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34、第134章 小定 叶

　　叶一元被吏部评优，他也接到恩师的书信，信中言明，施尚书欲将他晋升的文书以及两儿女的小定一并送来，这种捆绑，让他不得不把自己心中定下的事跟大娘子交代一下。

　　大娘子匪夷所思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听明白了夫君的意思，却不理解他的做法，她气愤的说：“你是怎么做父亲的？怎么忍心将自己的亲女儿嫁给身体残疾之人，要知道，自从秋儿知道董良的所作所为，就逐渐疏远我这个做母亲的，章儿，章儿也恼了我，如今两个孩子都不跟我亲近了……我是偏爱了些章儿，章儿呢，心里敬爱姐姐，我若再胡乱给秋儿安排亲事，别说秋儿了，章儿也得记恨我，为了章儿，我也不能看着你把秋儿当货物一样进行交易，再者说，如果真如你所说施家儿子只是身体残疾，怎么会耽搁到年纪大了都说不上亲，说明不光是残疾，肯定品行也有问题，否则以他的家世，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嫁过去，你老实说，他还有什么问题，不然，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叶一元没料到，一向蠢笨的大娘子此时的脑袋竟然如此灵光，他该怎么说？实话实说，那她肯定不同意，若是可以遮掩，该怎么遮掩？怎么办？

　　正当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大娘子冷笑连连，“怎么了，哑巴了，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叶一元，你就这么作践女儿啊？”

　　“闭嘴！”叶一元暴怒起来，“我这都是为秋儿好，况且施大人也承诺过，只要秋儿嫁过去绝不亏待她，有施大人看着，他儿子能把秋儿怎么样！”

　　“好啊，果然他儿子不是个好人，姓叶的，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叶一元扬起了巴掌又狠狠的落下，他忽然落泪了，哽咽的说道：“你以为我舍得秋儿啊，她是我的嫡长女，可是，要想光耀我叶家门楣，只凭我又能光耀几分？章儿还小，等他考取功名，要是没人照应，他的仕途又能走到几何？我吃的苦不想让孩子们再吃一遍！大娘子，施尚书的儿子是有些暴戾，可男人嘛都是要哄的，只要咱秋儿会，会……”

　　“你想让女儿学妾室那一套狐媚的手段？叶一元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若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虽然我叶一元纳了侧室，可我何曾亏待你，叶家内宅大小事，我何曾假他人之手，你始终是内宅最尊贵的女人，你说我薄情也好，卖女求荣也罢，我为了是叶家门楣，为了叶家，我就算自己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我不要被人踩在脚下，我要往上爬。你说我不是人，你是没过我那样的苦日子，想起每到冬天，母亲的双手裂满大口子，想起我浑身打满补丁又单薄的衣服苦挨了一个又一个的冬天，想着碗里满是汤没几粒米的粥，想着一块咸菜要吃好几顿，我就害怕的闭上眼，我再也不要想起那些日子，我穷怕了！你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好，说我枉为人父也罢，总之，我一定要让叶家自我后，我的子孙后代永享荣华，像京城那些名门望族一样，永远被人敬仰，我叶家也要在大宣的历史上留上一笔！夫人，为夫主意已定，请夫人看在为夫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份上，成全为夫吧。”说着，他起身对着大娘子深深作揖。

　　大娘子被他的举动吓得后退几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如今的夫妻情分远不如刚成亲的那会，可他正如他所言，就算纳妾后也没亏待于她。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看他堂堂男儿对自己作揖，她不由的心疼起来，可是，女儿的幸福呢？她若是真的嫁给那个京城人家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施志文，她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怎么办？一方面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左右为难……

　　“夫人，你是也是做女儿的，你应该知道，女儿早晚要出嫁，嫁的是好是坏全靠自己的造化，做父母的不可能护一辈子，养女儿再好也是外姓人，你自己问一下自己，自从你嫁给我，是不是一心扑在叶家，因为你知道，叶家才是你的根，秋儿也一样，嫁出去，婆家就是她的根！儿子就不一样了，你还有章儿，等你老了，在床前尽孝是他，女儿再好，也无法回娘家照顾你，撑起叶家门楣的也会是章儿，延续咱们血脉的也是章儿，你要多为他考虑啊。”

　　“可秋儿不幸福怎么办？章儿记恨你我怎么办？”大娘子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她还有王府的情面，都知道秋儿深受安平王妃的喜爱，世子殿下也颇多维护，有这一层关系，施家会有所顾虑的。至于章儿，等他再大大，知道做人的不易做官不易，就能明白我们为什么这样做了。”

