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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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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以后,稷菽和秋予聊起此事,她笑言,老百姓想问题很简单,能吃饱饭,把日子过顺当就行。可读书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满口酸文,能从盘古开天地说起,讲礼法,讲规矩,讲道义,说得头头是道,表面上大义凌然,其实背后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稷菽返回军营没几天,一对中年夫妻抱着两个几个月大的婴孩来到王府,不知道他们关起门来与王妃说了什么,一项淡定从容的王妃脸上有了惊色,连忙差人去了明川军营。
王妃寝室,四人围看着床上的两个酣睡的婴儿,神情复杂。王妃叹息一声,将一封厚厚的信递给了稷菽,“这是你玖哥哥的亲笔,你看了就明白了。”
稷菽表情凝重的接过书信,撕开信封,缓缓展开信笺:满儿,上次你回京的时候,曾说我是成年皇子中娶正妃最晚的,还笑言我是在等表妹长大,那时我没回答你。我想当时你察觉出来我心中的惆怅,只是没追问下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心中的疑惑就有了答案。我不爱表妹,因此成婚许久,我们都没圆房……想来,我也是对不起她……”
看完一页,稷菽随手递给了秋予,接着看下去:大概三年前,我在外祖家见到了外祖母身边新提起来的一等贴身丫鬟丹文,一见倾心……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和她有未来,可我不甘心啊……后来,我几经辗转,借他人之手将她赎了出来,并置办了宅子将她藏了起来,我们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可我还是迎娶了表妹,我曾反抗过,没用的……我对表妹的冷漠引起了她的不满,她去母妃那告状,母妃震怒……但我始终没说出丹文,可后来,丹文的存在还是被他们知道了……”
秋予叹息的接过第二页信笺,稷菽表情越来越沉重,她猜到了后面的事,第三页信笺上写着:当时丹文已经怀有身孕,母妃决不允许我有外室,有私生子,外祖家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迫于压力,我只能与表妹有了夫妻之实,也骗母妃说,丹文每日担惊受怕,心神不宁,伤了腹中孩子,滑胎了。但我知道这样对于他们来说远远不够,只要丹文存在,我的心就永远不会放在表妹身上……”
“满儿,这有多可笑啊,我为何生于皇家?人为何有高低贵贱之分?皇子为何就没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因为生于皇家注定就是一枚棋子,无情无爱,都只是工具而已!母妃说,先让表妹怀上我的孩子,或许丹文还有机会入府做个侍妾,我想,只要能在一起,名分不重要,丹文也不会在乎,没想到,这都是假的,他们只想稳住我,暗地里却在四处搜寻丹文的下落……”
“好在我及时察觉,将丹文藏了起来,直到她为我生下孩子,双胞胎男孩,初为人父,我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我怕他们的存在还会被孙家探知,于是让我的奶嬷嬷带着两个孩子躲去了乡下……”
“母妃、孙家找不到丹文,找我却是轻而易举,那日母妃将我召进宫中,说,父皇早已知道我有外室,不问只是想等我做出选择,如今我还无任何悔意,所以他不愿见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除非,我亲手了结了这一切。母妃声泪俱下的说,外祖父是户部尚书,舅父是庆城军统帅,声名显赫的孙家的亲孙女竟比不上我的一个外室,让他们如何立于朝堂?他们忠于皇室,忠于陛下,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屈辱?皇室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好,既然皇室不能寒了他们的心,那我愿褪却皇子身份,做一个庶人,这样我就能和丹文长厢厮守。母妃冷笑,说她和母家不会允许我做一个庶人!是啊,若我褪去一身光鲜,他们还有何可图?我可以是棋子,是跳板,就不能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满儿,生而为人,生为皇子真难!”
