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37、第237章 画人难画心

　　稷菽说别送，可她生命中的两个女人还是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越走越远……

　　让胡素感到奇怪的是，小姑子芝兰最近有些反常，以往她总是喜欢来找清宁玩，自从为外祖母侍疾回来便变的闷闷不乐，整日窝在闺房里，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说话，身体还日渐消瘦。是在外祖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带着这个疑问，胡素托着日渐隆起的肚子来到芝兰房间。芝兰见到嫂子，清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嫂子……”

　　胡素拉着芝兰的手坐下，“芝兰，嫂子闲来无事找你说说话。嫂子看你最近瘦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别憋在心里，跟嫂子说说，嫂子给你出出主意。”

　　芝兰不敢将和秦耀辉的事说出来，只是敷衍的说道：“没什么，就是心疼外祖父和外祖母。”

　　“真是这样吗？”胡素歪着头看着小姑子，“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让自己瘦成这个样子啊。如今舅舅已经回来了，虽然没了条腿，但人没事，也算因祸得福了，否则他还要在采石场再待个几年。外祖母也渐渐好起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知道。”

　　“芝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胡素试探的问道：“是秦耀辉的事吗？”

　　芝兰皱起了眉头，“嫂子，我不想说他，咱们聊点别的吧。”

　　“看来就是因为他了。”胡素笃定的说道：“是因为他落榜，你觉得父亲不会答应你跟他的事才闷闷不乐吗？”

　　芝兰没说话，低头抠着指甲。胡素拉开她的手，“别抠了，漂漂亮亮的指甲都被你抠坏了。芝兰，你二哥说秦耀辉在米行里做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外祖父快没有耐心了。不是我说他的坏话，就凭他现在的表现，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吗？值得托付吗？干什么都不能脚踏实地，眼高手低的，做什么能做好？你还是把心思从他身上收回来吧。父亲已经看中了一名举子，知根知底，父亲已经找人去说媒了。”

　　芝兰心头一惊，“父亲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问你你会答应吗？”胡素反问道。

　　“最起码知会我一声吧，毕竟是我的终身大事。”

　　“正因为是你的终身大事才不能依着你，你涉世未深，能瞧出什么？”胡素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许多，看着芝兰气鼓鼓的小脸，她语气软了下来，“那名举子叫楚北辰，他父亲是教书先生。父亲曾在梧桐县做过县令，与他父亲相熟，知根知底，不是胡乱给你议亲的。你二哥哥说曾见过他一面，在你二哥看来，他无论在样貌上还是在学识，还是在言谈举止上不知要强过秦耀辉多少呢。”

　　“二嫂，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现在……”芝兰咬住嘴唇，还是把心里的话咽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我想先等等。”

　　“等什么？等秦耀辉？等他上门提亲？芝兰，就算他中举，父亲都不会将你许配给他，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米行里的杂役，不是我看不起他，实在是他读书不成，做工也不成。芝兰，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得选择跟他吃苦？世上所谓的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那都是唬人的。过日子不只是情情爱爱，还有柴米油盐，人穷志短，等你真的过上那样的日子你就知道海誓山盟，情深似海都抵不过整日为钱发愁，花一文钱都要思量再三，到那时情爱还能经得起消磨吗？”

　　“我不等他也不行了……”芝兰落泪了，“嫂子，在外祖家的那些日子，我见了他一面，我跟他说，今年不中不要紧，做工也不要紧，只要有上进心，一边做工一边读书也可以。我盼着他能踏实下来，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觉得我很傻……”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才十六岁，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忘了他，试着看看楚北辰。等父亲请他来家的时候，嫂子陪你偷偷瞧瞧他，保你一眼就相中了。”

　　“不，嫂子，我，我觉得我配不上他，不看也罢。”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哪里配不上他了，咱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家世更没得说，配他绰绰有余。”

　　“我……”芝兰欲言又止，最后伏在胡素的肩头大哭起来。胡素以为她是舍不得秦耀辉，叹息着轻拍她的背，柔声说道：“好了，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的，多经历一些事是好事，最起码能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适合自己的。你这样的年纪，心里有个爱慕着的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嫂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心里也有喜欢的人呢……”

　　“真的？”芝兰抹着眼泪，不敢相信的问道：“是谁？二哥哥知道吗？”

