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99、第199章 秋予训弟

　　明漫被托了大媒去了明川军胡押官的家里，详细介绍了一下叶奉朝的情况，没有瞒着也没有吹捧的成分。正事说完了，又说了些家常话，明漫婉拒了胡母的留饭，打道回府。

　　关起门来，胡母看着一直低头沉思的女儿，有些不安的问道：“素儿啊，明大夫给说的这门亲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虽说是庶子，可只要叶大人在就不会分家，嫁进去吃喝不愁，可就是那庶子没点本事不是个事啊，叶大人百年后，终究是要分家的，家产分得多还行，若是偏心大部分分给大房，庶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唉，我和你爹没大本事，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你攒笔嫁妆送你出嫁，高门大户咱们攀不上，和咱们一样的小门小户就可以。官宦人家看着风光，内宅里的事多着呢，这门亲事……”

　　胡素靠在母亲肩头说道：“娘，从我及笄后您就开始给我找婆家，可这些年，您和爹一个也看不上，我知道您和爹疼我，怕我嫁人后吃苦，怕我受委屈。我也想着，这辈子不嫁人，就守着您和爹过日子……”

　　“那怎么行？”胡母打断女儿的话，“我和你爹在你有依靠，我们死了呢，你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我想想就心疼……”

　　看着母亲要落泪，胡素赶紧说：“娘，您别难过啊，有合适的我还是会嫁的。”

　　“真的？”

　　“嗯，娘，我倒是觉得明大夫给我说的这门亲挺有意思的，不如见见叶家庶子？”

　　“你一个大姑娘怎么好抛头露面，不行！”

　　“我天天在出去卖梨，不也是抛头露面吗？”

　　“那不一样，你见哪个大姑娘自己亲自去见相看的男子？”

　　“那偷偷看一眼也行，反正明大夫说过几日来听消息，到时候我就跟她说说，让她安排一下，这样总行了吧？”

　　“行是行，可你爹那边总得跟他说说吧？”

　　“我先看了再说，要是我不中意就直接回绝了，爹都不用知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晚上，胡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其实她不怕嫁人，也不怕遇不到良人，以她的性子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更不是会吃亏的人，过好了就过，过不好就走，她坚信，人生不止一条路，这条难走就换一条。对于叶家，她不是觉得富贵，体面，只是觉得有趣，她想，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为什么差别会那么大，见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也许是因为有了儿子，也许是这一年的时间被父亲打了很多次，而且叶一元下了死命令，不许秦氏和秦老爷给奉朝银钱，所以奉朝安分了许多，花酒不敢喝，狐朋狗友不敢约，每天一早出门随外祖父做生意，晚上准时回家读书，顺便抱一下儿子，安抚一下春桃。

　　这天，叶奉朝回家，春桃就怯生生的告诉他，让他去书房。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父亲生气，又该家法伺候呢，可当他忐忑不安的推开书房的门，却发现长姐坐在屋里。

　　奉朝虽然跟长姐秋予接触不多，可她毕竟是家里的嫡长女，而且现在也是陛下亲立的安平王府世子妃，所以他不敢造次，施礼道：“见过长姐。”

　　“坐吧。”

　　奉朝乖乖落座后，秋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他五官很像父亲，按道理应该很儒雅，可惜这些年被酒色浸染的有些歪了，说风流算不上，说市井流气有些沾边，说到底就是上下不靠。

　　“奉朝……”秋予轻声叫了一声弟弟名字，奉朝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她又低下了头。

　　秋予说道：“奉朝，我们姐弟俩私底下没有坐在一起说过话，原因我就不说了，不过，我俩始终是一个父亲的姐弟，血脉断不了，我还是盼着你好。你回家之前，我去你屋里看了小侄子，虎头虎脑的很可爱，很像你小时候，你也时常抱他吧，抱他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要好好护着他长大？你肯定是这么想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可是，奉朝，咱们的父亲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你想过他还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多少年？能护你多少年？如今，你大哥奉章已经入仕，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他是家中长子，分家时，父亲会跟你大哥一起过，而你呢？”

