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08、第108章 诛心之术 太后

　　太后宣安平王一家三口进宫用膳，饭后，太后还是说出了孙女的终身大事，而安平王则始终把女儿的意愿放在了首位，这让太后很是不满，她提出让孙女多接触一下世家子弟，从中选出中意的，而安平王言明，女儿曾在京中待了一年之久，也没听她提起中意过谁。

　　见儿子一口一个需满儿中意，不好擅专，太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道：“义儿，你不擅专，那哀家这个老太婆擅专吧，哀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满儿一年大起一年却还是孤身一人。哀家有个人选，也跟你皇兄说过了，他也觉的甚好。”

　　“敢问母后，是哪家的子弟？”

　　“满儿自小认识的，武安候的嫡长子王怀英。”

　　“是他？”安平王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母后，是您相中的吗？”

　　太后摇摇头，“是武安候亲自跑哀家这来提的亲，跟哀家说，怀英自小就喜欢满儿，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一直等着满儿回京。哀家觉得满儿与他也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儿时的情谊在，即便是多年未见，也抹不去两小无猜的情分。何况怀英痴心一片，定会护满儿一生周全，怎舍得辜负。哀家也就动了心思。”

　　太后慈爱的看着孙女说道：“满儿啊，你也不能在军中待一辈子啊，总要成个家吧。怀英跟你一起长大，你们知根知底，相处起来自然容易些，你说呢？”

　　在皇祖母与父王说话的时候，作为晚辈的她不好插嘴，如今，祖母的话头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也就不再保持沉默，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深施一礼，“皇祖母，满儿深知您的一片慈爱发自肺腑，可是满儿无法做到别人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他，所以，满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满儿拒绝这门亲事。”

　　“你……”太后没料到孙女会如此干脆的拒绝，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她强压着心中不快说道：“满儿，这世间的夫妻有多少是婚前就两情相悦的？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不一样恩恩爱爱，生儿育女，终老一生，所谓的感情，不都是婚后培养的吗，你不去试怎知不喜欢？”

　　柳稷菽缓缓跪下，一字一句的问道：“皇祖母，试过还是不喜欢，可否和离？”

　　“这怎么成？”太后一口否决道，“婚姻岂能是儿戏，说和离就和离的。”

　　“和离有损皇家颜面是吗？”柳稷菽大胆的反问道。

　　此言一出，安平王夫妇俩的心都揪了起来，王妃紧张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她欠身想要起来为女儿说句话，却被丈夫悄悄的按住，并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太后还是头一次被人抢白，脸上立时挂不住了，她重重的拍了一下椅背，“满儿，你这是在责怪皇祖母吗？”

　　“满儿不敢，皇祖母，满儿只是想知道，在您心中，孙女的幸福与否真的不重要吗？”

　　幸福？太后的心痛了一下，她也年轻过，她也曾天真的以为，嫁入皇家，将会是无比的幸福，可是，随着更多的嫔妃涌入后宫，多少个夜晚，自己守着偌大的寝殿默默流泪的时候，幸福也就一点点的破碎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个日日夜夜，其中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面对孙女委屈的眼神，太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沉默了。

　　皇上见太后为难，只能上来解围，“满儿啊，你先起来，听皇伯父跟你说，幸福很重要，可是，你作为孩子，当为你父王母妃考虑一下。”

　　安平王站起身来，“皇兄，满儿的幸福为何要考虑臣弟？”

　　皇上摆摆手，示意安平王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王弟，你可知武安候为了能求娶到满儿付出了多少吗？他跟母后说，如果满儿嫁入武安候府诞下男丁就过继给王府，让王府可以传承下去，这份诚心，难能可贵啊，你只有满儿一女，待你百年后她的孩子继承安平王的封号延续王府香火，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又是香火！安平王此刻的心中是多么厌烦香火两个字，他双膝跪下地上说道：“母后，皇兄，如果是满儿喜欢的人，臣绝不干涉，可不是她喜欢的，臣也绝对不会让她嫁，身为人父，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还配做父亲吗？王府传承问题，臣十几年前就说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臣顾不得百年后是个什么样子，只想守着妻女过好当下的生活。满儿不嫁，妨碍谁了吗？伤害到谁了吗？说到底，嫁与不嫁都是她自己的事，是她自己的人生。母后与皇兄疼爱满儿，为她的将来考虑，可她是皇兄亲封的郡主，是皇兄亲封的将军，有这些傍身，有皇家宗亲相护，即便不嫁人，无儿无女，又有谁敢欺负她？”