　　“对啊……”大娘子擦干泪水，“我怎么把王府忘了。老爷，你要把王府这一层跟施大人说说，让他知道咱秋儿不是任人拿捏的，何况，何况，皇太后，皇上，皇后，也曾见过咱秋儿，还赏了好多东西给秋儿呢，这些你也要跟他说……”

　　叶一元终于笑了，“大娘子，你同意将秋儿嫁过去了。”

　　“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你就要听你的。”

　　“多谢夫人成全，我会尽快给恩师写信，请他与施大人商量，抓紧让两个孩子小定吧。”叶一元轻柔的揽过大娘子，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着……

　　一个月后，施府的车队来到了明川，一路进了叶府，随车而来的是曾和和施杰的书信，以及摆满大娘子房间下定的礼品。大娘子虽然心里不舒服，可是看着一屋子的贵重物品还是两眼冒光，直道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阔绰。

　　叶一元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看了恩师和施杰的书信，信中说让他入职户部的文书很快就下达，这个消息让他忍不住在书房里转了个圈，施杰的信中还说，京中的宅子很快布置好，等一家人入了京，就下聘，尽快操持孩子们的婚事。他想了想，交接一应政事，变卖明川的宅子，举家搬迁尚需些时日，年前应该能顺利上任，但总归是心定了……

　　秋予看着府里多出来的陌生面孔，以及母亲身边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她知道，这一切都跟自己有关，于是她在晚膳后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大娘子正在摆弄那些名贵的礼物，越看越觉得女儿嫁过去也不差，正当她喜滋滋的时候，女儿来了，她顿时皱起了眉头，该如何解释？

　　“母亲，房中怎么多了这么些东西，是谁送的？”秋予一脸平静的问。

　　“这个……”大娘子老脸一囧，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坐在椅子上就跟坐在了蒺藜上一般的难受，“秋儿啊，这个，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府里来的马车是吏部尚书施家的吧，我曾在京城见过他家的族徽。”

　　“啊，你认得啊，这的确是施大人派人送来的。”

　　“和女儿有关？”

　　大娘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你怎么知道？”

　　“女儿回明川前，施夫人曾去王府，点名要见女儿，而且听四王妃说起，他家嫡长子，年过三十还未成亲，我想，她点名要见我，不会只想看看我吧？母亲，你觉得呢？”

　　“这……”大娘子知道女儿聪慧，没想到她如此聪慧，竟能从细枝末节中探得真相，“秋儿啊，你要，要出嫁了……”大娘子支支吾吾的说出此话。

　　“嫁给施志文？”

　　“是你父亲给你定的亲事。秋儿啊，施家是世族，咱们能跟他家结亲，实属攀高枝了，虽然施家大郎一介白身，可他占嫡占长，你嫁过去就是嫡长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那父亲可知他至今未娶的原因？”

　　“你父亲说他身体有残疾，不过不耽误生儿育女的……”

　　“那父亲有没有说，施志文生性凶残，他屋里的女子被他虐待致死致残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啊……”大娘子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真的？你父亲从未说过，会不会是道听途说？”

　　“母亲，这话你信吗？他若是只是身残，以他的家世，还是有好人家的女儿嫁过去，可直到现在都未娶妻，那就不是道听途说那么简单了吧！”

　　“秋儿，你父亲……”

　　“父亲升官了吧？”

　　“应……应该吧……”

　　“这桩买卖划算，什么时候让女儿出嫁？”

　　“秋儿，秋儿，你听母亲说，你父亲也是有苦衷的，他不是不疼你，只是，只是叶家……”

　　“有何苦衷？罢了，都不重要了。”秋予心死的摇摇头，“我在父亲心中的位置远不如他的前途重要。”

　　“秋儿，母亲考虑过了，你是安平王妃喜爱之人，世子殿下也屡次维护与你，而且你也是皇……”

　　“所以，施志文就不敢虐待女儿？”秋予冷冷的说道：“你会管别人的家事吗？你管不了，也没权利管！王妃，世子就能随意插手吗？且不说明川与京城相距甚远，等王府得到消息，恐怕女儿也等不到他们去搭救了，况，她们要是管，施尚书一纸状书就会递到皇上手里，皇上会怎么想？试问天下，谁可以肆无忌惮的管别人家的私事？您和父亲要将王府置于何地？”

　　面对女儿的发问，大娘子的头越垂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