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雪：权臣心上月》汀兰渡

8、暗夜惊闻逆谋声 暗夜惊闻逆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晚风卷着残叶，簌簌作响。应雪勒着马缰，脊背挺得笔直，方才在宸王府的慌乱与悸动，已被她强行压入心底，只剩眉眼间的清冷如霜。晚晴紧随其后，见她脸色沉凝，不敢多言，只默默留意着周遭动静。

　　行至朱雀大街拐角，一阵喧闹的轿撵仪仗突然从侧巷穿出，八抬大轿朱红鎏金，前后簇拥着数十名家丁护卫，趾高气扬地挡在了路中。轿帘半掀，隐约可见内里端坐一人，锦袍玉带，面容肥腻，正是太后的亲弟弟，当朝国舅李国舅。

　　应雪眸色一冷，勒马避让至街边。她与李国舅素有旧怨，当年应家蒙冤，他便是构陷的主谋之一，手上沾着应家将士的鲜血。此刻见他仪仗奢华，竟直奔城南方向，眉宇间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心中不由生疑——这李国舅素来贪好美色，可此时天色尚早，且秋猎在即，他不好生待在府中筹划，为何急匆匆往青楼云集的城南去？

　　“小姐，是李国舅的轿撵。”晚晴压低声音，眼底闪过恨意，“看方向，像是往‘烟雨阁’去的，那是长安城里最奢华的青楼。”

　　应雪指尖悄然攥紧缰绳，目光沉沉地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轿撵，心中疑窦丛生。李国舅生性张扬，可今日的仪仗虽盛，护卫却比往日多了数倍，且个个神色警惕，不似单纯寻欢作乐的模样。

　　“晚晴，跟上。”应雪沉声吩咐，声音压得极低，“小心些，别被发现。”

　　“是。”晚晴应声，两人拨转马头，远远跟在轿撵之后，借着街边商铺与树木的遮掩，一路往城南而去。

　　烟雨阁外早已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隐约传来，门庭若市，一派奢靡景象。李国舅的轿撵并未停在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院的僻静角门，轿帘掀开，他在护卫的簇拥下，神色匆匆地走了进去，角门随即悄然关上，门外只留两名护卫把守。

　　应雪与晚晴勒马藏在不远处的柳树后，望着那紧闭的角门，应雪眸色愈发幽深。她翻身下马，对晚晴道：“你在此处守着，留意动静，我去看看。”

　　“小姐，危险！”晚晴连忙阻拦，“李国舅手下护卫众多，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我小心便是。”应雪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矮身掠出，如狸猫般敏捷地绕到墙角，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院墙。

　　院内是一处雅致的别院，廊下挂着灯笼，光影摇曳，却不见半分青楼的喧闹。应雪伏在墙头，目光扫过院内，只见李国舅正站在厢房门口，与一名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高鼻深目，气质阴鸷，绝非大靖之人。

　　她屏住呼吸，悄然跃下墙头，躲在廊下的柱子后，凝神细听。

　　“国舅大人，此番秋猎，便是我等动手的最佳时机。”异族男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低沉而阴狠，“太后已答应，届时会借故调走京畿兵权，由你的人掌控宫门，只要除掉皇帝与萧平安，再策反部分禁军，大靖的江山，便唾手可得。”

　　李国舅捻着胡须，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忌惮：“此事非同小可，那应雪的应家军驻守北疆，若是她插手，怕是会坏了大事。”

　　“应家与皇家有血海深仇，她断然不会相助皇帝。”异族男子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况且，我已派人暗中联络应家军的旧部，许以高官厚禄，只要秋猎事发，他们便会倒戈相向，牵制应雪。国舅大人只需放心行事，我族大军已在北疆边境待命，一旦京城得手，便会即刻南下，助你掌控大局。”

　　“好！”李国舅猛地一拍手掌，眼底的贪婪彻底显露，“待我掌控朝政，定与贵国永结盟好，共享大靖江山！”

　　“如此，便静候国舅大人的佳音。”异族男子拱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躲在柱子后的应雪，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万万没有想到，李国舅竟勾结外敌，图谋造反！竟还将脏手伸到应家军，心思之歹毒。秋猎本是皇帝清剿外戚的契机，却不料，他们早已布下如此毒计，不仅要除掉皇帝与萧平安，还要引外敌入境，颠覆大靖江山！

　　应家世代忠良，守护北疆，抵御外敌，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李国舅的所作所为，不仅是背叛皇权，更是背叛整个大靖，背叛天下百姓！若他们的阴谋得逞，大靖必将陷入战火，生灵涂炭，而应家守护的河山，也将沦为异族的囊中之物。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寒意，瞬间席卷了应雪的四肢百骸。她强压下冲出去揭穿他们的冲动，深知此刻不宜打草惊蛇，唯有尽快将此事告知萧平安与皇帝，才能提前部署，粉碎这惊天阴谋。

　　她悄然后退，借着阴影的掩护，再次攀上院墙，翻身跃出，动作轻盈如蝶，未惊动任何人。

　　回到柳树下，晚晴见她脸色惨白，眼神冰冷，连忙上前：“小姐，怎么了？”

　　“大事不好。”应雪声音发沉，眼底燃烧着怒火，“李国舅勾结外敌，欲借秋猎造反，颠覆江山！我们必须立刻回宸王府，将此事告知宸王与陛下！”

　　晚晴脸色骤变，惊得险些失声：“什么？！”

　　“事不宜迟，快走！”应雪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声急促地划破夜色，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烟雨阁的丝竹之声依旧悠扬，掩盖着内里肮脏的阴谋。应雪策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听到的话语，心底的仇恨与大义激烈碰撞。

　　她与皇家有恨，与萧平安有情仇纠葛，可在家国大义面前，这些都变得微不足道。李国舅的阴谋，关乎大靖的安危，关乎天下百姓的生死，关乎应家世代守护的河山，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哪怕要与仇人合作，哪怕要再次卷入权力的漩涡，她也必须阻止这场灾难。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与应雪心中坚定的决心。秋猎之战，已然不仅是皇权与外戚的较量，更是守护家国的生死之战。而她，应雪，必将站在守护河山的第一线，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