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行》怀澈7K

35、晚风

　　御水书苑的梧桐枝桠还秃着半截，2月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三辆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沈澈率先下车，灰色慵懒复古连帽拉链卫衣的兜帽松垮垮地搭在脑后，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下身黑色弯刀直筒牛仔裤裹着长腿，手往兜里一插，眉眼间漫着股没睡醒的痞气，随手把报到手册扔给后座跟下来的林野。

　　怀灼从旁边那辆车下来时，惹得时七泠吹了声口哨。她穿件韩系雪豹纹毛毛领，一字肩长袖上衣，肩头的毛毛软乎乎的，衬得脖颈线条又细又白，偏偏下身是条辣妹低腰紧身牛仔裤，勾勒出腰臀的漂亮弧度，只是她脸色发白，一手揪着上衣下摆往下扯了扯，一手悄悄抵着小腹，连抬头的力气都欠奉。

　　“操，怀子今天这身段，开学不得迷死一片？”时七泠缩着脖子搓脸，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是这天穿一字肩，你他妈是铁打的？”

　　林野伸手往他脖子后头薅了一把，笑得痞气：“就你话多，冻不死你？”

　　“滚蛋，”时七泠反手肘击怼他肚子上，“老子当年冬泳都没哆嗦过，这点小风算个屁。”

　　温知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弯月牙似的眼睛，软着嗓子打圆场：“好啦好啦，别吵啦，赶紧回小区吧，风太大了，我耳朵都冻红了。”

　　然砚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额前碎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他啧了一声，抄起报到手册拍了下时七泠的后脑勺：“怀子今儿没力气和你贫。”

　　沈澈走在最前头，闻言低笑一声，回头扫了他们几个一眼，目光掠过怀灼时却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风卷着她肩头的毛毛乱飞，那截露在外头的肩膀冻得泛青，脚步也虚浮得很。他没吭声，只是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怀灼走在队伍最后头，全程没说话。刚才在学校里，她就跟个影子似的跟着他们，看了教学楼、操场和食堂，别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宿舍选哪间，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小腹坠着的疼一阵紧过一阵，脸色早白了大半。

　　一行人刚进小区大门，怀灼就停下脚步，扯了扯沈澈的衣角，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我先回了，撑不住了。”

　　沈澈回头，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眉峰皱得更紧。他转头冲身后的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语气淡却不容置疑：“她不舒服，咱们去吃饭，别喊她，让她睡会”

　　温知糯立刻哦了一声，踮着脚往怀灼那边看了看，关切道：“那怀宝要不要紧啊？要不要送送？”

　　“不用，”沈澈摆摆手，替怀灼把肩上的毛毛领理好。

　　怀灼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转身往自己那栋楼的方向走。雪豹纹的毛毛领在风里晃了晃，背影看着单薄得很。

　　等怀灼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时七泠小声嘀咕：“怀子这是咋了？看着蔫蔫的，生理期还没过吗？”

　　沈澈踢了踢脚下的碎冰，把话题岔开：“走了，去吃排骨炖粉条，再磨蹭馆子都没位置了。”

　　中午的饭是在小区门口的家常菜馆吃的，包厢里暖气烧得旺，一锅排骨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个人吃得鼻尖冒汗，把外套都扒了扔在椅背上。饭桌上的话题从新生分班聊到任课老师的八卦，又从军训的保暖妙招扯到周末去哪里涮火锅，叽叽喳喳的，闹得邻桌都笑着朝他们这边看。

　　下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几个人窝在然砚家的客厅里，裹着毯子翻报到手册研究课程表，时不时吐槽几句哪个专业的课最多，哪个教学楼离宿舍最远。直到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淡橘色，寒意又漫了上来，才慢悠悠地起身，各自往家走。

　　暮色四合，御水书苑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拉得老长，氤氲出几分晚归的安宁。

　　沈澈走到自己那栋楼的楼下，捧着手机回消息，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的长椅——

　　怀灼一个人坐在那儿，身上套了件黑色厚外套，雪豹纹的毛毛领蹭着下巴，帽子没摘，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边放着一罐没打开的热牛奶，晚风卷着她的衣摆，看着竟有几分孤零零的。

　　坐在那里似是闭目养神，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又疏离。她的手机就搁在身侧的椅面上，屏幕暗着，一只无线耳机稳稳贴在耳廓上，眉眼垂着，安安静静的，也不知在这风里坐了多久。手边那罐热牛奶大概早就凉透了，氤氲的热气半点都无，只余罐身凝着的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罐壁缓缓往下淌。

　　沈澈的脚步顿住了，挑了挑眉。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转身往长椅的方向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得路边矮灌木丛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走近了才发现，怀灼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颤着，脸色比下午那会儿还要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身上那件黑色厚外套拉链没拉，雪豹纹的毛毛领蹭着下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道纹身若隐若现的。

　　沈澈没出声，就站在长椅旁，目光落在那罐凉透的牛奶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风卷着寒意往人骨头缝里钻，怀灼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几秒，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她没摘耳机，只是掀了掀唇角，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音乐，有点含糊：“你怎么在这儿？”

　　沈澈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伸手碰了碰那罐牛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又掺着点无奈：“疼成这样，不给我打电话，跑这儿喝西北风？”

　　怀灼愣了愣，没想到他看出来了。她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关你屁事。”

　　“操。”沈澈低骂一声，也不跟她呛声，直起身，坐她旁边，伸手把她拉近，“胃疼，对吗？”

　　怀灼没动，手腕被他攥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得让人有点心慌。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随他：“你有胃病，对吧。”

　　“……”怀灼抬眼看他，沈澈的语气硬邦邦的，拽着她的力道却很轻，“伯父伯母他们都不知道对吗？”

　　怀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她慢吞吞地从长椅上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被沈澈稳稳扶住。

　　他顺手捞起她放在椅面上的手机，又拎起那罐凉牛奶，低头看了眼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没忍住，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暖和的卫衣兜里。

　　“走了。”沈澈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怀灼的指尖蹭到他掌心的温度，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路灯下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慢慢跟他往楼道口走。

　　“沈澈。”怀灼轻声唤着他。
　　“嗯。”他懒懒散散地应着，侧头看她，掌心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把她的手捂得更暖。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听歌吗。”她的声音很轻，混着晚风里的凉意，却软乎乎的。
　　沈澈挑眉，脚步慢了半拍，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为什么？”
　　“借歌遁形，躲进无人打扰的角落，隔绝喧嚣的世界。”怀灼捏了捏沈澈的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她没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澈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低头看她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晚风卷着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他的声音低哑，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以后不用躲。”
　　怀灼的脚步顿了顿，指尖蜷缩了一下，没应声，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晚风依旧凉，可兜里的温度，却烫得人耳根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