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排球就不是坏人》濡渔

23、凛宽政大 强化国民自

　　新宿到明治神宫只有几公里，两人坐公交过去。
　　沿途一路是原宿涩谷区域，街道宽阔，高奢专卖店林立，人流熙攘。

　　黑尾和夏海坐在公交最后一排。
　　车窗都开着，两面通透，阳光落进车内，照出人影。

　　黑尾看了眼夏海的神情，她在给管家发消息。

　　这人表情总是淡淡的，心情好不好看起来没区别，但相处久了，总是能分辨出来的。

　　黑尾双手垫在脑后，说：“以前我们要比赛的时候，就会一起去神社参拜。”

　　夏海抬眼：“中学？”

　　“嗯。”黑尾问，“你们呢？豪强应该有赛前仪式或者习俗的吧？”

　　夏海摇头。
　　“没有。而且我以前不信这些，我觉得自己努力到什么程度自己清楚。”

　　“那现在呢？”

　　“嗯……现在比赛的话可能也会想去参拜吧，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运气。”

　　黑尾乐了。
　　“那你等会心诚一点。”

　　夏海还没说什么，公交猛地刹车。
　　车上一片惊呼。

　　刹车很急，夏海和黑尾因为惯性差点整个撞上前面座椅，赶紧撑住。

　　幸好车上人不多，大家都坐着，没有人摔倒。

　　马路前面，一个墨绿色头发男生为了抓住被风吹走的门票，差点被计程车撞。
　　他却反应很快，撑着车前盖跳到计程车顶上。
　　引起了后面一连串刹车。

　　“……什么啊，特技表演吗？”黑尾震撼。

　　夏海扶着座椅靠背，一言难尽：“我今天可能真的要去求个御守除灾。”

　　上次去大神宫时太晚了，御守和签文都不开放，只是参拜完就走了。

　　今天到明治神宫的时间正好，参道两旁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在本殿参拜过后，夏海去买了个厄除锦守，顺便求签。

　　签的正面是几句拗口古文，反面是长段签文，最末尾的括号里写着言简意赅的建议。
　　——以倒下七次，爬起来八次的决心去努力吧。

　　“是什么？”
　　黑尾凑过来看。

　　“诶，不错的签嘛。”他笑了下，“留起来吧。”

　　夏海问：“你的呢？”

　　黑尾递给她看。

　　他的签文太大了，正面古文是为了守护世代繁荣要时刻仰望崇高身姿。
　　反面最后那句话居然是强化国民自觉，珍视自身责任。

　　“……黑尾，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很奇怪，难道说我真的要拯救世界了？”

　　“那太糟糕了，这个世界完蛋了。”

　　“喂……！”

　　-

　　回去时，两人目的地不一致，夏海中途转线，跟黑尾道别。

　　这时她才关了手机的勿扰。

　　聊天软件里未读消息太多，各种群组，还有突然多起来的好友申请。
　　经理同学发讯息说，黑尾和夏海都没参加庆功宴，记得提醒她回头退钱。

　　夏海说好。本来还想问她，最近女排跟哪些学校打了练习赛。
　　最终还是算了。
　　知道了也不能怎样。知道了才更烦。

　　夏海站在电车门边，戴上耳机。
　　玻璃门上映出她的面容。

　　高峰夏海和桐岛柑奈是五岁在排球俱乐部成为朋友的。
　　因为都想当二传手。

　　后来认识她们的人都说，桐岛柑奈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细心且敏锐，社交能力很强，和夏海相反，能跟任何人笑着说话。

　　夏海从来不否认这些评价，这也是她偶尔会觉得黑尾和桐岛很像的原因。

　　桐岛大多数时候都体贴成熟，是那种能照顾到所有人的长姐角色。
　　但桐岛柑奈并非全然如此。

　　从五岁在俱乐部认识开始，她们彼此间就会默默较劲。谁都不说，但是谁都知道自己在跟对方进行一场不言明的胜负。
　　今天谁连续垫球垫得多，谁练习练得久，谁被教练纠正的次数少。
　　这些都会成为小女孩比较的指标。

　　有比较就会有输赢，就会有不甘。所以她们小时候经常闹别扭，觉得自己才应该是更厉害的那个。
　　这个阶段持续到了三四年级，后来她们就没那么幼稚了，而且越来越了解对方，彼此间不再能有秘密。

　　桐岛性格中的锋利也随着成长逐渐隐藏，于是外人只能看到她的温柔和漂亮。

　　她们一起进入清雅台，在成熟的环境里迅速成长起来，两个人都优秀得扎眼。
　　教练让她们去各个位置轮流打，最终确定夏海为固定二传，桐岛换位置。
　　在这场不言明的胜负里，夏海赢了。
　　但她确实感到抱歉。

　　桐岛换过两次位置，在一年级末尾时固定为接应。
　　所以夏海传球相当依赖二号位接应，所有攻击、战术配合，她们都能迅速且高质量完成。

　　去年，清雅台是奔着全国优胜去的。
　　但是二传受伤离场，队长频频失误后被换下场，全队心态失衡。
　　输掉比赛之后，大家都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桐岛作为队长，在卸任前调动起大家的士气，不想留下失败的情绪。
　　但夏海知道桐岛自己没走出来，她甚至有些逃避。

