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玉欢》轻芋

54、第五十四章 我会陪着你

　　檐下灯笼摇晃，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出少年脸庞的轮廓。

　　陶玉蓁呼吸乱了一瞬，眸中蓄起晶莹的泪珠，“顾无寻，你不用，不用这样的。”

　　顾无寻往前走了一步，眼中万千情绪散去，只余温柔与怜惜，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抬手拭去她眼下的泪珠，“蓁蓁，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看到她轻颤的肩头，低低的哭泣声砸进耳中，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揽进怀里，温声道：“我会陪着你。”

　　多日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爆发，眼泪一滴滴的钻进他胸膛的衣服，“顾无寻……”

　　他才是她想嫁的人。

　　“蓁蓁，对不起，对不起。”顾无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断安抚着她，每一声，都像是刀子在凌迟着他的心。

　　哭了好一会儿，陶玉蓁的情绪稍有缓和，用袖子抹了把脸，方才哭的那么大声，好丢人，“我，我刚刚……”

　　“嗯，我知道。”顾无寻摸了摸她的脸，细心的擦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饿不饿？”

　　陶玉蓁愣了一下，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他肯定又是一路赶回来的，“嗯。”

　　顾无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和平常一样，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别哭了，千香楼不是出了新品，我们一起去吃。”

　　握着她的那只手温热有力，源源不断的暖意传到她的手中。

　　陶玉蓁歪头看了他一眼，这样平静悠闲的时间，在他们之间，只有今晚了。

　　这些时日，父王每一日都向陛下求情，恳求他收回成命，陛下从未回应，太子殿下也因进言被禁足东宫，朝堂上的大臣主和派占了多数，从她那日被宣进宫中，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轻垂着眼睛，忍不住伤心，她想起来，新婚的嫁衣已经做好了，成婚的流程和所需用品，母亲帮她看了又看，挑了又挑，这一切，都用不上了。

　　一路无言，只有相互错过，偷瞄向对方的余光。

　　到了千香楼，进了雅间，两人落座。

　　顾无寻从袖中掏出一对桃花玉簪，桃花团簇盛开，玉质通透细腻，温声笑道：“喜欢吗？”

　　陶玉蓁抿唇，他的眼光很好，送的东西总是能送到她心上，每每都令她眼前一亮。

　　她弯了弯唇角，那些沉闷的情绪被掩藏，浅笑道：“顾无寻，你的眼光这么好，你未来的夫人肯定会很开心的。”

　　闻言，顾无寻神色淡了点，沉默的看着她。

　　陶玉蓁知道，他是生气了，可她只能当作没看到，“对了，你从前送我的那些东西，明日会送回你家。”

　　屋里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的骇人。

　　良久，顾无寻倏地笑了一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有好多话想说，他这次回来，看着更瘦了一点，他应该多吃一点，她搜罗了好多好吃的店铺，想着等他回来和他一起去吃。

　　嫁衣很漂亮，她很想看看他穿上的样子。

　　可他们，没有以后了。

　　她摇了摇头。

　　顾无寻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他弯腰靠近，她往后躲，这一举动，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别乱动，试试好不好看。”

　　他将簪子戴在她发间，寻了个镜子给她看，“蓁蓁，我觉得很好看，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就好像没有她即将要去和亲的事，平静的让她有些害怕，“顾无寻，你想做什么？”

　　顾无寻似乎是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嗯？我想给蓁蓁戴簪子啊。”
　　“蓁蓁觉得，好看吗？”

　　陶玉蓁望着镜中的人影，心中默默道了声好看，心思却不在这簪子上，她总觉得，顾无寻有些反常。

　　“蓁蓁不喜欢吗？”顾无寻的手搭在她座椅上，倾身朝她靠近，“看来是不喜欢，我下次送其他的。”

　　“顾无寻，以后都不用送了。”陶玉蓁道。

　　顾无寻身形僵了一下，掌心使劲，让椅子转了一个角度，让她面对自己，“郡主，不要我了么？”
　　“你不想我陪着你么？”

　　陶玉蓁望见他眼底的认真，心中五味杂陈，眼睛酸涩，她强压下那些情绪，“顾无寻，我不想你陪我去。”

　　他如何去？以什么身份去？如果被楚武川发现了，他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不能害了他。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太过灼热，她侧过脸去，没再同他对视。

　　片刻后，她的脸被捧着转了过去，正欲抬眸，冰凉的吻落在眉心，她往后退，却见他笑了起来。

　　“可是，我想陪着你，怎么办。”顾无寻看着她，很认真的问：“蓁蓁，我要听你的话么？”

