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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我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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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呢。
再之后小道士就留在了陶珩君的身边。
毕竟陶珩君是怨念怪物,很轻易就能找到大量曾拥有强烈情绪浮动的尸体。从那以后,陶珩君每次吸收完怨念,都会将那些尸体带给时间树精,让他吸收能量。
作为回报,时间树精只需要静静地矗立在院子里陪伴他,无需言语,无需动作。时间一年接着一年的过去,陶珩君又拥有足够的能量,他再次尝试分割出自己的孩子。
安泽黎再次诞生了。
这次,陶珩君对待他更加小心了。
先前那些令安泽黎一步步踏入扭曲深渊的东西,陶珩君都极力避免,他甚至在安泽黎成长到一定程度后,主动带着安泽黎外出,教他该如何吸收能量,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怨念怪物,而非所谓的“爱情怪物”。
接触的多了,这次的安泽黎似乎不再那么愚蠢,也不会再被爱怨影响到。陶珩君用能量幻化出一根长长的线,牢牢地拴在两人的手腕上,一端是陶珩君,另一端就是安泽黎。
他们分明能够互相感应,能够轻而易举地知晓对方所在的位置,并快速出现在对方身边,但陶珩君还是拴了这么根线。
这样,只要安泽黎单独外出的时候,见到他的怪物或人类都会好奇他这根线的另一端到底拴在哪儿,就没人再敢打安泽黎的主意。
但陶珩君算错了一件事。
就是爱怨对第一个安泽黎的影响并没有随着安泽黎的死去而彻底消失,而是早在当初就影响到了他这个和安泽黎完全感同身受的“共同体”。
他在看着如今这个并未受到影响的安泽黎时,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失神,抚摸着对方的脸庞,痴态地想要感受到对方的爱恋。
他爱安泽黎。
他爱上了另一个自己。
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再出现多少个安泽黎,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但这份爱恋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
安泽黎再次被影响到了。
于是,悲剧再次发生。
这就像一个无法停止的死循环,早在陶珩君因为孤单而造出扭曲开端的瞬间,就注定了这一切只能是不得善终的。
小道士就那样矗立在同一个位置,看着陶珩君和安泽黎一次又一次地循环。
只不过,安泽黎每次诞生都是全新的开始,他没有以前的记忆,陶珩君却始终记得一切。
于是,陶珩君愈发痛苦极端,安泽黎每次的存活时间也愈发短暂。
小道士所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多,或许得益于陶珩君所扔给他的每具尸体都是被吸收完全部负面情绪的,他的心也愈发得静,看着眼前种种,面对陶珩君主动提出想要回到第一次创造出安泽黎的时间段时痛苦的表情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清楚,众人所追求的逆转时间不过是为了抚平心中不安,但莫要忘了,当初造下种种因果的是你,今日悔恨过去愚钝的也是你,你一直都是你,即便回到过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过是又一次的循环,又一次的愚钝,以及层层叠加的悔恨。
小道士原本以为,按照陶珩君那日渐偏激的性格,大抵会恼羞成怒,将自己直接砍断,彻底杀死来泄愤。
但陶珩君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拒绝。
那一瞬,小道士就知道,其实陶珩君自己也清楚,回到过去改变一切不过是世人的心理安慰,压根儿连半点儿用都没有。
他不过是一时被悔恨愚弄,才会放任自己卑微地提出想要回到过去。
小道士本以为,从今往后,他大抵都要和陶珩君作伴,直到对方被负面情绪彻底操控,沦落为毫无理智可言的恶鬼。
但事实上,人类率先占领了主导地位。
人类为了得到时间树精的研究数据,群起而攻之,将陶珩君彻底围剿。他们做足了准备,知晓怨念怪物惯会迷惑人心,便用其他与之相克的怪物作为诱饵,率先磨掉陶珩君的全部能量,才出手进行抓捕。
陶珩君和小道士被分别带走。
但小道士进入怪物审查所后的第七天,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钻进来的、伪装成工作人员的怪物带走了。
那是个自学符咒异法的怪物。
这个怪物擅长操控魂魄,以此为自己的能力,但世上大多魂魄在死后须臾便快速消散,抓捕不易,而小道士,恰好可以通过控制吸收情绪能量的速度,来控制这些魂魄消散的时间。
于是,他们达成了合作。
自此,小道士同他一起穿上了黑斗篷,成了随心出现的怪物道士。
小道士很久没见过陶珩君了。
他本以为,陶珩君会死在那些人类手里,毕竟他清楚人类到底有多憎恶怪物,就像怪物憎恶人类那般。
他们是两个不相融的群体,互相排斥,互相抗衡。
但在十年后,他再次见到了陶珩君。
在怪物市场。
见到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小道士错愣无比,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毕竟眼前的陶珩君身上没有半点属于怪物的气息,不对,是有一点点的,但那有限的气息明显是怪物市场中进行交易的怪物沾染到他身上的。
大道士一眼看出陶珩君这身装扮绝对非富即贵,况且对方面对市场中的怪物明显兴致缺缺,大抵是追求更刺激的扭曲产物。
大道士谋划着要用些魂魄来赚取陶珩君口袋里的钱财,他抓着小道士上前,小道士就这么顺从地跟着他过去。
在站到陶珩君面前时,小道士确定了,这就是陶珩君。
因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这是曾经那个绝对压制住他的怨念怪物才能给他的感觉。
大道士会算命,他能言善道,简单几句话就提起了陶珩君的兴趣。
而小道士,他只注意到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这场对话里的名字——安泽黎。
安泽黎怎么会出现?
