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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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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妻画纸为绣样,稚子敲针做钓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时候,鹿城叶府,叶一元躺在临窗的躺椅上,手里的书滑落在地上,他睡着了。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上轻轻摇曳着。
耳顺那年,他以正四品荣休,结束了三十年的为官之路。虽然陛下的怒斥让他断了晋升的可能,然,在他请辞的时候,还是给了他恩典,虽然四品只是荣品,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退休了,他在刺史卢大人的见证下,做主给两个儿子分了家。之前,长子奉章来过一封信,他看了后感动的老泪纵横,长子从未让他失望过。他按照奉章的意思,将明川的宅子,铺子,以及田产留给了庶子奉朝,携妻带着随身物品和为数不多的银子去了鹿城嫡长子的家。
对于如何分家,如何分产,大娘子毫无异义。临去鹿城的时候,叶一元去了秦氏房中,在一豆烛光下,问她是走是留?秦氏看着面前的老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她说,奉朝孩子多,是她的亲孙子,她舍不下,还说,去了鹿城,自己一个妾室住在叶家嫡长子那里跟寄人篱下没什么区别,待的不自在。叶一元没有说话,点头答应了。
对于秦氏那位不是正经婆婆的婆婆留下,胡素没有意见,毕竟她是自己男人的亲娘,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不过,她跟奉朝约法三章,第一,秦氏不得插手孩子的教养,第二,秦氏不得干涉他们夫妻之事,不得插手内宅之事,第三,一旦她与秦氏有了矛盾,奉朝要坚定不移的维护她。奉朝答应了,当晚就去跟秦氏言明。
这份约法三章,秦氏自然不同意。叶家大妇终于走了,如今她终于可以在这内宅中挺起腰板,抬起头,怎料又来了个约法三章,到底谁是婆婆?她胡素再厉害,也不能有失孝道。奉朝听着自己的娘叉着腰咒骂一通后,淡淡的说,父亲在世,按道理他去哪他的妾室就要跟到哪,不行你就跟父亲去鹿城吧。
去鹿城,不要!秦氏一想到大娘子心里就发怵。她的好日子也就是在叶一元需要秦家银子的时候,自从叶秋予嫁入王府,叶奉章高中进士后,银子已经不是拿捏叶一元的筹码了,大娘子的嗓门也大了,教训起她来毫不费力,而叶一元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失去了庇护,她秦氏如同落水的鸡,狼狈不堪。最后一咬牙,约法三章就三章吧,总比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的强。
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使得叶一元睁眼醒来,他直起身子疑惑的往窗外看去,凉亭内,妻子正坐在石凳上,俯身在石桌上画着什么。而他小孙子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锤子捶打这什么。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老妻放下笔,将一缕头发塞到而后,对着小孙子微微一笑后又重新拿起毛笔……
老妻,老妻,也不过五十出头而已。叶一元忽然觉得妻子掖头发的那一幕似曾相识,恍惚间,他想起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当自己掀开那顶红盖头,她羞涩的垂下眼帘,不安的伸手将垂在鬓角的几根乌黑的发丝掖在而后,而现在,鬓角垂下来的头发已经花白……叶一元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顺手搁在了条几上,
觉得有个阴影站在自己身后,大娘子回头看,原来是老爷,她抿嘴一笑,目光落在旁边的石凳上。叶一元会意的坐了上去,低头看过去,原来老妻正在描花样子,纸上细细画着远山近水,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独舟垂钓。那是绣给我的吧?叶一元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腰间挂上它的样子。
祖母描花样,孙儿敲钓钩。叶一元探出身子,看着聚精会神摆弄小钓竿孙儿,这是又打算求着爹娘带他去河边钓鱼吧?叶一元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瞧着地上那枚成型的钓钩,想起,只要儿子奉章有空闲,就会带着媳妇,孩子们,连带着他和老妻一起去郊游。河边,祖孙三代一字排开,卯足了劲甩出钓线,看着鱼钩沉入水中,然后坐在身后的石头上,静静的看着水面等鱼上钩。而他的老妻和儿媳妇陪着他的孙女在花丛中追逐蝴蝶,世上所有美好都从身后的欢声笑语中流露出来……
小孙儿酷似儿子叶奉章的模样,想起儿子,叶一元脸上满满的骄傲,三十出头的他已经是正五品鹿城长史了,十年间连升好几级,这里面不光有陛下的器重,还有儿子自身的努力。有一天,亲家翁虎帅来找他喝酒,喝到酣处,虎帅拉着他的手说,亲家,你养了个好儿子,给老夫一个好女婿,跟虎妞成亲十年有余了,依然恩爱如初,从来不给虎妞委屈受,也从未动过纳妾的念头,是个会疼媳妇的男人。
有一日,老妻关起门来悄悄跟叶一元说,自己曾经看到儿子奉章给儿媳描眉画眼,两人甜蜜的样子,看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叶一元笑而不语,老妻何曾知道,他也曾看到儿子站在门外,拍打着门,低声哀求,娘子,妞儿,老婆,宝贝儿,我错了,给我开门啊,只要让我进去,让我跪搓衣板都行……日子这样过很好……
不知不觉,叶一元想起远在上京的嫡长女叶秋予,那个见识了更广阔天地的女儿,如今过的好吗?一定很好!几年前,秋予曾回过明川,稷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叶一元突然发现,一向淡定从容的女儿也会发脾气使小性子了,而稷菽那副哄老婆的模样跟叶奉章有一拼。也许,女子遇到疼自己爱自己的人才会越活越小……
“做好了。”孙儿站起身,献宝似的将钓竿拿给祖母看,抬头才发现祖父也在,他将钓竿塞到祖父手里,“祖父,我做好了,等父亲回来,我问问他何时休沐,到时候咱们去钓鱼,这次我一定要钓条大鱼……”
老妻画纸为绣样,稚子敲针做钓钩,这就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