　　陶玉蓁点点头，“你不能去。”

　　顾无寻笑意深了些，问她，“蓁蓁是以什么身份，让我听话呢。”

　　陶玉蓁哽住。

　　“郡主，是不是太欺负人了。”顾无寻指腹抚过她的脸颊，“既不给我名分，又要我听话。”

　　“……”陶玉蓁。
　　“你不要胡闹了。”

　　“我胡闹么？”顾无寻若有所思，“蓁蓁，你我婚期将至，如今却要你嫁给旁人，这是我胡闹么？”

　　“对不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是迫不得已，你以后会遇到……”陶玉蓁心中难受，和亲之事，她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日踏进宫中，陛下就已经有了决断，即便她不开口，陛下也会下旨。

　　顾无寻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哭了。”
　　“我只是……想陪着你。”
　　“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陶玉蓁不说话，顾无寻也不催她，指尖勾起她一缕乌发把玩，“除非……”

　　陶玉蓁伸手拿走他指尖的长发，抬眸看他，以为是有了商量的余地。

　　“郡主杀了我。”顾无寻又勾起一缕乌发。

　　“……”陶玉蓁，“你明知道我不会。”

　　“嗯，我知道，蓁蓁喜爱我。”顾无寻笑着看她，眼尾微微上挑，眸子极亮，“蓁蓁，你想亲我吗？”

　　“……”陶玉蓁偏过头去，脸颊却忍不住红了，他刚刚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顾无寻带着笑的声音落下。

　　“不想，不想，我不想。”陶玉蓁连连后退，撞到了挡在桌沿的手背上，“你疼不疼？”

　　顾无寻看着被她握着的手，轻笑着回答：“不疼。”

　　陶玉蓁叹了口气，“顾无寻。”
　　“我们好好吃顿饭吧。”

　　“然后，再也不见？”顾无寻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意思，可他怎么会接受这样的安排，“蓁蓁想的，未免太天真了。”

　　“你非去不可？”陶玉蓁脸色冷淡了些。

　　“非去不可。”顾无寻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祈求，“别生我气，我只任性这一次，以后都听你的。”

　　“随你。”

　　没多久，饭菜被端上来，顾无寻笑了笑，“看着很不错，蓁蓁。”

　　“嗯。”陶玉蓁其实并不饿，但顾无寻给她夹了很多很多的菜，她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吃过饭后，两人往府邸方向走。

　　夜幕笼罩，街上的人不算多。

　　顾无寻勾住她的手指，陶玉蓁躲了一下，又被他贴了上来，直到完完全全牵住她的手，“蓁蓁，牵一下吧，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

　　“……呸呸呸，顾无寻，不许乱说话。”陶玉蓁拧眉看他，明显生气了。

　　顾无寻很是听话的点了点头，“嗯，我不乱说话。”

　　他唇角上扬了些，歪头靠近她一些，语气里满是开心，“蓁蓁担心我。”

　　陶玉蓁往旁边走了一步，他追上来，她又往旁边走了一步，他又追过来，她抬眸，“不要离我这么近。”

　　顾无寻面露委屈，“不算近。”

　　行至府门前，陶玉蓁抽回了手，“你回家吧。”

　　“嗯，你先回。”顾无寻看着她。

　　陶玉蓁没与他较劲，同他摆摆手，像从前一样，却又不一样，“我走了。”

　　“明天见，蓁蓁。”顾无寻看到她的步子停了一瞬，才继续朝前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漆黑的眸底闪烁着危险。

　　楚武川，他怎么敢的。

　　杀了他。
　　即便，这有些困难。

　　他并未直接回国公府，而是潜入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府邸。

　　约莫一个时辰，才回了国公府。

　　顾隐箫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本打算就寝，又穿了衣裳见他，“无寻，你回来了。”

　　“见过国公爷。”顾无寻抬手行了礼。

　　顾隐箫见他神色无异，更觉不安，“无寻，和亲之事……实非迫不得已。”
　　“你别冲动行事。”

　　“嗯。”顾无寻很平静的应了声。

　　“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做什么？”顾隐箫问他道。

　　“送我的未婚妻……去和亲。”顾无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简直荒谬至极。

　　顾隐箫深觉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愈发不安，“只是，这样？”

　　“国公爷以为，我要做什么？”顾无寻颇为好奇的看着他。

　　顾隐箫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他总觉得，没有他所说的这般简单。

　　他垂头，真是造化弄人啊，叹道：“无寻，别冲动行事。”

　　顾无寻与他对视片刻，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