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排球就不是坏人》濡渔

40、黑尾 拜托你体谅

　　当一个人身边有比自己更紧张的人时，这个人就会冷静下来。
　　这个定律在哪里都适用。

　　夏海坐在长椅另一侧，看着不远处整片的绿地和参天大树，觉得今天天气特好。

　　旁边的黑尾低头捂着脸，黑发间露出来的耳朵特别红。
　　已经安静十秒钟了。
　　很微妙，很搞笑。

　　“黑尾。”夏海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一点笑意，“我还没说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黑尾君喜欢得不得了，你超喜欢……啊啊——拜托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脏？”

　　黑尾终于抬起头，他脸红得真的很夸张，张牙舞爪地乱说话，还自己把自己说害羞了。

　　夏海实在忍不住想笑。

　　“真是抱歉。”她说，“不知道黑尾同学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她少有笑成这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淡淡的，难得眉眼都是肆意的高兴。
　　可能人就是在看别人笑话的时候最有活力。

　　黑尾见她这样，倒是有了几分真实感，心脏还是在疯狂跳，但好像理智回来了。

　　“你不要突然袭击啊……”
　　他捂了下眼睛，失笑。
　　“真是的，还以为你要拒绝我。早知道就该早点跟你说了。”

　　“多早？”

　　“不知道。”黑尾搓脸，勉强冷静下来，“话说，还不是因为你说没打算谈恋爱。”

　　夏海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发表过这种宣言。
　　“什么时候？”

　　“放假之前，在教室。我问你是不是对恋爱不感兴趣，你超级肯定地回答不感兴趣。”
　　黑尾放松了许多，开始控诉她。
　　“你不会忘记了吧？”

　　她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
　　“不是……因为当时确实没有什么想法。”

　　“诶，答案不变吗。”黑尾语气有几分埋怨，勾着笑，“所以是什么开始有打算的？”

　　“说实在的，我不太清楚。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其实到现在也不是对恋爱感兴趣，只是对他感兴趣而已。

　　黑尾好像对喜欢这两个字过敏了。

　　他神情别扭，本来就没消退多少的脸又开始泛红，不得已避开夏海的视线，看向别处。

　　夏海好笑。
　　“你真的很夸张，黑尾。”

　　他恼羞成怒：“怪谁啊！”

　　“谁知道呢。”夏海轻哂，“某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想逃避我、不让我说话的家伙。”

　　“……”
　　黑尾理亏，耳朵红得滴血，声音弱下来。
　　“我以为你想拒绝我。”

　　“好巧，我也这么以为。”

　　他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

　　或许是意识到双方这种心理本质相似，黑尾忽然笑了声。
　　“抱歉。”

　　他抬起头看向夏海，眼神有点闪烁，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喜欢你。”

　　这下轮到夏海愣了。

　　视线触碰中有什么蔓延过来了。头发因为没有扎紧而松散，从脸侧落下来，忽然热得要命。

　　她合理怀疑这是对方的报复。

　　“……我知道，所以闭嘴。”她咬牙。

　　看见这反应，黑尾挑眉，明明自己还脸红着，眼里却压不住挑衅的笑。
　　“夏海，你这样不会太狡猾了吗，平等一点啊。”

　　此刻坐在树下，阳光照着他半边脸，黑色头发被晒得毛茸茸，连他五官里的锋利都显得柔和了。
　　他仍然坚持看向她。
　　对视时眼睛像金色的水，一览无余地摊开，勾着她去看。

　　到底是谁狡猾啊。

　　警官，有人在持靓行凶。
　　这人还在贼喊捉贼。

　　夏海偏开视线。
　　“晚一步告白的人没有话语权。”

　　“……”他道歉，“所以说对不起嘛。”

　　“没关系，我会看在你很帅的份上原谅你。”她脑子又离家出走了。

　　“啊啊——可以了可以了，休战……！”

　　黑尾伸手叫停，有点招架不住。
　　简直快要被羞赧得意高兴的情绪冲击得维持不住人形了，现在的表情绝对很奇怪。

　　“那个。”他轻咳一声，别扭道，“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夏海自己都快忘了，勉强找回理智。
　　“转部的事。”

　　“哦哦。”黑尾努力恢复自然，试图正经点，“怎么样？昨天跟今野老师说了吗？”

　　“嗯……”
　　夏海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东西了，想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
　　“她说正式的转部申请要等开学才能走流程，不过只要直井教练同意的话，我可以先过去训练。”

　　“教练会同意的。”

　　“我知道。”夏海顿了顿，接上，“今天女排出去集训了，是提前报批过人数的，所以最快也要等她们回来。”

　　“这样啊。”

　　两个人的心思恐怕都不在对话内容上，自己说了什么完全不经心，回头都不一定能复述出来。

　　仿佛两只刚发酵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面包。
　　还在适应人间规则。
　　说话乱七八糟。

　　最后还是夏海先笑出声。
　　“你不问我，她们要去多久吗？”

　　黑尾捂着半张脸乐：“啊对对，那她们去多久？”

　　“六天，所以我还会在男排留六天。”

　　“那太好了。”

