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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换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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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硬的发音,间歇性的停滞。
鬼母似乎很不习惯说这种话,又或许是,它早就在心底说过一万次,嘴上却一次都没说过,导致它只知道该怎么在心底疯狂地默念,却遗忘了说出这几个字时,喉咙该如何用力。
在最后一个僵硬的字音落地时,鬼母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陶珩君压根儿没去看它,他的注意力牢牢地拴在安泽黎身上,直到感觉到安泽黎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抬起脑袋,看向安泽黎的脸。
安泽黎别开眼,拒绝和他进行眼神交流。
“你差点儿死了。”陶珩君说。
这是陈述的语气。
如果鬼母是为了保护安泽黎而出现的,那么,只有在濒临危险时,这份保护才是必要的。
如果鬼母没出现,安泽黎大概率已经成了地面上的残肢断臂,化作最肥美的养料,进入了怪物的腹中。
“嗯。”安泽黎低低地应了声。
停顿几秒,安泽黎又说:“你不在,那些怪物就跑过来了,他们想要吃掉我,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外头乱了,我只是想出去看一眼,却被人拖住了,但是我意识到不对,很快就回来了。”陶珩君似乎在解释,但安泽黎连应都没应一声,似乎压根儿就不在乎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将自己扔在这儿。
陶珩君深吸口气,他抬起眼皮,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夜色,说:“走吧,我们回家,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你已经查完有关你亲生父母的事情了?”安泽黎问。
“不重要了。”陶珩君说:“既然当初我被送去孤儿院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那就当他们死了吧,死人的事情查得再细又能如何,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能看到的只有眼下的事。”
他再次将脑袋埋到安泽黎的颈窝里,那温热急躁的呼吸一次次喷洒在安泽黎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痒得厉害,似乎随时会从他的身上脱落下去。
他对陶珩君的抗拒愈发严重了。
安泽黎甚至不会佯装乖顺了,他直接把陶珩君推开,即便这突然的动作让他直接从陶珩君怀里滚下去,脑袋重重地砸到地面上,磕得他头晕眼花,他也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撑着墙壁,缩进角落里。
似乎只有将自己的后背紧密地贴到墙壁上才能令他感到安心。
房间里没有开灯,凄冷的月色投射在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安泽黎的影子被拉伸到陶珩君面前,偏偏就只差毫厘之距,没有笼罩到陶珩君身上。
陶珩君坐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要更短,短得像是块小小的墓碑,歪扭地插在陶珩君的身后。
陶珩君抬起眼皮看着安泽黎。
他们纠缠了多久。
细说的话,和眼前这个安泽黎,这个安泽黎的身体,可能连完整的一年都没有。
但要单看“安泽黎”这三个字,似乎差一点儿就贯穿陶珩君的前半生了。
从始至终,这是头一次,陶珩君从低位看向安泽黎时,目光中带有仰望的色彩。
他看着安泽黎,看着对方埋在昏黑中模糊的五官,突然开口说:“这些年,我只是想抓住你而已。”
“你就是我的安泽黎,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陶珩君到底还是说了,他闭上了眼睛。
“从始至终。”安泽黎将这几个字重复了遍。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属于自己的影子,像是在看影子里的小鬼,在看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存在,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看向陶珩君。
安泽黎低声说:“所以你查到的内容就是,我是你一直在找的安泽黎,你不会想说,那个安泽黎的魂魄已经进入我的身体里了吧,但我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你要让我接着扮演他吗。”
“…..不是扮演。”陶珩君说。
安泽黎摇摇头,说:“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安泽黎缓缓蹲下身,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
