,然而,我却在飞凤面前哭了。”
“爱人如养花。两盆花,一盆你颇为喜爱,一盆你不喜欢。喜欢的那盆,你每日浇水,施肥,除草,精心照顾,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开花结果,你满心的期待都一点点实现,你自然开心。可另一盆呢,由于你不喜欢,也就疏于照顾,渐渐的,它枯萎了,你才想起,你冷落了它,原本它在别人手里或许早就开花结果,只因它遇到了你,就再没有了绽放的机会,所以你愧疚,心疼,后悔,为什么不喜欢还要将它带回来?不喜欢就不要招惹,药石能医百病,却无法医治后悔。郡主,说句得罪的话,脚上的泡都是自己磨的,恕我无法帮你挑破它。”
明漫的话像一根根针,狠狠的扎在了柳稷菽的心上,很痛很痛,人生无法重来,世上没有什么如果……
柳稷菽泡在浴桶里,想起临去什国前与叶秋予在山谷发生的事,想起她的那句等你回来碰我,自己此刻的心里却掀不起任何波澜。她怕两人缠绵的时候,那朵枯萎的花会出现在脑海里……
正当柳稷菽觉得暂时无法面对叶秋予的时候,她的书信也来了,信上说,祖母病重,自己要侍奉祖母,暂时无法与之相见。
叶一元的母亲病了,口眼歪斜,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大夫给出的诊断时中风了。原因也很简单,伙食太好了,又不爱动弹,血脂淤堵所致,虽无生命危险,但即便是好了,也会落得个行动不便,生活难以自理了。
得知母亲生命无忧,叶一元松了口气,最起码不用丁忧了。朝廷总是瞬息万变的,一旦自己将近一年的丁忧开始,那再想起复可就有点难了,除非和上面的关系硬。所以他一再嘱咐大娘子,要加倍细心的照顾。大娘子跟了叶一元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里面的利害关系,不用他嘱咐自己也会投入到伺候婆母的大业中去。
大年三十,柳稷菽因为有心事,所以没喝几杯就醉了,被人架着回房休息,而莺歌和清影惦记孩子也没喝多,早早的回去了。房间里只剩明漫、霓裳红缨。明漫少言,平时喝酒也是颇为节制,今夜却一杯接一杯的喝,眼看就要醉倒了。
霓裳觉得奇怪,说:“每次张罗喝酒的都是主子,每次喝的也都尽兴,今天是怎么了?还有漫姐,你今天也有点奇怪啊。”
“呵呵……”明漫失态了,咧嘴傻笑,“郡主有心事,酒入愁肠愁更愁。嘿嘿,至于我嘛,我是那盆自愿跟她回来的花,她不喜欢,也没招惹,没关系,我是自愿的,自愿的……”
红缨抱着摇摇欲坠的明漫,“漫姐,你醉了,说醉话呢,什么花啊,招惹啊,听都听不懂,别喝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明漫推开她,“我没醉。红缨,看着你们恩恩爱爱,我羡慕极了。”
“漫姐,不用羡慕我俩,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你的良人。”
明漫苦笑着说:“遇到了,但也只是我一厢情愿,没关系,守着她就好。”
霓裳撸起袖子气呼呼的说:“漫姐,你说,他是谁?我漫姐这么好的人,他凭什么看不上,你告我他是谁,我揍他去。”
“呵呵……”明漫拉着她的手笑道:“好胆色,连你家主子也敢揍,佩服,佩服……我是自愿枯萎的花,我是自愿的,自愿的……”明漫嘟囔着,慢慢的趴在桌子上,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这惊天大瓜让霓裳和红缨面面相觑,她俩怎么也没想到,漫姐有心仪的人,更没想到那个人竟是主子。而且她还瞒的这么好,一直以为她拿主子当妹妹对待,一转眼怎么成了爱慕了?她俩交换着眼色,想到的都是,知道了漫姐的秘密,会不会被她毒杀灭口啊……
躺在床上,霓裳叹了口气,“漫姐让人看着心疼,她喜欢谁不好,偏偏是咱主子,要是别人,我就是绑也能给她绑来,可咱主子,我没那本事也没那胆子。”
红缨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就算给漫姐绑来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痛苦。”
“你说咱要不要跟主子说说。”
“你可拉倒吧,有些事不说破最好,这样漫姐也可以一直在主子身边待着,一旦说破了,她将如何自处,主子该如何面对她,与其别别扭扭的,还不如咱们装不知道呢。”
“你说的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能守在主子身边对于漫姐来说已经是幸福的了,咱们不能破坏了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