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定坐标（伪骨）》谢宇羽

1、雾里

　　“这是徐家的那孩子吧，难为你了，带着个拖油瓶，想改嫁都没法吧。”刻薄的声音持续的响着，一个，两个，三个……
　　“哎，这孩子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父亲。”难得的，带着一丝怜悯温度的声音。“可怜他啊，我把他给你养，好不好。”
　　　 这是母亲无所谓且带着一丝试探的问询，徐程瑞在这些声音都过滤了出去，能够看见的，只有眼前父亲还算和蔼的微笑。
　　此刻，这张照片是灰白的，他坐在母亲旁边，没有什么表情，低着头，刘海垂到了额前，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母亲琴宛随意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抬起头来。”徐程瑞下意识的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来吊念的亲戚。
　　直到夜色渐深，亲戚们才都散去，徐琴程瑞才对自己父亲的死有了一些真情实感，躺在床上，累了一天的疲惫感不断上涌。
　　眼泪缓慢的流了下来，徐程瑞却连擦都没去擦，尽管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的父亲，但是他和母亲总还是要活着的。
　　琴宛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偷偷擦掉忍不住留下的泪水，看了看徐程瑞卧室的方向，想了很久……很久。
　　从那一天起，徐程瑞学会了一个人照顾自己，兼顾好学业，也会做兼职补贴家用，为了让母亲能轻松一点，他的成绩也很好。
　　家里从三室一厅变成了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本来还算宽敞的卧室变成了狭小的空间，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因此抱怨些什么。
　　“徐程瑞，你只能靠自己了……一直靠妈妈……是靠不住的。”一次吃饭的时候，琴宛这么说过。
　　但是……徐程瑞觉得，只要有母亲在身边保护他，还愿意关心他，在意他，就是环境再不好，他也是幸福的。
　　在学校里遭受的所有委屈，暴力可以用暴力解决，被说脏话了，就怼回去，很简单的事，只要……妈妈还愿意在意。
　　“你这孩子，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和别人打架，不要和别人打架，疼吧。”琴宛一边咳嗽着一边给徐程瑞涂药。
　　“妈，我真没事，这点小伤，很快就不疼了。”徐程瑞难得有些心虚的偏过头，看着琴宛给自己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琴宛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心疼的摸了摸“胡说，明明很疼，他说你什么了，你下那么重的手。”语气里透着一丝商量的意味。
　　“他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犹豫了一下，徐程瑞还是说出了口，琴宛处理伤口的动作顿住了，叹了口气。
　　“小瑞，你不会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你妈我还好好的活着呢，没事，啊。”可从那天开始，一切似乎都开始改变了。
　　琴宛渐渐的和一个叫做林泽旭的男人走的很近，对方年近中年，但却还是像小伙子一样帅气，人也很热心。
　　徐程瑞其实影影约约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很讨厌林泽旭这个男人，老是和他不对付。
　　“妈，我不喜欢林叔叔，可不可以不让他来我们家。”徐程瑞扯了扯母亲的衣袖，但这次，母亲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由着他的性子来。
　　“不行，听话，小瑞，林叔叔人很好，别这么说。”从这以后，琴宛的眼里，也不再有他，而是把注意力都分给了另一个人。
　　“妈，你说什么呢，你要和一个有两个小孩的男人结婚，你知道自己会被别人怎么说嘛。”
　　徐程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就好像从里面碎掉了，完整的灵魂从那一刻起，只剩下了一半空壳。
　　母亲的一意孤行让他无法理解，母亲再婚的那天，他只是在远处看着，并没有送上祝福的打算。
　　那一天，他真的变成了没有爸妈的野孩子，也是在那一天，他成为了林泽旭名义上的养子，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和妹妹。
　　从出租屋搬进林家的那一天，其实徐程瑞浑身不得劲，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跟着母亲，走进林家的大门。
　　林家的别墅很冷清，佣人也没有几个，林泽旭不喜欢那种虚假的排场，他穿着自己有些褪色的白衬衫和黑阔腿裤。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下意识压了压自己帽子的帽檐，白色的帆布鞋踩在绒毛地毯上，显示出绝对的格格不入。
　　“你就是琴姨的孩子？”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二楼传过来，那个人一看就长得极其好看，被精心呵护着长大。
　　手指细长，搭在楼梯扶手上，皮肤也很白，双眼皮显得眼睛很有神，头发也是很流行的微分碎盖头，耳朵上戴着一颗银黑色的耳钉，发着微光。
