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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安君开解应雪 夜色愈浓, ...

  •   夜色愈浓,萧平安在书房踱步片刻,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安定侯府。

      侯府的灯笼早已熄灭大半,唯有角门处留着一盏昏黄的灯,映着门房疲惫的身影。见是萧平安,门房不敢怠慢,引着他穿过寂静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霜气浸润,踩上去滑腻而冰冷。

      成安君的书房依旧亮着灯,只是烛火比先前更暗了些,跳跃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满墙的古籍上,平添几分寂寥。听闻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缓缓翻着手中的书页,声音带着夜的沙哑:“陛下深夜见你,是为秋猎之事?”

      萧平安心头一震,随即了然。成安君虽未久居朝堂,但早已看透风云变幻,皇帝的心思,他大抵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抱拳,直言不讳:“侯爷果真玲珑心,陛下欲借秋猎清剿外戚,稳固皇权,而应家的支持,是成败的关键。”

      成安君终于抬眸,目光落在萧平安紧绷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叹息:“所以,你想让我劝应雪站队陛下,放下过往的仇恨?”
      “是。”萧平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恳切,“侯爷,当年应家蒙冤,罪在太后与外戚,陛下当年根基未稳,实属无奈。如今他愿为应家平反,恢复应将军爵位,这是洗刷冤屈的唯一机会。若错过此时,应家的污名,怕是要背负一辈子。”

      “冤屈?”成安君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应家满门忠烈,到头来却落得叛臣之名,兄长因此被绞杀于宫门外,应老将军久卧病榻,应雪小小年纪便背负血海深仇,这些伤痛,岂是一句‘平反’就能抹平的?”

      萧平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涌上愧疚:“我知道,是皇家对不住应家,是我对不住她。可眼下,唯有陛下能还应家清白,唯有依附皇权,才能护住应雪,护住北疆的应家军。侯爷,她性子倔,可你是她自小的玩伴,只要你开口,她才会听得进去。”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成安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当年应家兄长被绞杀的惨状。
      良久,他缓缓合上书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应家太苦了,我总想着让她远离朝堂纷争,安稳度日,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如今应家仅剩应雪一条血脉。你我又岂能独善其身?”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看着萧平安道:“罢了,我去劝她。”

      萧平安抬眸,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化作深深的感激:“多谢!”

      “你不必谢我。”成安君摆了摆手,语气沉重,“我不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你,只是不愿看着应家的忠魂蒙冤,不愿看着应雪一辈子活在仇恨里,更不愿看着她因中立无援,最终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萧平安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成安君肯开口,是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可应雪心中的坎,真的能过去吗?

      夜色依旧深沉,侯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成安君站在廊下,望着萧平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心中的五味杂陈。他知道,明日与应雪的相见,将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而他,必须带着愧疚与决心,去叩开那扇尘封着仇恨与伤痛的心扉。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长安城里还浸在微凉的晨光里。将军府外,马蹄声轻响,成安君的马车停在巷口,他身着素色锦袍,缓步走进院中。应雪正坐在廊下,听闻脚步声,她回头,见是成安君,眼底掠过欣喜,随即起身:“你怎么来了?你可以出来走动了吗”

      “陛下特许我出侯府。”成安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不由叹了口气,“近来睡得不好?”

      应雪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边缘,轻声道:“还好,只是夜里偶尔会醒。”

      晨光透过梅枝的缝隙,落在她发间,映出几缕不易察觉的苍白。成安君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门见山:“昨日夜里,萧平安去找过我。”

      应雪的动作猛地一顿,捏着荷包的手指骤然收紧,布料褶皱的纹路硌得指腹生疼。她没有抬头,声音却冷了几分:“他找你,想必是为了陛下的事?”

      “是。”成安君没有隐瞒,语气沉重,“陛下欲借下月秋猎,清剿太后母族的势力,他希望你能站队陛下,带着应家军支持他。”

      廊下的风忽然紧了些。她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怨恨,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站队陛下?当年是谁坐视应家满门蒙冤,是谁任由太后构陷忠良?如今他要巩固皇权了,便想起应家,想起我这个罪臣之女了?”

      “阿雪,当年之事,陛下有苦衷。”成安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带着不忍,“先帝骤崩,太后手握宫权,外戚掌控京畿兵权,他若不隐忍,别说登基,怕是早已性命不保。这些年,他从未忘记应家的冤屈,只是时机未到。”

      “苦衷?”应雪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凉,“我母亲抑郁而终时,他的苦衷在哪里?我兄长们被绞杀于宫门外,却被扣上叛臣的罪名时,他的苦衷又在哪里?应家满门的血,不是一句‘苦衷’就能抵消的。”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指尖微微颤抖,那些尘封的伤痛,被再次掀开,依旧鲜血淋漓。成安君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头酸涩不已,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恳切:“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多苦,仇恨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可是阿雪,你有没有想过,一直抱着仇恨,苦的是你自己,蒙冤的是应家的忠魂。”

      “陛下说了,秋猎之前,会先恢复你父亲的爵位,待清剿外戚之后,便会昭告天下,为应家彻底平反。”成安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这是洗刷应家污名的唯一机会,错过了,应家军永远都是‘叛臣旧部’,你兄长们的忠烈,也永远不会被世人知晓。”

      应雪猛地抬头,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手上,滚烫的温度与心底的寒凉形成鲜明的对比。“母亲回不来了,兄长们也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我若站队陛下,便是认了当年的‘无奈’,便是要与那些害死我家人的势力,做一场交易。我做不到。”

      “这不是交易,是为了应家的将来。”成安君的语气愈发坚定,“你以为,太后母族若一直掌权,会容得下你,容得下北疆的应家军吗?他们当年能构陷应家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唯有陛下掌控朝政,应家才能真正安稳,你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阿雪,我知道放下仇恨很难,可你不能让应家的忠魂,永远背负污名。你兄长们战死沙场,为的是大靖的安稳,不是为了让他们的后代,永远活在叛臣的骂名里。”

      廊下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梅枝的轻响,还有应雪压抑的啜泣声。晨光渐渐浓烈,驱散了薄雾,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荷包,那是她为战死的兄长绣的,针脚细密,却始终未能绣完。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擦干眼泪,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抬起头,看向成安君,声音低沉而沙哑:“让我想想。”

      成安君见状,知道她心中已然松动,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秋猎在即,陛下的计划箭在弦上,你需尽快做出决定。”

      他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身影,她依旧坐在那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成安君轻轻叹息,转身走进晨光里,只希望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也希望这场权力的博弈,能真正给她带来救赎。

      院内,应雪坐在廊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未绣完的荷包,眼底的平静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挣扎。仇恨与大义,过往与将来,如同两条拉扯的绳索,将她困在中间,寸步难行。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往,是否真的能相信那个当年未能护住应家的皇帝。可她更知道,成安君说得对,她不能让应家的忠魂,永远蒙冤。

      风再次吹过,梅枝轻颤,一朵早梅悄然绽放,冷香弥漫在院中,带着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应雪望着那朵梅花,眼底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或许,这场抉择,不仅是为了应家,也是为了她自己,能真正走出仇恨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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