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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车厢对峙 ...

  •   车窗上流光溢彩,霓虹飞似的掠过,倒把车厢里的死寂衬得像冰窖。
      从靳氏老宅出来,靳锦行和靳玄上车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Angus握着方向盘,手心沁出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从后视镜扫了眼后座,靳锦行整个人贴在车门上,后背绷得像块铁板,侧脸线条冷得能划出刃。

      怒火从脊椎缝里钻出来,顺着血管烧到指尖,她攥着车门扶手的指节都泛了白。

      腕间百达翡丽的蓝金银边裹着冷光,窗外霓虹在表盘上飞快晃过,明明灭灭的蓝焰,把她冷白的腕骨衬得愈发单薄——这只象征靳氏身份的表,此刻倒像副精致的镣铐。

      靳玄倾身,指尖带着层薄茧,精准扣住那截冷白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沉得不容拒绝,像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靳锦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他的手,手腕被蹭过的地方,还留着灼人的温度。

      “别碰我!”

      声音发颤,没压住的怒火往外冒。

      靳玄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刚才在老宅,他明明替她挡了叔公的施压,解了围,她怎么反倒气上了?

      “靳锦行,我替你解了围,一句谢谢没有,倒跟我置气?”

      Angus心里咯噔一下,握方向盘的指节更紧了——玄少爷这话说的,纯属火上浇油。

      果然,靳锦行猛地转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却带着尖刻:“解围?”

      她笑了声,笑声里全是荒谬:“靳玄,你骗叔公也就罢了,还想骗自己?”

      “我骗你什么了?”靳玄语气沉了沉。

      “你阻止切割林氏,是为我好?”

      “不然呢?”靳玄眉峰皱得更紧。

      这话像针,扎在靳锦行痛处。

      她白了他一眼,冷嗤:“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自己清楚。”

      旁人眼里,这是英雄救美。

      可在她看来,靳玄根本不是保护她,是在利用她——挑衅叔公的权威,跟整个家族宣告,游戏规则得由他定。

      “那你说,我们还有别的路?”靳玄追问。

      “谁跟你是‘我们’?”靳锦行声音陡然拔高,“从头到尾,你问过我要不要这份‘保护’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倔强地不掉下来:“叔公逼我切割母族,我妈打越洋电话逼我稳住你,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给靳氏铺路的祭品!”

      “你倒好,一句‘我护着你’,就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最显眼的地方——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这个董事长,得靠你靳玄施舍才能活?”

      这番话砸下来,靳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跟她讲道理行不通,她脑子里破碎的记忆,指不定拼到哪段,病情就会加重。

      可就这么任由她误会下去,他们只会天天这么别别扭扭的。

      车厢里又陷进死寂。

      Angus从后视镜里看见,靳玄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

      他心里叹口气——那句“谁跟你是我们”,是真戳疼玄少爷了。

      恩情和控制,都压在一个早就被架空的上位者身上,这个“我们”,对靳锦行来说,可不就是绑架?

      她气,她怨,她恨,都合情合理。

      靳玄也不是全没错。

      在他的逻辑里,解决问题最要紧。他看见威胁,就用自己觉得最有效的办法替她扫清障碍,却忘了问她,要不要这样的保护。

      靳玄一直侧着头,望着靳锦行的背影。

      从车窗倒影里,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水的蝶翼。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我们’……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他幼稚地觉得,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护着她,没人比他更在意她。

      这些以“我”为中心的想法,此刻瞧着格外可笑。

      他想道歉。

      不是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她需要。

      逼仄的车厢里,他憋了半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笨拙的僵硬:“我不知怎么能让你开心,你能不能告诉我?”

      Angus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点。

      他照顾靳玄九年,最懂他。这个冷峻矜傲的男人,其实就是个会做错事的大男孩,不懂爱,也从没学过怎么去爱。

      遇上不知所措的事,他只会笨拙地反思、追问,想找个解决办法。

      后视镜里,靳玄侧着眸子,亮晶晶的眼睛粘在靳锦行背上,像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狗,等着她哪怕一丝的动容。

      靳锦行始终没理他。

      他嗫嚅着,又问了一遍:“我……我该怎么办?”

      靳锦行长长叹口气,算是回应。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把脸埋进臂弯,自顾自地伤心。

      他怎么能让她开心?

      她心里清楚,这是无解的。

      他们之间,横着跨不过的原罪,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家族权谋。

      靳玄盯着她不肯转过来的背影,忽然想起梁世晗说过,她以前心情不好,会去宋璞珺的GALAXY MANOR找模子玩,开几瓶黑桃A挥霍一下,心情就会好点。

      虽然这一年她因为解离没怎么去,但这或许是个办法。

      他立刻对Angus吩咐:“Angus,去上次那家GALAXY MANOR。”

      Angus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他真是被玄少爷气笑了。

      能想出这么简单粗暴、荒唐透顶的办法,不愧是他。

      他以为她不开心是缺模子?还是觉得,找几个像他的男模,就是投其所好?

      这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讨好,只会让她更心寒。

      Angus没猜错。

      靳锦行听见这话,笑出了眼泪,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又冷又抖:“我在你心里,就是梁世晗那样只懂玩乐的纨绔?”

      靳玄这荒唐的讨好,像一面残忍的镜子,照出了她最不堪的模样。

      在他眼里,她靳锦行,就是个离了风花雪月就活不了的废物。

      她双臂抱住自己,趴在车窗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被窗外的霓虹染成红蓝交错的颜色,像她此刻混乱又绝望的情绪。

      Angus光听着,心就揪得疼。

      靳玄愣愣地望着她颤抖的肩膀,一脸茫然。

      他以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他哄不好她,就找能让她开心的男人替他哄。

      却没想到,她不仅不领情,还觉得被嘲弄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温热的掌心悬在她后背上,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放上去,笨拙地顺着她的背摩挲。

      谁知,靳锦行像只被欺负急了的小猫,又委屈又恼火,嘶了口气,猛地抬起头,眼泪砸在衣襟上,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滚!”

      “滚呐——”

      这一声嘶吼,把她强撑了许久的体面撕得干干净净。

      吼完,她又把头埋进臂弯,哭得撕心裂肺。

      破碎的记忆翻涌上来,把靳玄为数不多的好,全盖过去了。

      她只记得惊喜夜他强势的占有,只记得被各方势力逼着,要她稳住这个男人。

      那个唯一能走进她心里的沈秉怀是假的,是一场针对她的美男计。

      可那段虚假的关系里,至少她不用做靳氏董事长,不用被当成祭品推来推去。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所有东西。

      叔公要她为家族利益切割母族,母亲的越洋电话里,字字句句都是威逼,他们都要她“稳住靳玄”。

      仿佛她的价值,就只在于讨好这个男人。

      而靳玄,也从没把她当人看——强迫、绑架、剥夺,样样都来。

      她哭那份虚假的温暖已经没了,哭真实的自己没地方安放,哭这步步紧逼、没人理解的绝境。

      她不是什么靳氏董事长,只是个被掏空了所有的可怜人。

      车窗映出她破碎的哭容,也映出身后那个手足无措的身影。

      靳玄的丹凤眼泛红,指尖还停在她后背上,带着无措的僵硬。

      他们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一片被权谋、误解和原罪填满的绝望深海。

      车厢外是流光溢彩的繁华,车厢里是两人沉默的对峙。

      那层冰冷的车窗,把他们和外界隔开,也把他们俩,各自困在了自己的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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