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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时间树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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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怪物占领主导地位的初期,世界上就存在了不少能够逆转时间的树精,作为树精,他们本应该拥有绵长的生命,但偏偏他们的能力——逆转时间是违背天命规则,每次逆转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这类能够逆转时间的树精的种类格外特殊,他们无法通过时间的持续来增长生命力,只能通过吸收其他怪物或人类的富含着浓厚情感的血肉来获取特殊能量。
人类血肉中蕴含的能量本就浅薄,因为人类的感情大多都不够偏执,情绪激荡太过浅显,对于树精来说根本没什么作用,但吸收怪物的血肉,就要杀死这些怪物,再将树根深扎进怪物的血肉之中,直至怪物尸体被彻底榨干,变成干尸。
可这类树精唯一的能力就是逆转时间,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把握杀死其他怪物,因此,有不少时间树精选择和能力高强的怪物共同合作。怪物提供他们源源不断的能量,他们则只需要长久地驻扎在埋葬大量怪物尸首的土地之上,在对方需要时,为其逆转时间。
因此,拥有一个时间树精几乎成了怪物群体中能力的象征。但随着争抢不断,树精被一次次迁到其他并不适合他们生长的土壤中,大多数树精尚未化成人形,便凄惨地死在了某处。
没有人知晓时间树精诞生的具体条件,就连时间树精自己都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死亡的时间树精越来越多,尚存的也越来越少。
而小道士,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诞生的时间树精。
他原本是在人类乱葬岗中意外诞生的时间树精,因此,在尚未化为人形的时期,他所吸收的能量便是充满杂质的。这也导致,化作人形后,他的身体格外孱弱。
他甚至无法在人形状态施展逆转时间的能力。
直到他遇到那个怪物——
那是个怨念怪物。
他说,他叫陶珩君,是另一个他给他起的名字。
陶珩君找到他,不是为了逆转时间,而是听闻时间树精能够吸收尸体中的情绪,他想让他吸收一具尸体中的情绪,告诉他,那具尸体残留的情绪中,到底是恨更多,还是爱更多。
小道士跟着他走了。
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笔格外划算的买卖。
只需要给他一个答案,就能获得白来的能量。
直到小道士见到那具尸体。
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烂了脸,面目全非。
小道士诞生在乱葬岗,自然见过很多死状更加惨烈的,见此也只是略微有些愣神,下意识看向陶珩君,猜测对方可能是拥有施虐爱好的怪物。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错了。
他吸收了那具尸体的情绪能量,也通过那些情绪看到了这具尸体生前全部引起强烈情绪起伏的记忆。
第一次,是他诞生的时候。
原来,怨念怪物存活太久,长久与怨念为伴,常人同他相处太久,便会被怨念影响,走向偏执的痛苦,从而不受控地寻死。怨念怪物只能这样孤寂痛苦地活下去,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冒出了一种想要寻找其他怨念怪物的念头。
他太孤独了,他也想要陪伴。
可在同一片区域,永远只能容得下一个怨念怪物,一旦两个怨念怪物相遇,必定有一方要被吞噬。
直到怨念怪物发现——
他可以创造一个“孩子”来陪伴自己。
他将自己的灵魂、能量完全切割成两半,创造出了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怨念怪物。
他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甚至为他起了他自己都没有的名字。
安泽黎。
安宁的安,恩泽的泽,黎明的黎。
一切都是与怨念毫不沾边的东西。
他生涩地照顾着安泽黎,完全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安泽黎的成长速度很快,但用了很久很久才学会说话,他说的第一个字,就是指着眼前的怨念怪物说的,他说:“你。”
同为怨念怪物,即便不用言语沟通,陶珩君也能懂他的意思。
他想知道陶珩君的名字。
但那时的陶珩君没有名字。
没有人赋予他姓名,毕竟他的出现就象征着灾难。
陶珩君为自己取了名字。
但没有起安泽黎的名字时那样尽心尽力。
他只是将记录着那些被他见证过死亡的人类或怪物的名字的本子拿出来,放到安泽黎面前,让他挑选。
安泽黎看不懂字,他随便指了个名字。
陶珩君。
自那以后,怨念怪物就叫陶珩君。
