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明心传》白鱼禾

29、夜半啼声 纵有恶果，

　　人断断续续地从黎国城门中走出，他们身上都背着行囊，褚意好奇地拦下其中一对老夫妇。

　　褚意：“大伯，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黎国怎么了？”

　　老伯面色悲戚，摇头叹气：“要打仗了，家要没了。”

　　碧雪：“打仗就打仗，打赢不就好了。”

　　三人走进黎城。

　　“客官，里边请——我们这可是黎国最好的客栈，三位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呀？”

　　“三日后又要和宁国开战了，唉……”

　　“希望觉得这次，我黎国能胜一场。”

　　“啧啧，怕是难啊，现在的宁国可是兵强马壮。”

　　“十年前，宁国可是我国的手下败将，连现在的宁国国王都做过黎国的质子，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哪里想到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要早做打算，那宁国国王一定恨透黎国了，到时候黎国战败，那我们在座的性命，可就……”

　　“唰乓——”
　　一把剑砍到桌面上，吓了众人一跳。

　　“郡主……”

　　来人是一位嫩黄交领衣裙的女子，她头上紫金的步摇晃动，润如凝脂的面容染上揾怒，她是这黎国的郡主，身后带着侍卫。

　　黎国郡主：“你们是不是黎国人！大战在即，竟敢诅咒自己国家失败，动摇民心，扰乱军心。我这就砍了你们！”

　　“郡主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郡主饶命啊——”

　　“都是他说的，跟我没有关系，是他！”
　　黎国郡主冷笑，不为所动。

　　“求郡主高抬贵手，我上有老下有小，没了我，家里可怎么办啊。”

　　“大人，我也有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小孩不能没有人照看，您发发慈悲吧。”

　　“是啊是啊，我家里有可不能没有我，郡主……”

　　黎国郡主捏紧剑柄，“唰——”，将剑收回剑鞘，“滚！都给我滚——”

　　“谢郡主大人——”

　　原本热闹的客栈立即安静下来，其余人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黎国郡主环视一周，她将目光落在褚意等人身上。

　　黎国郡主：“你们三个脸生，是什么人？来黎国做什么？”

　　碧雪：“你什么意思？”

　　黎国郡主：“哼！如实交代，我可以放你们一马，否则别怪我刀剑不眨眼。”

　　碧雪勾起嘴唇，不嫌事大地嚷嚷：“怪不得那些人说黎国要打败仗了，主子什么样，国家就怎样。”

　　黎国郡主锐利的目光射向碧雪。

　　褚意拉了拉碧雪，“别乱说话。”

　　褚意：“郡主，我们是外地来这游玩的，并无其他心思。”

　　碧雪撅起嘴巴，“我又没有胡说，城门口那么多人出走了，要不是人家心里有数，怎么会放着好好的家不要，跑了呢。”

　　黎国郡主忍不住了，她大步走到碧雪等人面前，“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碧雪：“再说一遍，十遍，也还是这样，你们黎国战力不如宁国是事实！”

　　黎国郡主：“你！”
　　黎国郡主：“我杀了你！”

　　碧雪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珠带有笑意，“了不起，你能杀了我就来。”

　　褚意拦住碧雪，面带歉意：“郡主不好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道微：“碧雪姑娘，你别再火上浇油了。”

　　黎国郡主：“红白脸一起唱，兵荒马乱，出来游玩，没听说过。我看你们来头不小啊。”

　　黎国郡主：“你们定是那宁国派来的奸细！给我抓住他们。”

　　褚意三人被围住。

　　褚意：“郡主说我们是宁国奸细，可有证据？”

　　掌柜这时候也赶紧来打圆场。

　　掌柜：“郡主，您可别冤错了好人，他们不像奸细呀，您不能仗着您是郡主就欺负人家，传出去对咱黎国可不好。”

　　黎国郡主：“什么叫我欺负他们！是不是宁国奸细，本郡主试一试就知道了。”

　　黎国郡主抽出宝剑。

　　碧雪：“我来，我们一对一。”

　　黎国郡主：“你们退下，收拾你，我一个人够了。”

　　黎国郡主跨出右脚，长剑刺出，“啪——”，碧雪的扇页准确接住剑刃，“哗——”，折扇打开，在空中旋转一圈，银光一闪，黎国郡主持剑后退。

　　黎国郡主谨慎地盯着碧雪手中的扇子。

　　“嗒哗——”，扇子合成一条，碧雪拿着扇子跳到黎国郡主身前，黎国郡主扫出右腿，碧雪向上一跳，黎国郡主单手撑着地面，瞄准碧雪手中的扇子，精准一踢，扇子飞出，“哗呼——呼——”，似一个光滑的盘子在旋飞。

　　锐利的长剑再次快速攻来，“呼啦——”，碧雪闪躲，半身前倾，接住扇尾。

　　“唰——”，折扇打开，长剑刺进扇骨，“呛——”，折扇在剑刃上流畅地滑向剑柄，“啪——哗——”，折扇再次闭合，碧雪捏紧扇尾朝下压，“乓——”，黎国郡主手中的宝剑落地。

