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笙歌》生升不熄

1、第 1 章

　　青冥神域，已经下了一百年的雪。
　　谢归砚的衣袖被风微微吹起，素白的衣襟边缘沾着细碎的冰晶，仿佛与这“亘古不化”的雪融为一体。他垂眸望着下面翻滚的云海，睫毛上凝着霜花衬得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愈发清冷。
　　“殿下，魔域妖王已在殿外等候三刻了。”身后传来清鹤恭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果然，谢归砚轻轻地皱起眉。妖王? 夜烬吗？
　　夜烬早就与神域井水不犯河水了，两百年未曾踏足半步。更何况，以夜烬的性子，素来桀骜乖张，便是亲至，也断无在殿外乖乖等候三刻的时候。
　　谢归砚缓缓转过身，动作间不见半分烟火气，唯有腰间悬挂的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知道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让人听不出情绪。
　　穿过白玉铺就的长阶，通往凌霄殿的路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踩上去簌簌作响。殿外廊下立着一道身影，与这圣洁的宫殿格格不入。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衣料上用金色绣着繁复的魔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暗紫色的光。他是妖族近年来最令人忌惮的存在，年纪轻轻便坐稳了妖王之位，连魔族都要敬让他三分，正是夜烬。
　　谢归砚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未作停留，却已将其境界勘破——渡劫境三重。
　　谢归砚稍稍吃惊了一下，夜烬竟然已经到达渡劫境三重，在法力丧失后，仅仅两百年。就达到了此境界，怪不得如今稳坐妖王之位。
　　“怎么?来报仇?”谢归砚率先开口。
　　夜烬缓步踏入，嗤笑一声，答道：“很不欢迎我吗？张口闭口都是报仇。两百年了，那些陈年旧事，我早记不清了。”
　　谢归砚懒得抬眼看他，问出他猜测的事：“白止破境失败，是你做的吧。”
　　夜烬故作惊讶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原来他已要破尘仙境了？”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了，这般破境失败，怕是要被反噬，跌回渡劫五重了吧。”
　　谢归砚声音骤然变冷：“夜烬。”
　　夜烬也收了笑意，冷冷的看着他，“谢归砚，今天我来可不是来和你聊一个无关要紧的人的。”
　　“那你来做什么？”谢归砚抬眼，墨瞳里寒芒乍现。
　　“听说你闭关百年，我还以为你早已突破尘仙境了。”夜烬的瞳孔闪过一抹极淡的碧色，转瞬即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来只是为了查看我的境界吗，真够无趣的。”谢归砚越过他，走向对面的棋桌，回头问他：“不如，来一局？”
　　夜烬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后也坐到他对面去，不客气道：“神尊真是好雅兴，死到临头了还有这心思。”
　　谢归砚微微勾起唇角，随后抬手下出一个白子，道：“此言何意？我记得你似乎没有言出法随的能力吧？”
　　夜烬持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下黑子，一字一句道：“或许，如今我有了呢？”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在青冥界的处境，怕是很不好看吧？一个凡人，凭上古麒麟血脉才得以晋升渡劫二重，坐稳神尊之位。如今玄青神尊不在，可没人再护着你了，谢归砚。”
　　夜烬说的是实话。
　　谢归砚本是凡人，在人界守着一个小摊子度日，若不是意外觉醒麒麟血脉，被玄青带回，这辈子都与神域无缘。上古血脉共分五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玄青身具青龙血脉，白止是朱雀血脉，白虎与玄武血脉或未觉醒，或不在神域，唯独麒麟血脉，竟觉醒在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身上。
　　玄青当年找到他时，亦是震惊不已。他调查过谢归砚的祖辈，世代皆是凡人，无一人是神族或其他种族。可麒麟血脉觉醒，必然会被魔域感知，为防这孩子堕入魔道，玄青才先下手为强，将他带回神域亲自看管。
　　谢归砚淡淡开口：“我不需要有谁护着。”从来都不需要。
　　夜烬观察这棋局，下了个黑子，一字一句说道：“煞气和上古血脉是不可能相融的。”这句话很突兀，他并没有针对谢归砚的话来回答。
　　谢归砚心底一惊，抬眼看向他。
　　夜烬嗤笑一声，眼底带着探究：“谢归砚，你原本就是个凡人，身体里怎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你还有更多的秘密？我到有些好奇了。”
　　谢归砚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并未探究夜烬如何知晓自己体内有煞气，只是淡淡回敬：“你身上的秘密，未必比我少。”他落下一子，抬眼直视夜烬，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夜烬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他勾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是啊，我本该死了。那你说，如今在你面前的，是谁？”夜烬显得很兴奋，即使面上不显，但他的瞳孔里几乎是瞬间就闪过一抹碧色的光，他笑道：“你说你好奇，我便告诉你。”
　　“你若想说，便说。”谢归砚指尖落子，语气依旧平淡，“若只是来炫耀你两百年修炼至渡劫境的能耐，人界百姓或许爱看，你大可出个话本，我倒有几分兴趣。”
　　夜烬听出他的调侃，却并为动怒，心里暗笑：“那也得看那个人乐不乐意啊。”看着谢归砚眼里的变化，没等他开口问，夜烬又继续道：“谢归砚，我改变主意了。你想知道，或许要得另一个人来亲口告诉你了。”
　　谢归砚不耐的皱起眉，“什么意……”
　　“他说，北州见。”
　　冷冽的声音回荡在凌霄殿内，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夜烬已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谢归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方才所见不过是一道分身。他竟未察觉分毫。
　　不过，更让谢归砚在意的是夜烬的话，这模拟两可的对话，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而夜烬真正的目的他也没看出来。
　　所以，他来这一趟就为了告诉他他知道我体内有煞吗？有怎么了，再怎么说也不该和他有半点关系。
　　万妖魔域，药池蒸腾着白雾。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夜烬显得很暴躁，对着正在泡着药池的男人说道：“我觉得蠢透了，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竟然让我去见谢归砚！”
　　在药池中的男人缓缓睁开眼，啧了一声：“你没去吧？急什么？”他好整以暇道，“说到底还不是我去的，你倒像是被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在这里跟我嚎。”
　　“你……！”夜烬气的不行，大声道：“那还不是我的脸！我告诉你！我已经两百年没踏入过神域了，你竟然……你他妈竟然用我的脸去跟那种人下棋！还与他闲聊！”
　　他发现只要有关谢归砚的事，夜烬就特别应激，他好笑道：“他怎么你了？让你恨成这样。”
　　夜烬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啧，不管什么都后面再说，别坏了我的计划。”药池里的男人再次闭上眼睛，将手里捏着脱落的黑色鳞片扔向夜烬，平静地道：“去一趟神域已经要了我半条命，如果你想失去哥哥的话，就继续闹吧。”
　　夜烬伸手接住，看着手中被血浸湿的鳞片，握紧拳头，嘀咕道:“有病，谁和你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夜：没有不闹的义务！[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