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应龙老将军的决心 北疆的 ...
-
北疆的风裹挟着砂砾,刮得帅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应龙将军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封染了夜露的飞鸽传书,信纸在掌心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怒与疼惜,原本佝偻的脊背因心绪激荡,竟硬生生挺得笔直了几分。
“李国舅……竖子尔!”老将军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浅浅的血痕。叶青连忙上前扶住他,递上参茶,低声劝慰:“将军保重身体,小姐在长安素有谋略,又有宸王暗中照拂,想来暂无性命之忧。”
应龙摆摆手,目光落在信中“策反旧部”四字上,眸色骤然沉凝:“照拂?皇家的承诺,当年应家早已领教过!”他指尖重重敲击案几,“应家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铁血之师,守护北疆数十载,竟被奸人视作可拉拢的棋子!若不尽快揪出军中奸细,不仅雪丫头在长安腹背受敌,北疆防线也会形同虚设!”
叶青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去排查!此次秋猎临近,军中近期确有几名校尉行踪诡秘,尤其是负责粮草调度的张校尉,前几日借口探望亲友,私自离营三日,归来后神色慌张,形迹可疑。”
应龙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幼时舞剑的模样,如今她孤身深陷长安险境,自己却老迈多病,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心中又是一阵刺痛。他睁开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决绝:“此事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你即刻带我的亲信,暗中监视张校尉等人的动向,查清他们与异族的联络方式。”
“末将明白。”叶青起身,正要离去,却被应龙叫住。
老将军从腰间解下一枚虎符,递到他手中,虎符上的纹路因常年摩挲,早已光滑温润:“持此虎符,可调遣我的亲卫营。若查实奸细身份,不必请示,先斩后奏!”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告诉将士们,应家世代忠良,绝不容许有人背叛家国,辜负百姓!雪丫头在长安为我们守住后方,我们便要在北疆筑牢防线,绝不能让她失望!”
叶青握紧虎符,重重点头:“末将定不辱使命!”
帐外的风愈发猛烈,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应龙望着北疆茫茫夜色,仿佛看到了女儿在长安街头策马狂奔的身影,也看到了应家军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模样。他缓缓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划过边境线,喃喃道:“雪丫头,再等等父亲……待扫清内奸,父亲便率大军南下,为你,为应家,讨回一个公道!”
夜色深沉,帅帐内的烛火却亮了一夜。叶青已带着亲卫悄然离营,一场无声的排查在北疆军营中悄然展开。而远在长安的应雪尚不知,她的父亲正以老弱之躯,为她撑起一道最坚实的后盾,应家军的铁血荣光,绝不会折在奸人的阴谋诡计之中。
帅帐内的烛火昏黄,将应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冰冷的舆图上,像一道凝固的伤痕。他枯瘦的手指抚过案几上一枚小小的竹马,那是当年长子亲手为雪丫头削的,木纹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能想见孩童时的笑语晏晏。
“咳……咳咳……”老将军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眼角的皱纹里渗出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竹马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十五年前年前的应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爱妻苏氏坐在廊下绣着虎头靴,指尖灵巧,眉眼温柔。三个儿子围着她嬉闹,长子沉稳,握着木剑比划着父亲教的招式;次子活泼,爬上树摘海棠花,要给母亲和妹妹做花环;幼子黏人,扒着苏氏的衣袖,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
而雪丫头,那时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不点,穿着一身小小的银甲,是兄长们的小尾巴,跟着他们在庭院里奔跑,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响彻云霄。“父亲!父亲!你看我像不像女将军!”她扑进自己怀里,小小的手攥着他的衣襟,眼睛亮得像北疆的星辰。
苏氏会笑着走过来,替他拂去身上的尘土,柔声说:“将军,孩子们还小,别总教他们舞刀弄枪的。”他便顺势将妻女与儿子们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的温热与柔软,只觉得此生所求,不过是一家平安,山河无恙。
可那样的时光,终究是碎了。
三个儿子在京城被构陷通敌,临刑前,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他永远记得那天,长安城的天是灰色的,他千里迢迢赶去,却只看到儿子们冰冷的尸体看到儿子们冰冷的尸体,和爱妻哭断肝肠的模样。
苏氏受不了接连丧子的打击,一病不起,临终前,她拉着他的手,眼神涣散却依旧牵挂:“将军,一定要护住雪丫头!”话未说完,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欢声笑语化为乌有,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与无尽的伤痛。他带着年幼的雪丫头回到北疆,将她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却也知道,女儿心中的伤痛,从未真正愈合。
“苏氏……我的儿……”应龙喃喃自语,泪水越流越汹涌,模糊了视线。他多想再回到那个海棠花开的庭院,再听一听妻儿的笑语,再看一看孩子们鲜活的脸庞。可如今,只剩他一个老迈之人,守着空荡荡的帅帐,守着应家仅剩的血脉,守着这片浸透了将士鲜血的河山。
帐外的风呜呜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应龙将竹马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眼眸中,除了悲痛,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与决绝。
他声音嘶哑,“我应龙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揪出奸细,守住北疆,护住雪丫头!”
帅帐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老将军佝偻却坚定的身影,那是一位父亲的守护,一位将军的忠诚,更是一个家族不屈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