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踏上新的革命旅程 沙休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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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的一座丘坡，齐膝的杂草四处丛生。丘坡上，立起一座素朴的坟墓。
一堆黄土、一个墓碑。
智者和愚人在死后似乎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粗糙的石板墓碑上没有刻上任何名字，伊莉安娜不想让这位郁郁寡欢的背运智者在死后还不得安眠。如果刻上“无欢王子沙休长眠于此”，恐怕今后少不了前来打搅清净的人，刻上其它的又不合适、不如干脆不刻。
在交代完最后几句遗言后黯然辞世的沙休、至死也没提到自己的真名。除了理查德、恐怕已无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但是，沙休原本到底叫做什么名字已不重要、他流传世间的《无欢王子》诗篇已经确定了他的名字。而他留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也和诗中的那位“无欢王子”一样睿智、志高、充满梦想却郁郁不得志。
至少，沙休留下了一部没完成的诗篇流传于世、也通过此诗篇在许多人们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欢王子”的形象。比起什么都没留下的追梦人来说、他已很幸运了。
在通往梦想城堡的道路上倒下无数的追梦人，他们的墓碑上往往没有名字、生平事迹也没有流传后世。能够最后进入自己梦想城堡的永远只有少数人，更多的人则默默无名地成为了那少数人的基石。无论世界如何变化，这一点是永远不变的。
墓前站着五个人，五人的心情同样凝重、但所思所想和神态表情却都各异。
伤心欲绝的是卡妙，追寻骑士梦想的草根朴实少年与沙休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但受他感悟很深。卡妙虽然知道了沙休也有阴暗的一面、也曾犯过不可挽回的错误，但年少的卡妙毕竟不是直接受害者，沙休留给其更多的是贤者老师的印象。
跪在地上双拳砸地、连声哭喊“你这混蛋怎么可以就这样一死了之！”的是吉里特。情绪激烈的金发“青年”骑士（实际年龄十二岁）对沙休充满着爱恨交加的复杂感情。当年这个睿智的男子救了吉里特并改变了其命运，但吉里特也是因为这个被其视为父兄师长的男子成为了悲剧的强化人类、还被推进了仇恨的地狱。
和吉里特有着相似心态，只是表现得没那么激动的深褐发“大姐”骑士（实际年龄十三岁）爱玛则低声轻泣。对于沙休，身心都已是大人女性的爱玛可以理解他当年的狂人行为、所以才更能感受到那种无奈的哀伤。
表情最复杂的是卡尔玛，其和伊莉安娜一同化装潜入西新罗马帝国、但另有任务在身。等现在赶来与伊莉安娜会合的时候，却赶上了这场葬礼。卡尔玛早在军校时代就很尊敬沙休、但心里总有点莫名其妙的别扭，老实迟钝的大少爷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爱情产生的嫉妒。如今已和自己的野蛮御姐走到一起的卡尔玛，看着这位尊师兼“情敌”的智者如此惨淡而终，心中自然此起彼伏、为之感伤。
唯一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的人却是最应该感到悲伤的伊莉安娜。
任何人如果失去至亲都会感到伤心。特别是在至亲死于非命的情况下，更是最容易酝酿复仇和悲愤的情绪。
但是，伊莉安娜自然随意的神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哀痛动摇、也没有任何仇恨激动。回味着沙休在被理查德暗算后、临死前留下的那几句遗言，她平静得毫无波澜的黄金瞳孔中却隐隐地透出几丝美丽的疑惑和担忧。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简单的葬礼过后、活着的人还要面对现实世界的问题。
“沙休先生和镇上的老弱病残遭到不幸后、大家决定与周围村镇团结起来组织义勇军保卫家乡。感谢伊莉安娜公主殿下和卡尔玛皇子殿下提供的帮助，以后我们就站在自由城邦同盟这边了。我不想回佣兵团，打算跟着两位殿下到处闯闯。”