陶珩君带他回去了,回到了那栋房子里。
这次,坐飞机的时候没再遇到陈呈萧,怪物市场突然大乱,相关部门手忙脚乱地下达任务,大量相关人员被派往怪物市场进行协助处理,付臻华的管理失责,甚至让一部分早就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想要横插一脚,就此夺了怪物市场这个香饽饽,为此,不少怪物市场改造计划的提案纷纷出现。
外界那些普通人类也受到了部分波及,舆论渐起,越来越多人类开始关注怪物,但大多数人类都对怪物抱有排斥鄙夷的态度,即便对其感到恐惧,也只是希望上头的人能够尽快付诸行动,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快速铲除。
但这些都和陶珩君没关系了。
他只想守在这栋小房子里,守在安泽黎身边,直到对方愿意重新成为他的丈夫。
可自从回来后,安泽黎便没再主动和他说过话,甚至连做饭用餐,都要自己弄自己的,有时候安泽黎先进厨房,他抓住安泽黎的胳膊,让他出去,安泽黎只会一声不吭地听从他的指令,在他端着热菜,将餐桌摆满时,安泽黎才会再次踏进厨房。
他还是要自己做饭。
陶珩君问他:“为什么不能一起吃。”
安泽黎说:“你做的我吃不习惯。”
“那你想吃什么。”陶珩君说:“我告诉我,我来做。”
“不用,太麻烦了。”安泽黎就这么说。
他永远低垂着眼皮,不愿意看向陶珩君,每当陶珩君压抑不住怒气,看着站在面前的安泽黎,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到沙发上,问他“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的时候,他就会没由来的想起安泽黎蜷缩在鬼母怀中的模样。
陶珩君无疑是自大的,他太过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够做好一切,正是因为如此,每当他想到在那种时刻居然要靠他先前万般憎恶的鬼母才能保护好安泽黎时,他感觉无比得挫败。
这份挫败或许会让他感觉到些许愧疚,又或许,只是这份挫败让他看清了他压根儿就没有自大狂妄的资格,所以在面对安泽黎时,他那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灭了下去。
他是无能的。至少在面对安泽黎时,他很无能。
陶珩君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的冷战,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用最温和的方式来解决,每次夜里,他悄悄将安泽黎搂进怀里,感受着那来之不易的温暖,他甚至有些不舍睡去。
他何曾这般卑微过。
这是爱吗,这是喜欢吗。
当初面对邻居安泽黎时,他是因为拥有了类似的挫败感,才会乞求鬼母将安泽黎还给他吗。
陶珩君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尽力去弥补这份愧疚感。
他想要对安泽黎好,却又不知道哪种好才是对方能够接受的、愿意接受的。
陶珩君长期徘徊在安泽黎身边,他的情绪波动完全系挂在对方身上,激烈的波动导致他的身体状态格外不稳定,每当面对安泽黎时,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身体随时可能会融化。
他需要切割下来一个附加身体了。
但假如只是切割下来附加身体,而非赋予对方神志,让附加身体短暂地在世界上存活一段时间,几乎只需要过去一段极短的时间,他就需要再次进行切割。
就这样没完没了。
但陶珩君不想创造出新的“安泽黎”了,也不想要附加身体变成的其他人,他不希望有多余的人出现,打扰他和安泽黎的相处。
其实,在附加身体完全出现前,切割下来一部分肉也可以让他的情况得到些许缓解,只不过这样太过麻烦,陶珩君懒得这样做。
但这次,他用刀切割下来了自己身上的肉。
大小一致的肉块被他清洗干净,再用保鲜膜包裹起来,就像什么名贵稀有的食材。他购入了个大冰箱,就放在厨房里,专门用来放这些肉。
陶珩君不知道安泽黎到底喜欢吃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安泽黎——
当安泽黎“吞掉”他的次数太多,就会对这些从他身上切割下来的食材产生依赖感。
血液制造的依赖感最强,但显然,现在的安泽黎压根儿就不愿意触碰他的血液。
所以,陶珩君只能换一种方法。
他只是想跟安泽黎亲近而已,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而已。
先前他也可以这样做,以此来更牢靠地将安泽黎拴在自己身边,但他的血肉会净化安泽黎的身体,极大概率会让那泥土的作用失效,让安泽黎重新恢复怪物特有的能力。
但现在,无所谓了。
安泽黎已经无法自保了。
现在的他没法百分百肯定,安泽黎遇到危险时一定是他来保护他了。
但安泽黎不愿意吃他做的东西,他只能在夜里,将那些东西切碎,一点一点地塞进安泽黎的唇缝里。
陶珩君会偷偷地将自己的耳朵贴到安泽黎的胸膛上,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他会想,这些跳动之中,是否有一次跳动是属于他的。
陶珩君不敢说爱安泽黎。
但他不想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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