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97、第197章 天行健

　　去村镇义诊的明漫在丫鬟的提醒下准备收拾东西趁天黑之前赶回王府，谁知远远的走过来几个男子，其中一个大摇大摆的坐下，问：“这是准备要收摊吗？”

　　明漫扫了一眼男子，很快捕捉到他眼中的贪婪，她在心叹了口气，问道：“你是要看病吗？哪里不舒服？”

　　“嗯嗯嗯，看病，哪里都不舒服。”男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兄弟，坏笑着说。

　　明漫不语，拿出脉枕放在桌子上。男子迫不及待的将手腕放上，“大夫，给我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娶不到老婆憋的，所以哪哪都不舒服。”他身后的几个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明漫将三根手指搭在男子的脉搏上，很快就有了答案，“脉象强健有力，你身体无疾。”

　　“无疾？怎么可能？我明明哪都不舒服，大夫，你是不是敷衍我，不想给我看病？医生不是都号两手脉吗，你再号号我这手脉。”不等明漫说什么，他就换手放在了脉枕上。

　　明漫耐着性子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那男子猥琐一笑，“别看你年纪不小了，手还跟个大姑娘似的的又柔又滑，看你的腰身，还是个没出阁的老姑娘吧，哈哈哈……”

　　明漫的丫鬟气的涨红了脸，大声呵斥，“你休得胡言乱语，要是不看病就走！”

　　“哟呵，这小丫头水灵，脾气辣乎乎的，小爷喜欢，比这个不温不火的老女人更合小爷的胃口！”

　　随身保护明漫的两名府卫从旁边的茶摊上站起身，明漫回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朱唇轻启，“你想要什么？”

　　“爽快！”男子一拍大腿，“色，老子就不要了，借点银子花花。”

　　明漫将脉枕递给身边的丫鬟，“刚才我给你诊脉，你的确有疾……”

　　男子脸色一变，“什么病？”

　　“肝火太旺，观你双眼红肿，是不是偶尔会头疼耳鸣？”

　　男子摸了摸眼眶，“没有啊。”

　　“你若现在走就没有，你若不走，很快就有这些症状。”

　　“少他娘的吓唬小爷，小爷跟你借银子是看得起你，乖乖拿银子就是了。”

　　“没有！”明漫干脆地说道。

　　“没有？谁信啊，看你的穿戴，还有身边那小丫头的穿戴像是没钱的人吗？趁着我没发脾气乖乖的拿出来，若是惹恼了我，看见我这兄弟了吗，他们可是既要人又要钱的主，若是不想人财两空就把银子拿出来？”

　　茶摊旁边一个卖梨的姑娘拿起一颗有点硬疤的梨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看着事态的发展。

　　见明漫不理会自己的恐吓，男子恼羞成怒一把掀翻摊子，“怎么着，给脸不要脸是吧？那就别怪老子没提醒过你！兄弟们，给我搜。”

　　卖梨的姑娘快速的啃完手里的梨，梨核随手一扔，不偏不倚的砸在男子的额头上，她擦了擦嘴角的梨汁，“痞强，上次被我揍的伤好了没？”

　　痞强抹掉头上的梨汁，用手指着那姑娘骂道：“胡素，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若还敢管老子的闲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你爹不就是明川军里的一个小小押官吗，芝麻绿豆点的官，你还神气上了！看见了吗，我今儿带着弟兄呢，你有多远滚多远，否则……”

　　“否则怎样？痞强，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我娘的病是这位女大夫看好的，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欺负我我就把你揍成猪头！”说着，胡素抄起了扁担，慢悠悠走过来。

　　痞强看了看身后的四个兄弟，轻蔑一笑，“我知道你有些拳脚，可双拳难敌四手……”

　　“废话真多！”胡素抡起扁担，虎虎生风。痞强一咬牙，“兄弟们，上！”

　　五个男人围住了胡素，她脸上毫无惧色，手里的扁担扔了出去，打横砸在了痞强和另一个男人的胸口上，借着反弹力，扁担又回到胡素的手里，她左劈右挡，上砸下挑，随着扁担的翻飞，五个男子身上都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扁担，痛的缩手缩脚，在原地蹦跶。

　　两名府卫小声议论着，“嗯，像咱们明川军的枪法，这姑娘有两下子。”

　　“看来她爹私下教了她不少……”

　　“对付几个地痞无赖，绰绰有余了……”

　　不多时，五个无赖就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了。胡素得意的将扁担扛在肩头，“痞强，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作恶只会打得更狠！”

　　“你……”痞强的揉着脸发狠道：“胡素，你给我等着，早晚一有一天我会报仇的，到时候，我……”