再次装备上父亲留下的铠甲和剑，少年卡妙决定了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
沙休死后的这些天中，这个矿山小镇和附近村庄城镇不是被“白衫军”再次骚扰、就是遇到零星的量产型强化兵搜索队。这些对普通村民是强大威胁的零碎小股杂鱼都在伊莉安娜的安排下被一一收拾干净，摸不清底细的细尼城邦地方政府再没敢来轻举妄动。同时以自由城邦同盟的名义，银发少女通过各种渠道为这些山区村镇提供武器、药品、粮食等必需品，还让卡尔玛从暗中护卫的随员中抽调出一些人留下帮助训练村民义勇军、修筑防御工事。
伊莉安娜无法在此久留。按照卡尔玛调查来的情报和爱玛的证实，细尼城邦内收集的儿童正囚禁在首府细尼城中新建的“克苏鲁”部队分部、不日即将运往西新罗马帝国的首都芬莉尔城。一方面为了不让这群儿童成为悲惨的牺牲品、另一方面也为了解开一些沙休生前也没解开的疑惑，伊莉安娜决定去趟细尼城。无论于私于公，卡妙都决心跟随到底。
至于不想再回“克苏鲁”部队的爱玛和吉里特则有不同打算。
吉里特在葬礼结束后不辞而别了、还带走了爱玛从沙休房里找到的那颗“欲望之魔卵”。卡妙认定这小子是拿着这颗魔卵回去领功了、没准还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告了密。伊莉安娜却无所谓地笑笑，只随意道：
“‘欲望之魔卵’会按照命运之轮的轨道选择与它们有缘分的人，如果吉里特有这个缘分、那么就由得他带走这颗魔卵吧。想打破因果定律的并不只有我一人，他也有尝试亲手改变自己命运的权力。”
替吉里特再三道歉的爱玛在考虑后决定和伊莉安娜同行，协助她救出被抓儿童、不让“克苏鲁”部队制造出更多的悲剧强化人。对这位身心和实际年龄相差很大的成熟大姐姐的加盟，最雀跃兴奋的人大概就是卡妙了。
于是，后新罗马帝国纪元1201年11月初旬（条顿帝国历1001年11月初旬），在伊莉安娜协调完各种准备工作后、包括她在内的一行四人踏上了前往细尼城邦首府细尼城的旅程。
如以前所说，细尼城邦的幅员并不广阔、是个虽不大但地势险要的小城邦，大部分都是山林地区。为了运输丰富的矿产物资，此城邦在境内修建了几条宽阔深远的大型罗马式公路、当然这些公路也成了便利的日常交通要道。
由于赶时间，伊莉安娜等人一路快马飞骑直奔细尼城。沿路当然设有重重关卡，但丝毫没有阻拦他们。
伊莉安娜、卡尔玛和卡妙三人皆装扮成西新罗马帝国正规军的骑士，而爱玛则依然保持“克苏鲁”部队骑士的装束。凭着预先准备好的伪造通行文书和“克苏鲁”部队特权证明，沿途关卡的守军纷纷一路放行。
即使匆匆而行，一路所见所闻也让他们触目惊心。即使曾为“克苏鲁”部队的一员、对极端法西斯组织“白衫军”内部有所了解的爱玛也为之发指。
最初得到民众支持的“收集”儿童活动早已变成强制搜捕，但搜捕儿童自然不会搜到效忠屋大维的正规军官兵家庭，否则等于自行瓦解军队。以俨然成为西新罗马帝国的国外极端组织和国内地方驻军的“白衫军”当然也在赦免之内。其他有钱有势的新老支配阶级只要忠于屋大维、就都能得到“特殊照应”。
无权无势的普通民众中，还有点资产的人家尚可卖房卖地换取贿金、去收买当地官员换取儿女平安。而连日常生活都紧巴巴、甚至难以维持生计的底层百姓就是在这种恐怖狂潮中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原本在屋大维担当首席护民官时期就一直拥戴其、几个月前还以自己是“优秀的亚利安人种”而自豪的老百姓从狂信的喜悦高峰跌入了绝望的哀伤深渊。
进入十一月后，一些再也看不下去的官员和学者纷纷上书请愿、而民众也组织了许多静坐和示威游行来表达不满。大家都请求年轻的西新罗马帝国皇帝倾听民愿、停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欢迎和平游行群众的是早有准备的“白衫军”。和正规军不同、以大量极端民族主义分子和草根地痞流氓混混构成的“白衫军”虽然在正式战场上表现得差点，但在胡作非为和镇压手无寸铁的草根老百姓时可是勇猛无比。
与“为了清净公正的世界”这个左翼极端地下组织一样，“白衫军”这种右翼极端武装也把所有不顺从自己的人都打成“国民公敌”进行无限制的杀戮迫害。包括细尼城邦首府细尼城在内，各地和平示威的民众都成了“白衫军”大显淫威的对象。单在小小的细尼城，就有一万多游行群众在没有做出任何暴力破坏的情况下被当作“暴民”血腥屠杀了。而替民请愿的官员和学者们无不被削职罢官、投入关押尤太人等“□□”劳动奴隶的集中营里折磨至死。