他们相互依赖,共同躲藏在远离人类和怪物活动范围的森林深处,每次外出吸收怨念时,陶珩君都会一个人出去,因为他下意识不想让安泽黎看到那些人厌恶恐惧的眼神。
吸收完怨念回去后,他会再次将那些怨念转化成更易吸收的能量,用类似人类哺育幼崽的方式,将能量亲自喂养到安泽黎的嘴边。
安泽黎和陶珩君不同,即便他们本来是一体的,但分割时,似乎将所有更加美好的品质都分割给了安泽黎。
安泽黎常常缩在陶珩君的怀里睡觉。
他的身体是温暖的。
陶珩君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安泽黎的情绪大多数时间都是格外浅淡平稳的。
第二次他的情绪强烈起伏,是他懵懂地偷跑出去,遇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人类。
安泽黎身上的怪物特征几乎为零,他从未自己吸收过怨念,更不懂该如何使用这股能量,因此他的周身并不像陶珩君一般,永远被厚重的黑雾紧紧包裹。
那个人类少年以为他也是人类。
这是安泽黎第一次看到除陶珩君以外的生物。
他十分好奇地靠近,在发现对方手里抓着干粮时,还想要伸手去抓。
人类少年以为他饿了,便主动给了他个干粮。
安泽黎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突然出现的陶珩君带回去了。
回去后,安泽黎看看陶珩君的脸,又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这时候他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长一个样子。
安泽黎想要换个模样。
值得庆幸的是,分割给他的部分是偏向美好的,因此在想要换一个模样的瞬间,他想到的不是剥下那个少年的脸皮,不是最纯碎的摧毁欲,但他却开始用尖锐的利器划弄自己的脸皮,因为他以为,自己的脸和地上的泥土沙子一样,划一划,表面就能变成其他模样。
他的脸没有变,只是多了一层血淋淋的难堪。
陶珩君发现的时候,抱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痛得要碎开了。
陶珩君动用能量为他改变了容貌。
安泽黎想要和那个少年长得一样。
容貌改变后,他很开心,总是指着自己说:“安泽黎。”
再指着陶珩君说:“陶珩君。”
他是他,他是他。
他们似乎变得不同了。
第三次情绪强烈波动,是安泽黎吸收了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能量。
这种能量让他的身体燥热,胸膛里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在不断跳动,但五脏六腑都在痛。
爱怨。
陶珩君吸收过很多怨念,所以爱怨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即便他已经将爱怨转化成能量,安泽黎吸收后仍旧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就好像一只无法自主进食的雏鸟,他吃的东西永远是被磨碎的糊糊,但一旦糊糊里出现什么和先前不同的杂质,他也会深受其扰,无法承受。
那是安泽黎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爱”。
他开始将学来的东西运用起来,就好像渴望得到老师肯定的学生,他胡乱给予陶珩君自己的“爱”。
直到有天,这种本就掺杂了怨念的、痛苦的爱将两人都引向极端。
安泽黎在爱,也在怨。
爱不满,怨不完,如此交织反复,他在触碰陶珩君时,总会冒出一种“还不够”的念头。
他很痛苦,但他为什么痛苦呢。
他也不知道。
他想问陶珩君,但陶珩君也说不清道不明。
于是,就这么开始不断折磨。
直到安泽黎开始抗拒吸收来自怨念的能量,他说他只想要“爱”。
但他是怨念怪物,只有爱,他就会死。
似乎是在分割时,陶珩君身上有限的愚蠢都被分割给了安泽黎。他居然天真地想,有怨念怪物,就会有爱情怪物。
他不要当怨念怪物了。
他开始唾弃自己的身份。
小道士在感觉安泽黎的情绪时,也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陶珩君的情绪。
他们本是一体的,他们是时刻互相感知的。
在安泽黎第四次情绪剧烈起伏时,就是他的死亡。
安泽黎死了。
但不是因为他停止了吸收能量,因为每晚陶珩君都会偷偷给他能量。
安泽黎死亡,是因为他太脆弱了,那些自怨自哀的时刻本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他这个连半点儿风雨都没经历过的怨念怪物来说,好像就是天大的事了。
他就这么突然死了。
他死后,凝聚在他身体里的能量完全消散,那张脸自然就变成了被划烂的模样。
在吸收完情绪能量后,小道士缓缓睁开眼,说:“他恨你。”
因为他感觉不到来自陶珩君的爱。
他只能看到对方身上时刻萦绕的怨。
多么愚蠢的死亡方式啊。
小道士从未想过,有怪物会因此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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