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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诡丹疑案(九) 我曾无数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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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年,何术继续日复一日干他的杂活。方承也通过了考核,成为抱朴门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可以申请更好的住处,但方承始终没有搬走,别人一问,他就烦躁地摇头:“懒得动!”
何术拜托方承定期将信和月例寄到地下去。地下的那个姑娘每次都会拉着方承聊两句,听她的语气,何术似乎在云箓宗混得风生水起,但云箓宗十分抠门,给弟子的月例格外少。
方承越听越沉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去后,他一把揪起何术的领子,将对方摔在墙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骗她!每回一大早,她就候在门口了,你知道她谈起你的时候有多幸福吗?你就这么践踏她的心意,啊?”
何术斜过脑袋盯着地板,半晌,喃喃道:
“……你是喜欢她才这么说吗?”
“我是出于作为一个人的良知!”
方承给了他一拳。
方承搬到了敞亮的新宿舍。进了内门,活渐渐多了起来,他也没功夫在地上地下之间来回跑了。
一次外勤任务中,他看到人们慌慌忙忙地收拾东西,一副跑路的架势,便随口问道:“你们这要拆迁了?”
“魔修袭击了那边的镇子,马上要到我们了!”
唉,魔修们真是不安分,方承又问:“他们到哪了?”
“地下!对,他们在地下的黑市里。”
任务也不做了,方承飞快地赶回宗门,找到了那个身影。
“还扫地呢,你青梅竹马的镇子被魔修袭击了!”
扫帚被啪嗒丢在路边,何术拔腿就往宗门的方向冲去,方承追了好一阵子才追上。
他气喘吁吁地拉住何术:“你干什么去?”
“我去救她。”
“不自量力,你还是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吧!”
好说歹说,可算劝住了那个忙着送人头的傻帽,方承告诉他,自己会随宗门增援的队伍到地下,把她救出来。
方承询问了那个姑娘的名字和一些更详细的信息,说会让大伙一起留意她。
魔修在地下放了火,热气和灰尘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通往地上的大门处挤满了逃亡的民众,如一滩拥堵的死水。
方承好不容易挤出来,直奔姑娘的住所,却傻了眼。
房子已经塌了,四周空无一人。
或许她已经随着人群逃走了。方承乐观地想。
前来增援的不止离黑市最近的抱朴门,这件事还惊动了别的仙门大宗,方承一眼认出了那些修士制服上的云纹。
魔修终于撤去,救援结束,方承抹了把脸上的烟灰,随众人返回地上。他回到抱朴门,身后跟着一个白衣修士。
方承一把推开何术的寝室大门。
“何术啊何术,你小子运气真好,云箓宗的人也来了,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儿么?我帮你——”
空无一人。没有何术的踪影。
方承暗道不妙,仔细一看,屋里全然没了生活痕迹。
桌上只留下一封告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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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当然,至于他替孟施那个狗东西卖命,卖我丹药还不敢见我的事,我就不清楚啦。”
方承看向任忆晚,笑里带着无奈。
任忆晚没料到二人之间竟还有这般往事,感慨方承爱捡人的习惯至今还保留着。
她提及何术拜托她帮忙寻找未婚妻的事,方承却撇了撇嘴:
“未婚妻?呵呵,那小子从小就爱吹嘘,你可别被他唬住了。说不定那姑娘不是被孟施抢走的,而是把何术甩了呢。就何术那副德行,敢向人家求亲?要我说,窝囊成这样,活该被甩。”
方承那段话砸下来,任忆晚心里起了个疙瘩。所以何术口中的未婚妻有可能是捏造的?但除了何术本人,大概没人猜的透吧。
第二天去赴凌立茗的约时,这件事还盘在任忆晚脑子里。
许是多日未见,任忆晚提前了一个钟头出发,赶往约定的地下暗河处。
路经不夜楼,任忆晚看到一个认识的身影。
夕雅披着件墨色大氅,捂住心口,蹒跚着来到不夜楼下。
她警惕地左右打量了一下,闪进了不夜楼。任忆晚好奇跟了上去,看到夕雅方才站的位置有滴新鲜的血。
夕雅受伤了?