　　“父亲虽为明川长史，可咱家并没有代代积累的财富，说到底，这些年父亲除了俸禄，几乎没有大的进项，所以也就没那么多的积蓄，分家时就算你大哥什么都不要，全都给你，又能有多少？你也许会说，你还有外祖家，但你外祖也老了，这些年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况且，你舅舅早晚还是要回来的，他是你外祖的亲子，他百年后，秦家会交给你吗？你靠父亲靠不上，靠外祖父也靠不上，未来，你的孩子还有春桃该如何？你也许会想，你还有大哥，长姐，还有芝兰，我们不会看着你不管。是，我们不会袖手旁观，但你听过救急不救穷吗？别人帮只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父亲和你娘为你考虑，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而我和你大哥哥，还有芝兰只是手足，没那么多得理所应当的像父亲一般为你尽心尽力，奉朝，靠人终不如靠自己！”

　　奉朝蠕动着嘴唇，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就是懒？这不是理由！说父亲为官，自己就该是纨绔子弟？可同样都是父亲的亲子，大哥怎么不纨绔？自己没这个胆量，也摆不起这个谱！说自己可以坐享其成？可事实摆在面前，家里，外祖家里没有金山银山！说将来自己可以娶个贵女，花媳妇的嫁妆？可他没脸说，只有无德的男人才会惦记媳妇的嫁妆，况且，以他庶子的身份，就算是有父亲长史的身份，自己也娶不到贵女！无法给自己找理由……

　　秋予看着庶弟涨红的脸，接着说道：“奉朝，你也许会怪父亲没用心教导你，所以你现在才是这个样子，可你敢说你大哥一路走到今天是父亲教导的吗？不是，父亲对你大哥的教导还不及你，你大哥是靠自己考取功名走入仕途。脚在自己身上，路也要自己走！奉朝，你现在能随你外祖父踏实的学做生意很好，父亲与我说，如果你能摸到做生意的窍门，那么家中的几间铺子就交给你打理，将来分家也会分给你，若是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么那几间铺子就跟你无缘了，父亲这是在为你以后打算，希望你能明白他的苦心。奉朝，你可知今日为什么是我来同你说话？是因为，许多道理父亲已经跟你说了无数遍了，他不想再说了，但又不能看着你不成器，所以就让我来跟你说说。”

　　“奉朝，每个人都有惰性，都想不劳而获，都想坐享其成，可当发现这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时都会奋起一搏，因为人总得活下去吧，不能指望着天上掉馅饼吧？想吃馅饼就得花银子，没银子就得自己挣！你现在是丈夫，是父亲，你总得给妻儿撑起一片天吧，总不能让你媳妇后悔嫁给你，儿子后悔投胎做了你儿子吧？是男人就该顶天立地，是人就该活出个人样吧？”

　　“长姐……”奉朝终于开口了，“我……我也想活出个人样来，可刚想着做点什么，我那些朋友一招呼，我就什么都忘了……”

　　“朋友？奉朝，何为朋友？吃吃喝喝的是朋友吗？你那些朋友无非是些文官末流之子，还有些小商户之子，他们跟你结交是为什么？是看中你吗？不是，是想通过你巴结父亲，巴结你外祖父！你想想，有几个书香世家的公子与你做朋友？你信不信，当父亲脱掉那身官服，你祖父不再经商，他们一准离你远远的。奉章，真正的朋友是在你急难的时候拉你一把，在你不思进取的时候当头棒喝，是同你一同向上，而不是拉着你向下走的人。你那些所谓的朋友整日拉着你吃吃喝喝，拉着你逛青楼，然后背地里还笑你傻笑你笨，笑你手里有几个银子就装纨绔，装大爷，笑你是庶出，笑你只会拿着家里的银子在他们面前摆谱……”

　　“长姐……”奉朝涨红了脸站起来，“别说了！”

　　“我说的有错吗？”秋予勾起嘴角，“奉朝，出身无法选择，但是能选择如何活！不想让人取笑就活出个样来，堵住他们的嘴，显摆给他们看啊！奉朝，芝兰若是男子，肯定不输你大哥哥，你比不过你大哥哥，也比不过妹妹，很惨吧？都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你就甘心屈居人后？奉朝，若是不想将来摇尾乞怜从今天起就要挺直了腰板，你可以的！”

　　奉朝暗暗握紧了拳头，眼中有了怒火。秋予就像没看见一样，淡淡一笑，“我今天说的这些，你恨我也好，背地里骂我也好，我不在乎。如果你能听进心里，想明白了也不用感激我。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和父亲给你相看了一门亲事，一个会些拳脚的姑娘，没有家世可言，也无家财，按道理以她的家世，嫁进叶家算是高攀，可实实是你高攀她这个人，至于能不能成，端看那姑娘看不看得上你。奉朝，如果女人都看不起你，你这个男人做的就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