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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驼铃声 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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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英彻底惹怒了稷菽,残存的儿时情谊在以后的岁月中,仅能支撑她做到点头之交。
回到武安候府,王怀英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他父亲瞧在眼里,问:“王府之行,不顺利吗?”
王怀英摇摇头,“父亲,请您尽快给孩儿安排婚事吧。”
“郡主答应了?你小子行啊……”武安候喜出望外。
“父亲,不是郡主,她,她不喜欢我。”
武安候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结果,哈哈一笑,“这下你死心了吧,行,我这就让你母亲给你相看人家。若不是你一年拖一年,我跟你母亲早就抱上孙子了。瞧你这幅样子,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她不喜欢你,自有喜欢你的,打起精神来,男人大丈夫,哪能经不起这点挫折。”
“父亲……”王怀英双眼泛红,“父亲,当初您若是同意儿子去从军,如今我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了,也不至于现在被人说不配。”
“不配?什么不配?”
“长宁郡主是女子,可她现在是大宣的第一位女将军,而我呢,缩在侯府中,做一个无可指摘的侯府世子,我的确配不上她,她不喜欢是对的。”王怀英哭了。
武安候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恼怒自己的儿子竟因为女人顶撞自己,他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做世子还委屈你了,你可知道你的祖父当年几次都差点命丧战场才换来了这个爵位,为父想你好好活着,这也有错吗?”
“可您从不问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把所有的事给我安排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你……”武安候举起巴掌又垂下了去,“为了一个女人你就顶撞为父?”
“呵呵……”王怀英苦笑着,“侯爵?传承?父亲,您为了您的私心,扼杀了我的梦想,你怎知儿子不能凭自己的能力,建立功勋,让侯府添光增彩?您以为把我拘在侯府就能保住侯府百年荣耀?您看看现在,京中所有有爵位的人家,有几个是得皇上重用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都和您一样,都想凭着祖荫守着爵位安稳度日。爵位,看着风光无限,可是有几个有实权?您交给我这样的侯府又能撑多久?武安候,一个虚衔而已……”
武安候静静的听着,眼神变化着,由最初的愤怒到平静,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都说皇家恩情薄如纸,祖辈那点子功勋在圣上眼里又能用多久,十年?二十年?很快就要册立太子了,一旦太子登上皇位,朝廷怕是要大换血了,而这武安候府又能撑多久?
不行,侯府绝对不能塌了。武安候皱着眉头思索着,良久,他才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册立太子后,为父去向皇太后提亲!”
“父亲,为何是向太后提亲?一般世家女无需太后允准啊。”
“要想娶长宁郡主非太后允准不可!”
“父亲……”王怀英急急的说道:“郡主不会同意的。”
“她的亲事轮不到她自己做主!她就是做到大帅又怎样,不还得嫁人,什么配不配的,打成的媳妇揉成的面,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嫁人以后什么将军,郡主,都得低人一头!这事你不用管了,为父自有主张!”
“您是想借着这门亲事保住侯府百年基业吗?”
“为父仔细想了,你说的没错。一朝天子一朝臣,为父得为侯府打算。没人比长宁郡主更合适的了,有他父安平王,她自己也有累累战功,娶了她,就等于把她的爵位,战功都娶了,有她在,侯府就是固若金汤。”
王怀英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似乎这一刻他已经不认识父亲了,可在他的心里,能娶到柳稷菽是他梦寐以求的,太后会答应吗?皇上会答应吗?王爷会答应吗?