　　夏海问过她，但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等她主动开口。

　　不久后，桐岛来找她，说自己准备跟家人一起搬走的事。

　　当时两个人在学校天台。
　　夏海趴在栏杆上，望着护网外偌大的清雅台校园，五十米外是高中部，本来她们会去那里。

　　她问：“因为这次意外才决定的吗？”

　　“对。”
　　桐岛的声音轻而肯定。
　　“我之前一直在想，能跟你打四二就好了，双二传的阵容其实很适合我们。”

　　这是她们从小就想做的。

　　四二配阵容是指队伍里四个攻手两个二传，对二传要非常高，要能攻能传能拦，在二传之外还要能当攻手。
　　她们一直以此为目标在努力。
　　只不过中学生太嫩了，精力、经验和身体能力都不够，清雅台不允许她们把这当成正式的常备阵容。

　　“那为什么放弃了？”夏海问。

　　没有回答。

　　夏海转头，落进她天蓝色眼睛里，像掉进一片沉静的湖。

　　“因为我们现在做不到。”桐岛说，“所以先分开吧，再继续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或许是因为太了解夏海，知道她一定会究根问底。
　　又或许是因为桐岛真的被折磨了很久，实在无法再隐瞒。

　　桐岛说：“你应该不知道自己那天倒在地上是什么样子，很吓人，你甚至发不出声。我不知道你多严重，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她说到这还试图笑一下，可没能成功，只好闭上眼，不去看夏海。

　　“但也是那个时候……我有一瞬间想，如果你不能再打球就好了。”

　　一片沉默。

　　仿佛这几立方米的空间被抽空氧气。

　　理智上，夏海明白这种想法并非罪无可恕。人难免会有这些瞬间，而桐岛已经为这个瞬间折磨了很久，她该感谢这份坦诚。

　　但情感上，不可否认，夏海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是咬着牙才忍住眼泪的。
　　像有把惊天大锤狠狠把她锤进地板里，心脏一直往下落。

　　可能安静了几秒。

　　桐岛比夏海先流出眼泪。
　　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闭着眼睛沉默地哭。

　　最终，夏海气音笑了声，努力开玩笑道：“那恐怕你会哭得比现在还惨。”

　　桐岛很给面子，带着鼻音笑了下。
　　“确实，绝对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阴影。”

　　打着石膏的手很沉，夏海架在栏杆上，转头去看校园风景。
　　她这时候明白桐岛为什么执意离开。

　　她们不该再靠近了，继续维持这个距离，只会伤害对方。

　　桐岛在她身后，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赢下比赛。
　　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很在意被迫转位置的事。

　　夏海不想说没关系，因为她的心脏像开洞漏风了一样，凉嗖嗖的，哪都不舒服。

　　她说：“你真的很讨厌。”

　　桐岛应了。
　　“嗯。”

　　……何止讨厌。
　　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恶的混蛋。

　　-

　　IH预选赛开始的前一天，夏海去了趟竹青庄。

　　大学生们要留她吃饭，在宽敞的双胞胎房间里摆好桌子，由清濑灰二做几道硬菜。
　　叶菜子也来了，本来要去厨房帮忙，被大家摁住好好当客人。

　　黑人小哥穆萨面色为难，小声道：“叶菜妹妹的厨艺……很可怕。”

　　语焉不详，看起来回忆难以启齿。

　　“说起来，高峰同学还没告诉我们呢。”雪彦盘腿在旁边坐下，“赢了吗？那个竞争对手。”

　　房间里的人都看过来。

　　夏海耸肩：“我比她慢。”

　　“啊——”双胞胎里某一位懊恼地大喊，“好可惜！！”
　　叶菜子道：“但是已经很厉害了！不到一个月提升了接近二十秒。”

　　“多亏前辈们了。”夏海对叶菜子笑笑，“而且，接力赛是我们组赢了。”

　　叶菜子也笑起来：“那就太好了！”

　　很快，在厨房帮忙的长发胡子哥和平头哥端菜上来。
　　清濑灰二此人还是太全面，独自包揽一桌子菜，相当丰盛。大学生们开了酒，但几个未成年只能喝橙汁。

　　雪彦问：“马上要IH了吧？高峰同学你们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夏海道：“明天就预选了。”

　　“诶？”清濑抬头，“居然这么快。”

　　夏海尚未应答，桌子一震。

　　她看向平时老实淳朴、被叫做神童的学长。
　　此人拍桌子站起来，脸颊浮起的红晕昭示他已经喝醉了，跟老实完全不沾边。

　　他举起酒杯：“为音驹高中女子排球部加油！”
　　王子蜷缩在角落，提醒：“不对，高峰同学现在是男子排球部的吧？”
　　醉酒版神童从善如流：“那就为音驹高中女子和男子排球部加油！”
　　双胞胎开团秒跟：“加油！”

　　雪彦扶额。
　　“这些家伙……”

　　藏原走尚未成年，用装了果汁的杯子向夏海示意：“祝你们IH优胜。”

　　杯子碰出轻响，橙汁在里面晃荡。

　　夏海笑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