机不可失。任忆晚一进不夜楼,就觉察到一股浓郁的魔气,这是独属于修魔之人的气息,只有修真者才能感应出,寻常人发现不了。
她听凌立茗讲过,修魔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掩盖身上的魔气,这种事对于魔尊来说自然轻车熟路,但寻常魔修若定力不足,会有暴露的风险。
越往里走,魔气越发浓郁,任忆晚在一道房门外停下脚步,掩住气息,悄悄放出一缕灵识。
屋里的人正是夕雅,还有一个穿着斗篷的蒙面人,不像什么正派人士。
夕雅私下里与魔修悄悄会面?任忆晚睁大了眼,仔细观察屋里的动静。
夕雅一进来,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几乎要倒下,蒙面人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将她扶到椅子上。
“别碰我。”夕雅有气无力地说。
她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满脸倦容,秀挺的鼻梁高高耸立着。几缕发丝从挽起的结中散落,毫无生气地垂在空中。
蒙面人在一旁来回走动,不安地搓动手指。
“……夕雅。”他用暗哑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字。
夕雅微微拧起眉头,阴沉着脸。
那人再次开口:“夕——”
“你来干什么。”夕雅不耐烦地打断。
“你受伤了,我、我帮你疗伤。”蒙面人说。
夕雅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蒙面人搬出一个木箱,从里面掏出一堆纱布,药膏之类的凡人的医疗用具。
夕雅听到动静,仍继续闭着眼睛。
“你知道的,我修了魔,凡人的药物于我无用。我疗伤需要灵力,你有么?”她冷冷道。
声音停下了。蒙面人讪讪合上了箱子,只好局促坐下。
夕雅指尖一捏,开始打坐调息。期间蒙面人默默注视着她,欲言又止。忽然,夕雅猛地咳了一声,喷出一口污血,小臂的衣服洇开一片深红。
蒙面人连忙上前,抓起她的手臂,夕雅颤了一下,终是没有拒绝。
衣袖撸起,露出一圈缠得歪七扭八的布条,对方这才发现夕雅的裙角少了一块,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
他轻柔地揭开布条,夕雅嘶了一声,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蒙面人拿出纱布、镊子和一个玻璃瓶,为她清洗伤口。
“……为什么跟着他?”蒙面人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夕雅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她不敢看小臂上狰狞的伤口,闭着眼睛,嘴上却气势汹汹。
“反过来才对,离了我们,孟施什么也不是。”
“那……为什么要入魔?”对方接着问。
夕雅心中一涩,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许久,她答非所问似的淡淡道:
“我有过一个喜欢的人。”
对方动作顿住了,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对方慌忙道歉,接下来更加小心。
疗伤的等待太过无聊,夕雅睁开眼睛,瞥向对面埋头涂药的人,嘴唇颤了颤。
在成为孟施的情妇前,她是个魔修。而成为魔修前,她是个孤儿。
“我与他相依为命,在这阴冷的地下度日。他不满足于地下的生活,常常和我讲,自己想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瞧一瞧。”
“他选择了梦想,而我独自留在地下。他说他会来找我,我等啊等,一直等到魔修入侵的那一日。”
“……我没等来他。一个魔修姐姐救下了我,带我去了魔域,你知道么?魔域里也有好人呢。她们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教我们术法,给我们谋生的手段。”
说到这里,夕雅抬起头,直直注视着那张遮掩的面容。
“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可是,即便如此,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那日救我的人要是他就好了。”
她抽出手臂,整理好袖子。
屋内背阴,暖光不眷,渗着森森的冷气。
对方的手指已经颤抖得动不了了。
夕雅叹息着起身,推开门,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魔气消失了。
她走后,任忆晚才从躲着的地方出来,惊叹刚才好险,差点儿就撞上了。
屋内只剩下那个蒙面人,以及细小而不断的啜泣声。
待任忆晚赶往约定地点,暗河边早已空空荡荡,只有水声在石壁间回响。她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人的踪影,才转身折返。
回到客栈,凌立茗正坐在楼下大堂,桌上摆着她喜好的吃食。他换上了云箓宗的衣服,面具也戴在脸上。
任忆晚瞥见他袖上沾了些亮晶晶的金色粉末,心里一咯噔,隐约有了些猜测。
二人不约而同没提迟到的事。任忆晚心急,讲了自己近日的发现,又单刀直入问起对方打探的消息。
凌立茗顿了一下,似乎想听的并不是这个,但他还是开了口:
“孟施手里不只做丹药生意,还在养蛊虫。”
“蛊?”
任忆晚没想到那个小黑虫竟然是蛊虫。
“嗯,他花大价格从魔域购入珠草,用来喂那些东西。除了跟我手底下的人做生意,他和多处势力都有联络。”
凌立茗讲到他在孟府里碰到过一个身上纹着奇怪图案的人。
层层嵌套的圆圈,如水纹一般。
“这是玄丹宫的家纹,”凌立茗说,“我有所耳闻,玄丹宫的族人常年隐居在仙山之外,自成一派,不常抛头露面,我过去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任忆晚复盘了一下,孟施在偷偷饲养大量蛊虫,从魔域运来虫子的饲料,但这蛊虫从何而来,她和凌立茗都不清楚。
凌立茗往椅背上靠靠,松了口气。
“我不会再回去了,尾巴已经被我处理干净,往后那边会当这个身份死了。”
他说:“忆晚,我不会再做你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