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排球就不是坏人》濡渔

38、音三 黑猫爪子勾

　　排球馆内顶灯刺眼，白炽的光洒在锃亮地面上，媒体摄像到位，都关注着这场准决胜水平的比赛。

　　音驹女排的队服是渐变红黑配色，在场上很显眼。
　　两边队长正在握手，深紫色短发的王牌前辈眉眼一挑，流露出几分张扬，夏海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庄司名字。

　　黑尾撑着下巴，慢悠悠地问：“你觉得哪边能赢？”

　　夏海：“大概率是新山吧。”

　　海没忍住笑：“完全不犹豫吗。”

　　黑尾转过头，调侃她：“你的判断有多少私人恩怨在里面？”

　　“我认真的。”夏海道，“新山生源更好，毕竟是地区内独一档的强校。”

　　而音驹不一样。音驹女排以前成绩一般，会来这的人都不是多有才能的排球选手。
　　今野教练和庄司来了之后，训练开始成体系，上场有战术了，但队员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强。这两年的成绩完全是靠庄司拖航母。

　　她会在主攻位而不是接应位，多半是因为能者多劳，除了进攻，防守也需要她负责一部分。

　　“我说。”黑尾忽然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跟庄司前辈打比赛吗？”

　　夏海沉默了一下。

　　她皱着眉，却依然坦诚：“虽然她很不可控……但是当队友的话，我确实想尝试一次。”

　　黑尾低笑：“我想也是。”

　　今天音驹和新山的比赛时长超过了一个小时。

　　哪怕是女子比赛里，三局制能打这么久的都很少，这场比赛大概会是今年IH精彩盘点前三。

　　对面赢了比赛，欢呼雀跃笼罩过来，新山的横幅被观众席亲友举起，向场上球员兴奋挥舞。

　　音驹女排的横幅是「冷静」。
　　比赛时她们确实做到了这两个字，直到最后也没有急躁，在高中生比赛里成熟得突出。
　　但赛后站在观众席下面鞠躬时，还是有不少哭了的，低着头擦眼泪。

　　女排的经理远远跟夏海对上视线。

　　“漫长的比赛啊。”夜久伸了个懒腰，感叹，“不愧是国家队级别的。”

　　海：“很精彩。”

　　“是啊。”黑尾看了眼夏海，“队伍已经很成熟了。前辈们都打得沉稳，一年级也有不错的新人。”

　　夏海收回视线，站起来：“先走吧。”

　　今天的赛程刚过一半，但重头戏已经结束了。
　　随着人流往外走，周围人群大多在讨论刚才音驹和新山的比赛。

　　黑尾、夜久和海准备直接回东京，夏海还要去拜访一个人。

　　是位资历很深的落语名家，文艺界名人。对方请夏海的妈妈帮了个忙，夏海来神奈川，正好替妈妈过去送东西。

　　这位老师住在镰仓，夏海坐车过去，回到横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烈日依旧高悬。

　　她不急着回东京，买了个冰棒，在横滨港未来沿着栈道走，到处看看。

　　海边的风带着夏日闷热，沿海公园绿地一带传来蝉鸣。
　　今天周四，人不多，只有海面反射着阳光粼粼。

　　夏海听见了排球的声音。

　　是排球闷闷的、打在手臂上的动静。

　　她没刻意去找，只是视线移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尾今天穿着私服，一身黑色，短袖和休闲裤，在这个天气格外好认。
　　他站在树荫下，背靠树干，笑着看旁边一个小孩在垫球。

　　是个短发小女孩，估计十岁左右，垫球声音有点偏差，只垫了十个出头，球就跑了。

　　“哦，很厉害嘛。”黑尾笑着夸，“但是排球可是没办法一个人玩的啊。”

　　这话耳熟。他是什么排球人数标兵吗。
　　一个人就不准打排球之类的。

　　夏海慢慢停下步子，两口吃完冰棒，将没中奖的棍子扔进垃圾桶。

　　她走过去：“黑尾。”

　　黑尾抬头，看见她挺意外的，低头对小孩指了指夏海：“那个姐姐跳飘超厉害，你可以请教她。”

　　小孩抱着排球，回头看向夏海。

　　夏海走到树荫下，问黑尾：“你怎么还没回去？”

　　“来都来了，想在这边玩玩再走。”黑尾笑笑，“然后就看见这个孩子在玩排球。”

　　小孩浑身是汗，抬头看夏海：“姐姐，你会发跳飘球吗？他说你会，我可以向你学习吗？”

　　夏海问：“你多大了？”

　　小孩立马道：“我不小了，可以学。”

　　夏海俯身，将球从她怀里挑起来，一手接住：“没说你不能学，但是为什么现在就要学有难度的发球？”

　　小孩低着头，小声道：“想学，可以拜托你教我吗？”

　　旁边黑尾笑眯眯地乐。

　　“……”夏海无奈，“可以，但是你应该先学站飘。”

　　后面聊了会，才知道小姑娘名字叫小葵，横滨市立小学六年级生。
　　刚刚她一个人练习的时候，莫名其妙被黑尾凑过来搭话，差点以为他是拐卖儿童的。

　　夏海：“……”
　　她看了黑尾一眼。

　　黑尾自知理亏，轻咳：“我只是看她动作不对，来提醒一下。”