　　顿了顿，安平王接着说道：“要说满儿不嫁，损害了谁的利益，臣如今已是听明白了。武安候凭祖荫，爵位可世袭罔替，而自从老侯爷过世，现今的武安候何曾进过军营，何曾上过战场？无功勋者，也只能守着一份虚衔等着皇兄有朝一日能重用。可是如今，他的世子依然毫无建树，文不成武不就，将来也只能是守着爵位碌碌无为一生。怀英那孩子臣见过，唯唯诺诺，哪有一点老侯爷当年的风采？莫说满儿瞧不上他，就是臣也打心眼里也不喜欢他。满儿的功绩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她在战场上一枪一剑拼杀而来，母后，皇兄，她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处，她是女子，岂能不爱美，可她满身的伤，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来，她不后悔，臣也不后悔！武安候想不劳而获，想借着满儿的功勋，满儿的爵位重振武安候府？凭什么！”

　　安平王落泪了，他指着女儿伤口所在处哽咽的说道：“母后，皇兄，什国一战，满儿差点死在那，她拼死换回来的荣耀岂能给他人做嫁衣？她拼死一博就不能换取她按照自己心愿而活的权利吗？母后，皇兄，恕臣直言，如果非逼着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仅她心寒，臣也心寒。如果说，她不嫁人会让皇家蒙羞，臣愿意放弃亲王爵位，放弃皇族身份，只愿我的女儿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生活。母后，皇兄，如果满儿死在什国，也就没人逼她了，最起码，她是真的自由了。”

　　太后岂能不疼爱自己的孙女，在听到儿子提到什国一战，满儿差点死掉，她也不禁老泪纵横，可王府的香火怎么办？她只能顾一头啊，她蠕动着嘴唇，喃喃说道：“义儿啊，你的众位兄弟都有子嗣，唯独你……唉，哀家也听过风言风语，说你空有一身功绩，可总是无后人啊，你知道哀家听后，心里多痛啊，这悠悠众口如何杜绝，哀家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你父皇啊？”

　　王妃早已经泪流满面，她跪在夫君身旁，额头触地，“母后，皇上，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臣妾，是臣妾无能，无法为王爷诞下麟儿。是臣妾不愿王爷纳侧妃，是臣妾不贤不孝，臣妾不配做安平王府宗妇，臣妾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求王爷给臣妾一纸休书，臣妾自愿下堂，只求太后与皇上别为难王爷与满儿。”

　　王爷闻言额上青筋暴起，他笑了，笑的那么的凄惨，“母后，皇兄，瞧见了嘛，武安候的几句话就让臣一家三口分离，这是母后和皇兄想看到的吗？皇兄，皇室宗亲的家事何时需要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了，王府的荣耀是他一句过继嫡孙就能保住的吗？臣的荣耀，王府的荣耀，是皇兄赏赐的，与他何干？他的心机好深啊，凭着几句话就能将皇室宗亲玩弄于股掌之中！诛心之术，他用的好啊。”

　　随着安平王的哭诉，皇上的眉头越皱越深，拳头越握越紧。而太后，看着一家三口齐刷刷的跪在地上，说着发自肺腑的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番好意竟然将他们逼成这样，儿子要脱离皇室，儿媳自求下堂，孙女满是委屈。自己的好意真的是好意吗？自己真的是强人所难吗？她迷茫了……

　　皇上心情沉重的走上前，一手一个扶起父女俩，又示意弟媳起身，才带着愧意的说道：“王弟，弟妹，满儿，今天的事，是朕欠考虑，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不论武安候安的什么心，老侯爷可是为大宣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儿子孙子，朕不忍心动，就让他们凭着老侯爷的余荫安稳的过下去吧，也算朕告慰老侯爷的在天之灵。至于满儿的亲事，朕答应，绝不再插手，不为别的，就为她即使伤痕累累也不后悔为大宣而战，为保家卫国而战，有功者，朕绝不亏待。王弟，朕也亏欠与你，你为了边境安稳，十余年无旨不入京，使得你无法在母后身前尽孝，这份坚持，这份恒心，朕心甚慰，朕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