而且,安泽黎怎么会成为陶珩君的恋人?
但很快,小道士就想通了。
怨念怪物往往拥有其他生物几辈子都无法积攒出来的执念,而执念,往往会让一切再次阴差阳错地和过去以另类的方式重合。
直到陶珩君转过身,露出原本被他遮挡住的影子。
那影子看似普通,但小道士还是感觉到了其中隐藏着的、压根儿不该存在在这里的东西。
怨念怪物。
这片区域内的怨念怪物只有两个,一个是陶珩君,另一个则是安泽黎。
影子里藏着的,只可能是陶珩君口中早已死去的恋人安泽黎。
原来,这不仅仅是陶珩君的执念,也是安泽黎的执念。
小道士原本以为,安泽黎至少是偏善的那一方,绝不会到如此地步,但却忽略了,他的本质也是怨念怪物。
至爱至怨至执念。
大道士提出可以为陶珩君招魂。
陶珩君同意了。
再之后呢。
再之后就是一次次的死亡。
安泽黎的死亡,陶珩君的死亡。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强求。
大道士也亲眼见证这场循环悲剧,却不知晓安泽黎与陶珩君的过去本是一体。
小道士根本不打算同他说。
而现在,大道士的寿命将走向终点,原本用魂魄精元强行续命,大道士已经多活了许久,但再怎么续命,也没法直接改命。
命还在那儿,就会迎来死亡。
但大道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道士。
毕竟随着人类统治世界,尸体的获取途径越来越少,小道士吸收能量的途径也越来越少,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他早晚也要油尽灯枯。
小道士却完全没有强求的打算。
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大道士死亡那天,小道士甚至没法将他仔细安葬,毕竟大道士这命是用无数魂魄精元强行续来的,人死了,魂魄散了,强撑出来的身体自然也化作满天飞灰,不消一刻,便彻底烟消云散。
小道士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悲伤。
他分明是靠吸收情绪能量生存的怪物,此刻却连半点儿属于自己的情绪都寻找不到。
这何尝不是悲剧。
而此刻,安泽黎又开始尝试复活陶珩君。
陶珩君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安泽黎又开始在心底不断乞求,乞求曾经出现在脑袋里的那道声音能为他指明一条路线。
小道士的树身就矗立安泽黎和陶珩君所居住的那栋房子前方,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安泽黎正在抚摸着陶珩君的脊背,好像在尝试用掌心的触感来确认陶珩君还活着。
树身系着条透明的线,线最初是白色的,却被厚重的执念硬生生染红了。
在安泽黎入睡后,小道士化作人形,偷偷进入了那栋房子,原本正在昏睡的陶珩君突然惊醒,死死地盯着小道士。
小道士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小道士才开口说:“陶珩君,我帮你。”
曾经要是没有陶珩君,他怕是早因为过度孱弱而死在某个贪心的怪物手里了。
他欠陶珩君的。
小道士没有穿黑斗篷,他身上属于树木干瘪的纹理完全暴露在外。他解开那条红线,递给陶珩君,说:“一端系到你自己的身上,另一端,系到安泽黎身上。”
陶珩君仍旧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小道士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说完,他不管陶珩君作何反应,便直接消失了。
在两日后,陶珩君看到人类夫妻之间似乎会用红绳拴住彼此的小拇指,说这样系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走散。
他跃跃欲试,却又怕这根红线有问题,便用它在人类身上率先做了试验,确认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他才在某次短暂苏醒时,小心翼翼地将红线拴到安泽黎的手腕上。
人类拴小拇指,但他想拴手腕。
这样拴得更牢靠些。
小道士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在某次再次听到安泽黎的乞求声时,小道士紧上眼睛,重新化成了树形。一团不知从何处烧过来的野火,倏地烧到了树上。
那火,是黑色的。
是小道士用自己这辈子所吸收来的有限怨念幻化成的怨火。
怨火将那棵树烧得一干二净。
怨念怪物身上与生俱来的诅咒,似乎也随着这把怨火,直勾勾地烧到了那棵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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