　　“真是揍的轻了！”胡素扛着扁担走过去，“把你的牙敲掉了我看你还敢说大话不！”

　　“别别别……”痞强捂着嘴说道：“姑奶奶手下留情。”

　　“唉，要不是看你爹跟我爹有袍泽之情，我今天绝不饶你，痞强，你爹死在鹿城之战，可按朝廷规制，你家每月都会领取一钱银子，一年就是一两多，家里还有几亩薄田，我爹每次回来都会买些生活所需接济你们，你们温饱不成问题，你不在家耕种，照顾你娘，天天游手好闲，招猫逗狗，小偷小摸也就算了，还学会抢劫了，你对得起你战死的爹吗？对得起为你爹守寡的娘吗？你也老大不小了，干点正经事不行吗？”

　　痞强坐在地上，不服气的说道：“少教训我，这世上，除了我爹，谁也别想教训我。”

　　“你还有脸提你爹，你爹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拿鞭子将你打得皮开肉绽，你爹是英雄，有你这么儿子真给他丢脸！”胡素骂着骂着，语气软了下来，“痞强，咱们这个村，住着好些个死在鹿城之战中的遗孤，但有几个像你们一样不学无术的，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你们呢？痞强，我爹曾跟我娘说过，你家婶婶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没别的心愿，就是盼着你好。你回去看看你娘的手，看看她为了养大你累弯的腰，你不心疼吗？”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痞强一骨碌爬起来，“你有娘有爹，自然体会不到我们这些没爹的人的苦。英雄，英雄是拿命换来的，命都搭出去了，换来的也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每年那点银子有什么用……”

　　“你闭嘴！”胡素怒了，“大宣百万兵，他们为的是荣华富贵吗，他们是为了是家国安宁！没有他们，哪来的太平，哪来的吃饱穿暖？痞强，你不懂什么是军人铁血，不懂什么是铮铮铁骨。每次听爹爹说起从军生活，说起战场厮杀，我都无比骄傲，骄傲我爹是军人，我是女子，无法从军，但我敢说，有一天明川边关战事起，我一定会像我敬仰的世子殿下一样，用我手里的这根扁担敲碎敌人的脑袋，不为别的，就为我热爱的这片土地，为了我的亲人不受战争之苦。”胡素紧紧握着手里的扁担，一脸无畏无惧，看的痞强惭愧的低下头。

　　明漫和两名府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点点头，她走上去，福礼道：“多谢胡姑娘施以援手。”

　　胡素放下扁担，摆摆手，“不不不，是我该谢谢您，您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娘多年的顽疾，还不收药钱，我和我娘心里过意不去，一直想报答您的恩情，今天凑巧了，我也算了了心愿。大夫姐姐，痞强本性不坏，就会吓唬吓唬人，今天也被我教训了，就让您身边的两位大哥手下留情吧。”

　　明漫点点头，“放心，他怎么说也是英雄遗孤，我自然会高看一眼，不与他计较。胡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有缘再见。”

　　“好！”胡素脆脆的说道：“您下次再来周家村，一定去我家坐坐，吃顿家常便饭。”

　　“一定，再会！”

　　明漫上了马车，掀起窗帘看去，痞强耷拉着脑袋跟在胡素身旁，哀求道：“素姐，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娘，我娘知道我这个样子会生气的。”

　　“怕你娘生气你还敢为非作歹？”

　　“我就是想弄点银子，让我娘轻快些。”

　　“抢来的银子婶婶会花吗？你帮婶婶种种庄稼不一样能挣银子吗？”

　　“种庄稼来钱慢，还怪累的……”

　　“你嫌累？你娘就不累？痞强，你说说你，整日游手好闲的，村子里的人都不正经叫你的名字了，你把你爹的姓都丢光了，陈自强，你真白瞎了陈叔叔给你取的好名字。我没读过书，也知道你爹给你取名的意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若还想被人记起你的名字，从今天起就好好做个人吧。我警告你，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改为止！”

　　“知道了，素姐，你的扁担怎么耍的这么好，要不你也教教我，等哪天有了战事，我也像我爹一样……”

　　“那你去从军啊……”

　　“唉，我要是也从军，我娘怎么办？”

　　“那也比你总惹事让你娘伤心的好。”

　　“素姐，你说世子殿下的军功真是一刀一枪的拼来的吗？”

　　“那是自然，我爹有幸随世子殿下参加过什国平叛，世子殿下身负重伤，差点活不过来了。那时世子殿下才多大啊，还不如你现在大呢，她那个年纪立下不世之功，你呢，堂堂男子，还不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