　　夏海教小葵发了几个球。小姑娘球感不错，看完示范，练了几次就有点样子。
　　学得蛮快，之前垫球不标准可能是没人教，从小自己玩球的人容易有这种毛病。

　　夏海提醒：“有人告诉过你吗？你垫球的时候重心不对。”

　　“嗯……老师说过。”

　　“要好好纠正。”

　　“好。”小葵认真答应着，用胳膊擦了下汗。
　　天气太热，她停下来休息喝水，好奇问：“姐姐，你们一个学校的吗？是哪个学校？”

　　黑尾早就在树下坐着了，胳膊撑在后面，咧嘴笑：“我们是音驹的哦，东京的学校。听说过吗？”

　　小葵一愣。
　　“音驹……！姐姐你是今天比赛的选手吗！”

　　“我不是。”

　　“为什么？你这么厉害。”

　　被小孩这么真诚地夸，夏海也忍不住轻笑：“可能明年会参加吧。”

　　小葵恍然：“你是一年级的吗？”

　　好像被误会成年纪不够才没法上场了。

　　“嘛……确实是一年级。”
　　夏海回头，想让黑尾接一下话，跟小孩聊点别的。

　　她对上了一双很安静的眼睛。

　　黑尾坐在草坪上，不像刚才那样笑嘻嘻，平静的目光有几分浅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他明显愣了下。

　　黑尾忽然移开视线，起身去捡那颗没人管的排球：“小葵，你接球怎么样？”

　　还在喝水的小葵：“啊？”

　　黑尾：“只会发球不会接球可不行，接球是排球运动里最重要的技能，只要球没落地比赛就还在继续。”

　　他语调上扬，不停顿地一通乱说，耳根却是红的。

　　阳光透过树叶影影绰绰地落下来，在草坪上映出光斑，摇曳着晃眼。

　　夏海疑心自己看错了，于是盯着他的耳朵不放，眼见着越来越红。

　　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应该不是错觉，也不是她自恋。

　　……

　　小葵走了，说要赶在妈妈下班之前回家，不然要被骂。
　　走之前特别认真地向夏海和黑尾鞠躬道谢，然后风风火火地抱着排球跑了。

　　少了小孩的环境变得安静。

　　旁边的黑尾打了个哈欠，似乎刚要说什么——夏海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了。

　　夏海道：“可以聊聊吗？”

　　黑尾哽住。

　　“……”
　　“什么？”

　　他动作僵硬地站好，语气还算正常，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太自然了。

　　夏海想了想，要说的有点多，先跟他聊排球的事比较好。

　　“下午忘记跟你们说。”她道，“我准备提交退部申请了。”

　　黑尾反应了一会，肩膀松下来，终于笑了：“好啊。想好了？”

　　“嗯。”

　　夏海看向远处海面，在阳光底下泛着粼粼波光，碎成一片片的银色。

　　“我好像真的超级不甘心在场外。”她笑叹，“比起这个，别的都可以解决。”
　　“转部的事我会去问问，大概要等老师们都上班，虽然那个时候三年级可能都交接了……”

　　话没说完，肩膀忽然被黑尾按住。

　　夏海回头撞上他的眼睛。或许是光线原因，暗金色眼瞳亮得像破云而出的光，有什么要从他的眼里满溢出来。

　　夏海：“？”

　　黑尾压着兴奋：“你等等。”

　　他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老师，之前说的事，方便今天开始吗？”黑尾看了她一眼，带着明显的笑意，“我们大概两个小时之内能到。”

　　夏海：“？？”

　　在夏海接近于质问的眼神里，黑尾的笑意却从眼底漫到了嘴角，藏不住地往外涌。

　　他挂了电话，点开列车买票的时刻表一看，立刻拽住她的手腕，开始往车站的方向跑。

　　“走。”

　　夏海被拉得往前冲了两步，风迎面吹过来。

　　她感到莫名其妙。
　　“？去哪啊？我还有话要说！”

　　“下次再说！”

　　迫不及待的猫眼睛发亮，用爪子勾住了她，在海边一路狂奔。

　　即使很久之后，夏海依然对这天的黑尾感到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当然很感谢他。
　　另一方面，她对“被安排”这件事本能反感。

　　而且，打了半小时腹稿的告白就这么被按回去，她还挺生气的。尤其是在她觉得八成不会被拒绝的情况下。

　　但很快，她就被跑起来的风吹得凌乱，觉得此刻实在荒唐好笑。

　　那天是个大晴天。
　　即使六点多钟，太阳不下山，还是热得人发烫。

　　夏海被他拽着跑，好不容易上了车，以最快速度回到东京。

　　回到学校，第二体育馆，女子排球部。

　　几个小时前在神奈川体育馆结束IH比赛的成员都在，大家穿着练习的号码背心，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

　　夏海面无表情，低声道。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她们是在等我们。”

　　黑尾目移，摸了摸脖子。

　　女排的今野教练叉腰看过来。
　　“终于到了啊。”

　　她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两人，朝夏海扬扬下巴：“去换鞋，来打场练习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