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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誓魂归 阿那璎的心 ...

  •   阿那璎的心猛地一沉,她扑过去,迅速抓住了那团带着萨仁体温的纸团。

      “萨仁,你……”

      “公主,保重!”萨仁不敢再多言,含着泪,匆匆消失在阴暗的通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那璎颤抖着,就着那微光,展开了纸团。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模糊,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危险的情况下写就。而更让她触目惊心的是,那字迹边缘,沾染着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

      【王庭遭袭,西魏联合……部落,父王……重伤昏迷,生死不知……魏军……趁火打劫,柔然……危矣……公主,小心魏帝……】

      后面的字,被血迹彻底晕开,再也辨认不清。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阿那璎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早已污浊的衣襟,也染红了手中那张带血的纸条。

      彻底的心死!元善见!他不仅背叛了她,甚至早就计划好了要对她的母族下手!前些时日他所谓的发兵,根本不是求援,而是与西魏合谋,要将柔然彻底瓜分、吞并!

      原来,他早就布好了这天罗地网,只等高澄一死,便将她、将柔然,一同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连同那支撑着她的、对元善见最后一丝可笑的情谊和幻想,也随着这口心头血,呕了出来,碎落尘埃。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的虚空。不哭了,不叫了,甚至连恨意,都仿佛被这无尽的绝望冻结,沉淀为一种死寂的麻木。

      萨仁再没有出现过。想必,已经凶多吉少。

      这世间,最后一点与她相关的温暖,也熄灭了。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狱卒提着一个散发着馊臭味的木桶,哐当一声放在牢门外。

      “吃饭了!尊贵的皇后娘娘!”狱卒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他用一根脏污的木勺,舀了些看不出原形的、散发着酸臭味的糊状物,随意倒进牢门下的破碗里。

      阿那璎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狱卒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她即使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上和隆起的腹部扫过,带着一种下流的审视。

      他凑近铁栏,压低了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似的,语气却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娘娘,也别怪小的们心狠。上头吩咐了,您这身子……太碍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将阿那璎最后一丝生机也斩断的话,“陛下有令,您腹中的……柔然孽种,留——不——得。”

      说完,他得意地啐了一口,提着木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牢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那碗散发着恶臭的馊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阿那璎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无辜小生命的悸动。

      狱卒那句话,像淬了冰的毒蛇,盘踞在阿那璎的心头,日夜啃噬。

      “孽种,留不得。”

      她知道,那不是恐吓。元善见既已动手,便绝不会留情。她不再进食那馊臭的饭食,甚至连水也竭力不碰,靠着顽强的意志,死死护着腹中那块血肉。这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与这丑陋人世最后的联结。

      然而,饥饿和虚弱还是如影随形。腹中的悸动似乎也变得微弱起来,恐惧如同藤蔓,勒得她几乎窒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脚步声不再是单一的狱卒,而是杂乱、沉重的多人步伐。铁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火把光芒涌入,照亮了这间人间炼狱,也照亮了蜷缩在角落、如同惊弓之鸟的阿那璎。

      几个面目模糊的狱卒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那药味苦涩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远远就能闻到。

      “皇后娘娘,上路饭可以不吃,这碗安胎药,可是陛下亲赐的恩典,您可不能不喝。”那狱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容狰狞。

      阿那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嘶哑地低吼:“滚开!别碰我!”

      她挣扎着向后退,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指甲抠进石缝,划出血痕。

      “这可由不得您了。”狱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狱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人一边,粗暴地架住了她虚弱无力的手臂,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放开我!元善见!你不得好死!!”阿那璎拼命扭动,双腿乱蹬,散乱的长发沾满了污秽,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状若疯魔。

      可她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狱首狞笑着上前,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那冰冷的碗沿抵住她的嘴唇,浓烈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

      “呜……不……!”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呜咽,从她眼角滑落。

      黑色的药汁被毫不留情地灌了进去。苦涩、腥臭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涌入她的胃腹,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痉挛。

      “咳咳咳……”她被松开,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试图将那些毒药呕出来。

      但很快,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腹部猛地传来,如同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她体内疯狂搅动!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热流,不受控制地从□□涌出。黏稠的,带着生命的温度,迅速在身下肮脏的干草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痛……无边无际的痛……

      身体仿佛被硬生生撕裂,灵魂也在这剧痛中片片破碎。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的意识反而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清明。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是她初入魏宫,元善见一身龙袍,温润如玉,对她伸出手,眼中是惊艳与柔情:“公主远道而来,朕心甚悦。”

      是花前月下,他执着她的手,在耳边许下誓言:“阿璎,有朕在,定护你与柔然周全。”

      是发现她有孕时,他欣喜若狂,轻抚她腹部,说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大魏未来的希望……

      那些温存,那些誓言,那些看似深情的眼眸,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令人作呕的虚伪!

      “呃啊——!”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剥离。

      鲜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也染红了她涣散的视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用指甲,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狠狠地划刻——

      元、善、见!

      第一个字,刻下的是初见的欺骗。

      第二个字,刻下的是温柔的陷阱。

      第三个字,刻下的是彻骨的背叛和永世不忘的仇恨!

      每一笔,都深入石板,带着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魂!这不是书写,这是诅咒!是以生命和灵魂为祭,立下的血咒!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逐渐抽离。

      在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她用尽魂魄之力,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苍天为证!鬼神共听——!”

      “若能重来……我郁久闾·阿那璎……定要你元氏江山倾覆……血债血偿——!!”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盛满草原风光的美眸,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怨恨,凝固在苍白的脸上。

      她至死,未能瞑目。

      ……

      不知过去的多久,刺骨的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残存的意识。

      阿那璎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挣脱了那具躺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躯壳。她“看”到自己蜷缩在肮脏角落里的身体,那么小,那么破败,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垃圾。身下那片暗红色的血泊,是这黑暗牢房里唯一触目惊心的色彩。

      原来,死了是这样的。

      没有解脱,只有比生前更浓重、更绝望的恨意,如同黑色的浓雾,紧紧包裹着她的灵魂。

      牢房外,传来狱卒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真死了?也好,省得咱们再动手……”

      “听说柔然那边也快完蛋了,王庭被攻破,老王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嘿,这下真是死得干干净净……”

      柔然……快亡了……

      父王……

      最后一丝关于人世的牵挂,也被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斩断。

      无尽的黑暗与滔天的恨意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她的灵魂在这片虚无的苦海中沉沦,不甘地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元善见!高澄!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刽子手!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就在她的恨意达到顶点,几乎要将自身灵魂都燃烧的那一刻——

      突然,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光。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异常坚定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仿佛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召唤着在仇恨中沉沦的她。

      她的灵魂,不由自主地,被那点光芒牵引着,朝着未知的深处,飘去……

      无尽的黑暗与恨意包裹着她,前方那点微弱却坚定的光,是最终的湮灭,还是……另一场轮回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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