　　话音间带着压不住的笑，两个人都没有看彼此。
　　不敢看，怕绷不住。

　　有什么在空气里轻盈地跃动。
　　像清晨鸟鸣，像西瓜果汁，像冰棒和空调。
　　像所有令人愉悦的事物。

　　“黑尾。”夏海的笑意很轻，“一直还没说谢谢。”

　　“嗯哼，你昨天说了，我听到了。”

　　“那是为了昨天说的。”

　　“什么？难道需要每天刷新吗？你以后会每天说一次谢谢黑尾君？”

　　夏海气笑：“你够了。”

　　黑尾哈哈笑出声。
　　“没关系啊。”他说，“如果这么在意，等你什么时候拿到优胜，对着采访镜头说谢谢我好了。”

　　“你还真是厚脸皮啊。”

　　“多谢，这是鄙人最大的优点。”

　　“我没有在夸你。”

　　夏海肢体放松，往后靠，仰头靠在椅背上，支撑着她的脖子。

　　是因为气氛太好，还是因为公园环境太舒适。

　　身体和心理前所未有地轻松。

　　头顶的树枝繁叶茂，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或许几个月前还开过樱花。
　　蝉鸣声不断，却在层叠的枝叶中看不见蝉。

　　“怎么了？”黑尾拖着含笑的语调问。

　　她感觉到黑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我没来过这里。”她上句不接下句，“东京的公园很漂亮。”

　　“嗯，东京虽然人多，但也有不少安静的公园。”黑尾闲聊般，“有时间可以一起去。”

　　夏海闭着眼睛，又想笑。

　　她说：“对了，第三件事。”

　　“什么？”

　　“等会有时间吗？跟我去个地方吧。”

　　黑尾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问：“……约会？”

　　夏海也诡异地静了静。
　　她坐起来。

　　“是去看篮球比赛，一个弟弟的学校会出场。”

　　“现在的篮球比赛……难道是全中赛？”

　　“嗯，猜对了。”

　　黑尾点点头，继续问：“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夏海愣了下，反应过来，低头笑。
　　“不是，是世交家里的弟弟。别这样，真的是弟弟。”

　　黑尾本来就是努力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见她笑起来，自己也忍不住了，压嘴角压了半天。

　　“好啊，正好我很久没看过篮球比赛了。”

　　-

　　乘电车去比赛会场的一路都格外轻盈。

　　两个人简直无法对视。
　　一看到对方眼睛就想笑。

　　黑尾进站时不小心刷错了卡，夏海在里面笑了他半天，说他真厉害。
　　从来都是黑尾嘲笑别人的，今天终于迎来制裁了。他被弄得没招，想让她闭嘴，结果自己也跟着笑。

　　怎么会这么好笑呢。
　　或许是身体内的快乐分子偷偷满溢出来，跟对方碰到后无限繁衍了。

　　黑尾认输。
　　“还是聊聊你那个打篮球的弟弟吧。”

　　夏海笑意未散，靠在电车门边，注意力还没转移，说的挺随便。
　　“那个孩子是帝光中学的，二年级，篮球部部长。”

　　“二年级的部长？”黑尾倒是有点听进去了，意外道，“帝光是篮球名门吧，他很厉害啊。”

　　“他家教严格，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做什么都很优秀。不过，好像是因为现任队长主动卸任，他才会这么快接手。”

　　“诶……是个小少爷啊。”
　　他语气调侃，听得夏海笑了下。

　　“比你想象得糟糕一点。”她说，“他家要求严苛，成长环境压力太大，他现在已经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倾向了。”

　　“？等等、哈？？”

　　“所以我不喜欢他家的教育方式。”夏海耸肩。

　　“不，这已经不是喜不喜欢教育方式的问题了吧？”黑尾试图以正常人的方式理解，“生病了就去看医生啊！健康的标准是身心都健康吧！”

　　“他父亲不这么认为。”
　　夏海一直不太喜欢赤司家主，她跟那种长辈天生气场不和，但毕竟不好在背后评价年长者。
　　她只能说：“总之，他现在状况还算好。”

　　黑尾皱眉，怎么都觉得这不正常。
　　“就这样不管吗，应该要想办法治疗才对吧？”

　　“他父亲不管的话，别人也没办法插手吧。”

　　“母亲呢？”

　　“……”
　　夏海无奈。

　　黑尾已经脑补出一个每天被迫学习各种知识、拥有一切却唯独没有人爱的小可怜形象了。
　　“这个太糟糕了吧。”

　　夏海睨了他一眼：“你不要擅自脑补什么，那孩子非常成熟。”

　　“要去见他吗？”

　　“如果时间够的话，就去打个招呼。”

　　“哦……”黑尾忽然话锋一转，“那你要怎么介绍我？”

　　刚才散去的气氛又回来了。

　　摇摇晃晃的电车里。
　　从窗户进来的阳光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照亮，笑得好看却讨厌。

　　夏海过了刚刚那股劲，不至于被撩得失去头脑。
　　她挑眉，用手机怼了一下他的腰。

　　“要学会自我介绍啊，你可是十年级的小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