　　“嗯……嗯，我是，你就是林叔的孩子？”徐程瑞有些尴尬的偏过头，他其实很不擅长交际，特别是这个时候。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搭话才是正确的，好在对方似乎很有眼力见，察觉到了“我叫林彦青，你叫什么名字？”徐程瑞有些拘谨的和对方握了握手"我叫徐程瑞。”林彦青只粗略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只要好好打扮之后应当是帅气的，白净又不女气。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弟弟。”林彦青这一叫，让徐程瑞浑身不舒服，却又无从反驳，只能也顺其自然的叫了一声“好的，哥哥，可惜······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服管教的人。”徐程瑞看林彦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他本能的讨厌所有和他的继父有关的东西，包括眼前这个人。
　　“小瑞，先回房收拾东西，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了。”琴宛适时的打断了两个人有些尴尬的对话，徐程瑞顺水推舟的上楼去收拾自己以后的房间去了，在楼梯口，他见到了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才刚上初中，扎着双马尾，穿着一件有些精致的公主裙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爸爸说，家里会来一个新哥哥，你就是我的新哥哥嘛？”女孩有些天真的问话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蹲了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棒棒糖“对啊，你想吃嘛，想吃就给你了。”徐程瑞以前不开心的时候都是含着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妈妈不要我和哥哥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爸爸说在国外，偶尔会寄一点钱回来，我很喜欢你，哥哥，你和我哥哥不一样。”小女孩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林彦青随意的揉了揉鑫鑫的头发。
　　"谁允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回自己房间去啊，鑫鑫，不然小心我告诉爸爸你不乖哦。”林鑫鑫听到自己的哥哥这么说，只能失落的走进自己的房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求你别告诉爸爸，哥。”见小姑娘总算是乖乖关上了房门，林彦青才看了徐程瑞一眼。
　　“琴姨已经给你办好转学手续了，明天你就和我一样是承揽高中的学生了，你······学习成绩怎么样，”这句询问里，带着一丝变扭的关心意味，徐程瑞有些意外，母亲没有和自己商量过转学的事，不过想来也是，都已经从苏城搬到戚城来了，肯定是要转学的。
　　"她······没和我提起过这件事，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学校的，我的学习成绩还好吧。”林彦青点了点头，动作间难免显得有些桀骜，让徐程瑞免不了在心里肺腑：切，有什么好拽的，大少爷脾气！
　　就这样，徐程瑞搬入林家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他洗了个澡，浑身脱力的躺在铺着崭新被褥的床上，尽管一切都比那个出租屋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但他就是无法适应，他就这样想着父亲突然的亡故和母亲的再婚，迷迷糊糊的在不熟悉的环境中睡着了。
　　“喂，醒醒······再不起来可就要迟到了。”一个有些变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显然很少这样叫别人起床，许程瑞是被晃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是林彦青的脸庞，吓得他瞬间清醒了，赶紧往后靠在了床头“我······我起了。”
　　林彦青下意识的护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不至于磕到“醒了就下楼，琴姨都已经把早餐做好了。”说完就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徐程瑞赶紧起床，换上了崭新的校服，洗漱完下了楼，琴宛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早餐，刚把早餐从厨房端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小瑞已经起了啊，我正准备去喊你吃饭了呢，妈忘了和你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和你哥念一个学校了，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你哥，正好培养培养感情。”琴宛一边说一边递给徐程瑞一杯牛奶“知道了，搞得好像他是我亲哥一样。”徐程瑞小声的低估得到的是略带严肃的训斥。
　　“我已经和你林叔叔结婚了，那你和鑫鑫彦青都是自家人了，你要习惯。”徐程瑞垂下头，还是没说什么，应了下来，吃完早饭，司机开车送三人上学，鑫鑫坐在前面的副驾驶，林彦青和徐程瑞坐在后座，徐程瑞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
　　林彦青透过车窗的玻璃看着徐程瑞“琴姨说的对，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还是该早点习惯才好。”徐程瑞不服气的转过头，语气里透露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意味“我知道了，哥哥。”没有多久，两人就到了学校门口，一起走了进去。
　　林彦青走在前面，徐程瑞就跟在他身后，林彦青忍不住回头，双手抱臂看着他”干嘛一直跟着我。“徐程瑞有些变扭的偏过头”我不认识路。“让林彦青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叫哥哥，我就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