“丹文死了!我的心死了……我跑去宫里质问母妃为何要杀死我的爱人,她一脸无辜,我提剑跑去孙家,孙家矢口否认,都说不是自己下的杀手,那是谁?满儿,我该向谁讨回公道?我挚爱的人死了,当我看到她冰冷的尸身时,真想随她而去,可我不能死,我要找出谁是凶手,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满儿,很抱歉,我有事要做,不能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偌大的京城,我却找不到人托付两个孩子,如今在这世上,知道与丹文生下两个儿子的事,除了我和送孩子过去的我的奶嬷嬷夫妻,就是安平王府了,所以只能麻烦你了,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替我照顾两个孩子,若我安然无恙,自会回来接他们,若我死了,你就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吧,为兄在此谢过了。”
“满儿,丹文说,两个孩子长得像我,看到他们,我的心都化了,自他们出生,我就想给他们取个寓意好的名字,可是满纸的名字,我都不满意,于是就先取了小名叫着。耳后有痣的是哥哥,乳名团团,头顶两个旋儿的是弟弟,乳名圆圆。团圆,可惜,没了他们的娘,如何团圆?至于大名,你看着取吧。满儿,让他们平平安安的长大吧。兄玖字。”
最后一页信笺飘落地上,稷菽望着床上的孩子不语。秋予捡起信笺,草草阅读递给了王爷。稷菽猛然起身便跑,却被王爷一声喝住:“满儿,你要去哪?”
“父王,我要去京城找玖哥哥,我不能让他做傻事!”
“你去了有什么用!”
“我要阻止他!”
“事情还不明朗……”
“不明朗?能下此杀手的能是谁?无非就是贵妃,孙家,或者,或者……”稷菽不敢说下去。
“不!”王爷坚定的说:“不是陛下!”
“父王,您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我们是一母同胞,因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因为我了解陛下!”
“可玖哥哥,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对付贵妃和孙家!”
“你想怎样?和玖儿一起追查凶手,然后一起手刃仇人?”
“有何不可?”
“胡闹!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你也不能冲动!”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而凶手却依然高高在上,风光无限,这不公平!”
“父王知道不公平,可父王也不想你卷入其中,贵妃,孙家,你一个都动不了!”
“好,我不动他们,可是我要玖哥哥安然无恙!我此时回京,最起码能说服玖哥哥从长计议,您看他信中说什么,他是要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岂能坐视不管!”
“不行,你不能回京,为父太了解你了,回去不但不会说服玖儿,还会跟他一起调查此事。满儿,为父是藩王,手握边关兵权,王府不能落人话柄,不是为父贪恋权位,只是,守城之责重于千斤,王府乱了,边关会生变的,你不为王府考虑也要为大宣的万千百姓考虑吧。”
秋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缓缓摇头,“大菽,听父王的吧。你看看团团和圆圆,他们可是玖哥哥托付给你的,他让你保他们平安长大,你要是出事,岂不有负所托?”
稷菽一步步走到床前,看着熟睡的俩孩子,内心无比的挣扎,“可是,他们已经没了母亲,若是玖哥哥……”
“不要过早下结论,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这俩孩子,其他的,只能等待。”
王妃走过来,抚摸着稷菽的肩膀,柔声道:“秋儿说的对,别负了玖儿的信任。”
啪嗒,一滴泪落在了团团的脸上,他不安的扭动了几下,哇的一声哭起来,圆圆睁开眼,小胳膊在空中划几下,像是要找娘抱抱,碰不到熟悉的温度,他也哇哇大哭起来。稷菽慌忙伸手抱起他们,将脸贴上去,轻声哄着,“乖,团团圆圆,我是姑姑,不怕,有姑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大概是天生的血缘使然,两个小家伙在她的安慰下,渐渐停止了哭声,张着小嘴左右寻找,遍寻不到想要的,又委屈巴巴的撇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妃叹息一声,叫来焦嬷嬷,“二门上崔管事的媳妇刚出了月子,去把她请来,你亲自去找两个奶嬷嬷,要可靠的。”焦嬷嬷点头退了出去。
崔家的来了,跟着秋予返回院子。稷菽还留在母妃那,一家三口对坐无言。许久,稷菽想到了什么问:“母妃,送孩子来的人呢?”
“走了,妇人是你玖哥哥的奶嬷嬷,男人是她的丈夫。妇人说,玖儿是她自小奶大的,放心不下,要回去守着他,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涉险。母妃劝说不住,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父王,若查出真的是贵妃和孙家做的,玖哥哥会如何?会闹到陛下那吗?”稷菽问。
“闹又如何?陛下不会因为丹文而问罪于贵妃和孙家,这对稳定朝局不利!”
“陛下那讨不回公道,玖哥哥只能自己讨了!”
王妃将信笺装回信封,无比伤感的说道:“玖儿的信是在诀别!”
“满儿知道!”稷菽握紧了拳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