　　“哗——”，弧形的扇面上露出柔媚生动的双眼。

　　黎国郡主缓缓揉动手腕，她面上不服。

　　黎国郡主：“不用兵器，再较量一番。”
　　碧雪：“好。”

　　碧雪右掌打向黎国郡主，黎国郡主右肘抵挡，左掌出击，碧雪一个侧身，抓住黎国郡主的左掌，将黎国郡主往后一拉。

　　黎国郡主借力踢向碧雪的膝盖，碧雪眉头皱起。黎国郡主双腕架住她的手掌，一扭，“呼哗——”，碧雪整个人飞了起来，如同一只绿色的蝴蝶快速舞动。

　　“嗒——”，碧雪半跪在地面上，破空一掌停在碧雪的面前。

　　碧雪：“你的身手不错嘛。”
　　黎国郡主：“你也不赖。”

　　黎国郡主对着碧雪伸出手，面上带有懊悔：“你的武功并不是宁国的路数，是我一时心急，错怪你们了。”

　　碧雪表情畅快，递上自己的手，“方才那些话，我收回，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我也不对。”

　　黎国郡主：“我叫黎安颜，是黎国的郡主，你们三位贵姓？”

　　黎安颜和碧雪他们和解了，四人一起坐下谈天论地，气氛融洽。

　　黎安颜一回到府邸，便有下人传来宫中的旨意：国王召见。

　　开阔的大殿上只有暖黄的宫灯，没有人影，一位身着黑袍交领金丝龙纹的女子在雕栏边站着，头上的银饰在月色下散发着沉静的光，红色带子微微摇动，她眺望着远方的城景，看着她的王国。

　　夜晚的黑与她身上的黑几乎融为一体，金龙熠熠生辉。长眉下是一双沉静的眸子，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但眼中的神采依旧很亮，似带有悲悯，她像一棵竹子，清美而坚韧。

　　黎安颜看着国王的身影，心中流出酸涩，黎国安定和平，什么时候到来呢？

　　黎安颜轻轻走到国王身侧，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缓缓说出一句话：“姐姐，黎国一定会胜的。”

　　那句话很轻，也很重，国王握住黎安颜的手。

　　黎国国王：“安颜，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黎安颜点头，“大祭司说的没错，郊外，不寻常。”

　　黎国国王：“我亲自去。”

　　黎安颜：“姐姐，不行。你是黎国的国王，不能有任何闪失，要去也是我去。”

　　黎国国王：“正因为我是黎国的国王，所以我非去不可，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黎安颜面露挣扎，胸口似压着一块大石，“姐姐，不用这个法子，不行吗？”

　　黎国国王：“安颜，你知道的，宁国很强，我黎国……”

　　黎国国王想起与大祭司之前交谈的场景。

　　黎国国王：“大祭司，依你之见，对战宁国，黎国胜率有几分？”

　　大祭司：“殿下，历朝历代中有多少强盛的王朝，最终都化作史书上的一笔。宁国的国运如向上的阶梯，黎国/宁国都是一个称谓，百姓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殿下切莫强求。”

　　黎国国王垂下眸子，看不出她脸上的神态，她的身姿站得笔直，似顽强生长的青竹，“若我，非要强求呢？”

　　大祭司：“殿下。”

　　黎国国王闭上双眼，沉重的气息出卖了她的不平静，她想到了浴血奋战的兄长，想到了那些战死的士兵，想到了那些哭泣的黎国百姓，仇恨在前，黎国没有退路，只能战。

　　黎国国王睁开眼睛：“无论任何手段，你可有法子？”

　　大祭司惊愕地望向自己的君主，黎国国王面上沉稳，仿佛说的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可她眼中的目光却十分慎重。

　　大祭司思虑再三，开口：“目前来看，只有超凡之力可以力挽狂澜，但，这等力量岂非是我等凡人可以驾驭，殿下，三思啊。”

　　黎国国王：“纵有恶果，我身为一国之主，全力承担便是，我意已决。”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面，似乎也像人一样盖上了被子，静静地沉睡。

　　“锵——”
　　一声尖锐空明的啼叫穿过褚意的耳膜，重重地打在心门上，凉意遍布全身。

　　熟睡的褚意一下子睁开眼睛，她呆看昏暗的上方，摸上自己的躯干，方才怎么了？她坐起身子，推了推身旁的碧雪，“碧雪，醒一醒。”

　　碧雪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语调闷厚：“怎么了？”

　　褚意：“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叫声？”

　　碧雪揉了揉眼睛：“有声音吗，我没听到。”

　　褚意的思维散乱，难道是梦境吗？

　　碧雪：“是什么样的声音？”

　　褚意：“音调尖，像鸡的叫声？”

　　碧雪：“可能是天准备亮了，公鸡打鸣呢，快睡吧。”

　　两人再次躺下，可褚意刚闭上眼，脑中便出现飘落的五彩光芒，她一惊，“噌”地一下坐起，“碧雪，快起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