随着册立太子的日子临近,各邦、诸侯小国纷纷来朝,京城热闹非凡。京中负责接待各国使臣的国宾馆门口的车马络绎不绝。
只是一连几日,亓飞凤却一直没有出现。柳稷菽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渐渐放下,或许她不来了吧……
连着几日,太后都召柳稷菽进宫说话,以至于都没时间陪秋予在京中四处逛逛。终于,太后发话,说不能拘着孙女整日陪着她这个老太婆,还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相聚不在这几日,让孙女想去哪玩去哪玩吧。
不用进宫了,稷菽一大早就让人备上马车,她要带着秋予畅游京城。出了王府,坐上马车,马车越行越远,嘈杂声也越来越大。秋予好奇的掀开窗帘看去,好热闹的街区啊。
柳稷菽从后面揽住她,“下去走走吧,这里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
“嗯。”秋予放下窗帘,起身就要下车,却被稷菽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腿上,“这段日子闷坏了吧,我天天不在王府,委屈你了。”
“不委屈啊,晚上能一起睡,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一点都不闷。”
“是啊,能抱着你一觉睡到大天亮,其实我觉得在家更好,能时时抱着你。”说着双唇就要贴上去。
叶秋予一把捂住她的嘴,“出了门还不正经,小心被人看见。快下车吧。”
柳稷菽宠溺的一笑,“好,我正经,下车,陪老婆逛街。”
叶秋予脸红了,娇嗔道,“小声点。”
春风吹起了胡商骆驼的驼铃声,朗城的梳洗河静静流淌着,岸边,浣衣女子挥动着手中的棒槌轻柔的敲打着浸湿的衣物。卖包子的汉子在桥头支起蒸笼,白气裹着麦香肉香漫过挑担的菜农,新鲜的蔬菜和鲜活的鱼在竹篓里扑腾着,溅湿了旁边卖卦先生摊子上的《推背图》。茶馆里跑堂手里的铜壶嘴冒着热气,三两个文人吃着茶争论着一片策论,而隔壁的瓦舍中,说书人惊堂木一响,赢得满座贩夫走卒齐声喝彩。
不只是哪里飘来的西域葡萄酒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油旋出了锅,更不知道飞跑的孩子们手里的糖人出自哪里。一辆装满花的车咕噜噜驶过,花的芬芳撞进了沿街的每一个店铺,惊的掌柜小厮纷纷出来观望……
这就是大宣帝都朗城的一角,浓浓的生活气息。叶秋予深吸一口气,春的芬芳混合着烟火味钻入鼻腔,她兴奋的拉着柳稷菽的手,寻味而行。
临近中午,逛了一上午的叶秋予两腿酸胀,她可怜巴巴的看着稷菽说:“走不动了。”
“那我抱你。”柳稷菽作势弯下腰,吓得秋予一退老远。她闷笑着指了指前面,“不逗你了,前面有间酒楼,去那吃点东西,歇歇脚。”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两人上了二楼,刚要进雅间就看见一前一后两个孩子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乳母,四五岁的男孩追赶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嘴里还喊着:“妹妹,慢点跑,慢点跑。”
小女孩欢叫着跑到柳稷菽面前站了下来,仰着头打量着她,糯声糯气的问:“你是谁?”
柳稷菽看她甚是可爱,不由的想起第一次见秋予时的场景,蹲下身柔声道:“那你是谁啊?”
小女孩刚要张嘴回答却被小男孩拦住,警惕的看了一眼柳稷菽,又将妹妹拉到身前,低声说:“母亲说过,在外不能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柳稷菽扑哧笑了,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我又不是坏人,你妹妹和我说句话都不行吗?”
小男孩推开柳稷菽的手,“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柳稷菽一脸的尴尬,秋予在后面颇为幸灾乐祸。
很快,一少妇匆匆而来,将孩子拉到身边,刚要施礼致歉,一抬头却愣住了。稷菽微微点头,侧身就要进雅间,没想到那少妇竟轻声的说道:“这位公子,别来无恙啊。”
柳稷菽回头看着少妇,思索片刻,只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于是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少妇笑了,自嘲的笑了,“果然,你不记得我。”
“我们在哪见过吗?”
“自然,在明川,我是前明川刺史的孙女。”
“啊。”柳稷菽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你是刘刺史的孙女刘,哦,对,刘诗瑶。”
“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一晃多年,以为这一辈子也遇不到了,没想到竟然在京城碰上。”刘诗瑶的目光落在叶秋予的脸上,嘴角的嘲讽更浓了,“你不是心里只能装下四人吗?怎么,这会又多装了一个?”
柳稷菽面色一窘,尴尬的笑道:“呵呵,这,这都是误会,想必你也成婚生子了吧。”
“嗯。”刘诗瑶揽过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我回京的第二年就嫁人了,夫君是与祖父同品级的韩家长孙。”
酒楼里人来人往,一行人站在楼道说话,显然不妥,柳稷菽说道:“既然相遇,那就一起坐一会叙叙旧,有些误会也该解开了。”
刘诗瑶点点头,“好,酒菜已经上好,这位公子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