发现和平之路行不通的民众试图发起大规模的起义来保护自己的家人，但这些现在才看清极端法西斯本质的愚民们根本无法动摇已完全控制国家权力的“疯狂法西斯白色瘟疫帝国”（欧罗大陆的人们给西新罗马帝国起的“雅名”）。
按照屋大维的命令，比钉十字架的最高刑罚还残酷、早在新罗马共和国时代就已废除千年之久的“串刺刑”被恢复使用。所谓“串刺刑”，就是把人活活地放在长矛或尖刺上，男性从□□、女性从□□或□□徐徐刺入，慢慢地串透肠子等五脏六腑、最后从喉咙穿出。如果手法专业，整个行刑过程大致需要四至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受刑者才会死亡。
这种极不讲效率、单纯为显示强硬手段和恐怖威吓的刑罚被西新罗马各地政府积极地广泛使用。无论造反的、还是有造反嫌疑的，大批民众在未经审讯或警告的情况下直接被串刺成人肉串到处公开展览。于是，已有人暗中不再称屋大维为“孤高的天狼”、而切齿咒骂其为“人肉串暴君”。
在细尼城邦，除了一些山高皇帝远的深山村镇、大部分地方都和全国各地一样处于极端国家恐怖主义支配之下。伊莉安娜一行沿路所见到的景象只能以惨绝人寰来形容。陶醉在暴戾杀戮游戏中的“白衫军”、像蝼蚁蛆虫般苟且偷生的平民百姓、失去孩子无助流泪的父母、一个个被飞来横祸摧毁的幸福家庭、无人敢收的残尸碎骸等等，已经是随处可见的家常便饭了。
社会环境如此，生产和生活不可能不受到恶劣影响。但为了扩充军备、进行传闻中的各种“秘密武器实验计划”，民众的赋税却比新罗马任何历史时期都要高。屋大维为全国各地规定的征税标准已经足以让老百姓去皮切肉，而各地城邦政府官员为乘机捞一把而层层加收的征税更是敲骨吸髓。
号称自己是“流氓大侠”、“至尊无赖”、“混世魔王”的草根渣滓是这种恶劣环境下迅速滋生的毒瘤。可惜其中并没有什么敢于劫富济贫、对抗暴政的好汉，倒有的是乘火打劫、骗抢草根民众最后一点活命钱粮的人渣。
一路上，冲动的草根少年卡妙好几次想管管不平之事、都给强忍愤怒的爱玛拦住了。温厚的大少爷卡尔玛也想出手、但知道轻重要害的他只能紧紧握住拳头——人生中、社会上、有很多事是想管但管不了的，就算是有超越常人能力的英雄或枭雄也管不过来。而在大家都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伊莉安娜冷静得几乎冷酷的话声：
“我希望你们知道，在细尼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正是这些现在看起来可怜凄楚的民众，在几个月前还狂热地自称‘优秀的亚利安人种’、把法西斯瘟疫推广到大陆各地造成无数人间悲剧。别把你们的同情心浪费在这群愚民身上，回忆一下他们在叫嚣‘法西斯万岁！亚利安人万岁！清除所有非亚利安人！’时的狂信白痴热情、这是他们自己的选□□众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今天的不幸只是咎由自取、是他们愚妄无知的报应。狂信愚妄的愚民没有生存权，死得越多越节约大自然有限的资源。”
如同冷血无情的恶魔女王扫视蝼蚁贱民一般，伊莉安娜用冰冷的眼神观看着一路的人间悲剧、同样冰冷的嘲笑在她诱人的唇角微微浮起。
（沙休老师，我不会像你那样为拯救愚民而背负十字架，根本不值得为那些愚妄狂信的贱民做出那样的牺牲。你失败的最大原因并不是背运或生不逢时、而是一味追求“全人类集体进化获得幸福”这种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最后还因此一度绝望发狂。你太善良了，但单凭善良救不了这个混沌的世界、也不会推进人类的进化革命、更不可能开创自己的命运。任何“进化”和“革命”都需要残酷的“淘汰”和“牺牲”，这是“进化论”的真谛。像这种狂信愚妄的无知愚民没有享受“民主”的权利，就是光呼吸也是在浪费空气、他们只配充当人类进化道路的踏脚石。而这，就是我暗之王女“银蝇姬”伊莉安娜的革命方式。）
一片昏天暗地中，伊莉安娜一行人终于在两天两夜的快马加鞭后赶到了细尼城邦的首府细尼城。
伊莉安娜和追随她的同伴们，从此踏上了新的革命旅程。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踏上新的革命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