　　“你这个好事的妮子！”胡素宠溺的戳了一下芝兰的额头，“你还打算去你二哥哥那告状啊。”

　　“就算我告诉二哥哥他也不敢找算你。你就说说嘛。”

　　“那是我们县的一名捕快，那是我也就十六七岁吧，有一天他来我们村办案，他挎着腰刀，穿着快🩸靴，戴着黑色纱帽，胸前的捕字格外显眼，身后还跟着一帮手下，那样子威风极了，我看到他就忍不住害羞，心里想着若是能嫁给他或者嫁给像他那样的男人也不错，可后来，我听说他已经娶亲，但他打媳妇，还好赌。因为他品行不端，被县衙辞退了，媳妇也跟他和离了。我也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意思，有些人啊，表面上看的再好，说话再甜，也看不透他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画人难画心，人心难测。芝兰，其实我和长姐从未在意过秦耀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和我们没关系，可是因为你，我们才开始关注他，他若是值得托付的人，我和长姐都可以跟父亲说情，成全你们，可是，事实不是那样，所以我们才拦着你。”

　　“嫂子……”芝兰抱着胡素哽咽道：“我以后怎么办？”

　　“乐呵呵的议亲，高高兴兴的嫁人，幸福的过日子，就这么办啊。”

　　芝兰趴在胡素的肩头，哭出声来。胡素轻轻摇晃着，就像哄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忽然她想起刚才芝兰似乎说了一句：我不等他也不行了。什么意思？胡素推开芝兰，正要开口问，奉朝推门进来了。

　　进入冬月了，天气越来越冷，秦耀辉缩着身子等在门口，秦老爷的长随掀开厚厚的门帘走出来，沉着脸说道：“老爷让你进去。”

　　一进门，秦耀辉就感到浓浓的暖意，冻僵的手脚开始有了知觉。他躬身施礼，还没抬起头来，秦老爷就骂上了，“秦耀辉，看来你是真不想在这个家待了。掌柜的说这三个月里，你竟然矿工二十多天，你还想不想干了？你是想自谋生路吗？要去哪里高就？也罢，我秦家庙小，供不下你这尊大佛，过完年，你就离开秦家吧。”

　　秦耀辉扑通跪下了，“老爷，您别赶我走，离开秦家我能去哪啊。我，我不是有意矿工的，实在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才……”

　　“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你倒是说一声啊，我还能强逼你去上工不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矿工大多数时间都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喝大酒，没钱还装大爷呢？秦耀辉，你毕竟也在秦家待了那么多年，养个猫啊狗的，时间久了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人，当初我是真的实心实意的栽培你，可你也得争气啊。本来我想着，不读书也行，好歹你也能写会算吧，在米行做上几年，是那个样，米行交给你打理也行，可是你呢？烂泥扶不上墙！罢了，跟你说多了也没用，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心，离开了我秦家，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走好走坏，全凭你自己了。下去吧。”

　　秦耀辉还想磕头求留下，可长随不给他机会，拉起他就推了出去。他一时无计可施，缩着身子走到院门口，远远的就看见秦氏扶着她母亲向这边走来，他连忙躲在角落里。

　　秦氏抿嘴笑道：“母亲，弟弟越来越好了，拄着拐能走好长一段路了，气色也越来越好，看着也胖了许多呢。”

　　“是啊，多亏了明大夫，耀庭才能保住一条命。”

　　“嗯，奉朝他爹已经让大娘子带着礼物登门道谢了。”

　　“女婿有心了。对了，你不是说女婿正在给兰儿议亲吗？说定了吗？”

　　“嗯，差不多了，等得空了，您女婿会请那个楚举子来家一趟，正好我也瞧瞧。不过，亲事就算说定一时半会也成不了亲，过了年，楚举子就得上京赶考，说不定会中个进士回来呢，那咱的兰儿也是官太太了。”

　　“嗯，是门好亲事，哎呀，看着你们越来越好，娘心里高兴，高兴！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耀庭伤彻底好了，再给秦家添个大胖孙子，咱家就圆满了。”

　　她娘俩走进院子，秦耀辉从角落里走出来，脸色铁青，芝兰议亲了？哼，他冷笑着，我睡过的女人，谁敢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