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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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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听闻了消息也惊了惊,她定了定神,先叫人唤了裴君延过来。
“你当真签了和离书?”
裴君延嗯了一声:“不过府衙户籍未消,还作不得数。”
郡主紧皱地眉头又松开,有点拿不清自己儿子的意思。
“郡主、世子,夫人……已经带着行李物件儿搬走了。”她嫁妆厚的库房都装不下,两年,就算要整理也得好些天吧。
“夫人说,她先回去,会派人过来清点余下嫁妆。”
郡主看向儿子:“看来,她也是铁了心要和离。”
裴君延仍旧不疾不徐地斟茶:“她脾性向来如此,以前也不是没闹过,若顺着她,只会闹翻了天。”
所以,签和离书只是打压她的手段?
郡主神情无言,冷冷掷下茶杯:“不管如何,都不能影响与清莹的婚事。”
裴君延蹙了蹙眉,还是应了声。
……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冲动,就算和离那也得我出面去谈,哪有自己和离的,你如今灰溜溜回来了,也不看看满大街是怎么嚼你舌根的。”
承远侯快被气死了,他摸着胸口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他这个女儿太过冲动,气上心头很多事不会盘算、琢磨。
顾南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埋在被子里小声抽泣。
秦氏心疼地敲着门:“双双啊,把门打开,你爹爹说的对,就算要和离,也得告知亲人,由我们出面去商谈,现在街上人皆传你是被休妻回来了的。”
“你惯的好女儿,现下朝中同僚都觉得是她的错,我行走朝堂,真是白眼受尽了。”
忽而,门打开了,顾南霜双目红肿,失魂落魄:“爹,我错了。”
秦氏赶紧打圆场:“女儿知道错了,咱们该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顾南霜倔强道:“我没被休,是我休了裴君延,我不要他了。”
承远侯:“……没有男子被休一说。”
“现在有了。”
承远侯:“……”
他的女儿果然浑身上下嘴最硬。
“如今党争四起,楚王越王争得不可开交,为父我啊,本就战战兢兢,我今日回家的路上就险些被越王架着去喝茶,要不是我机敏,现在就回不来了。”
顾南霜知道这个越王,生的很是油腻,好好的样貌总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当初便对她总是纠缠。
只不过那时她总跟在裴君延身后,倒是被裴君延化解了好几次。
顾南霜疑惑:“为何越王要请爹爹喝茶。”
承远侯叹气:“裴君延身为吏部侍郎没少给他使绊子,如今他休……和离一事传遍朝堂,越王自然是想抓紧这个机会,好好羞辱他,而你,就是他的目的,这两日别出门,好好在家待着。”
秦氏有些惊慌:“官人……这该如何是好。”
顾南霜脸色发白,他爹可是纯臣,虽说老奸巨猾,但坏事可没干什么,宁愿承远侯府走向没落也不想剑走偏锋挣富贵。
要是他爹再争气些就好了。
“有个法子,能暂且避一避风头,也能叫你的名声挽回些。”
“什么法子?”秦氏期盼的问。
“立刻给双双相看夫婿,再嫁。”
顾南霜惊愕的看着他爹,还没等她发脾气,承远侯便严肃的对她说:“我是不是当初阻拦过你嫁给裴君延,他是楚王党,我叫你不要搅和进去,你不听,现在又擅自和离,你若想被越王夺去当小妾,为父便不说什么了。”
顾南霜不吭声了,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娘,秦氏一脸心疼:“就没有别的法子么?比如去洛阳避一避。”
“那你便赌越王对她轻易放弃罢。”
母女二人委屈地抱头抽泣,最后顾南霜勉强答应了。
嫁就嫁,
她要相看一个更厉害的夫婿,最好比裴君延还厉害。
但很快,她爹就戳破了她的幻想。
“最好是低嫁,寻个老实本分的男子,这样你过的也不会太差,你如今这样,还是别寻赘婿了,免得坐实了被休妻的名声。”
顾南霜更委屈了,这下好了,裴家人肯定会笑话死她的。
“说起来,今日我下朝时那疯王破天荒的突然和我搭话了,吓得我还以为怎么惹上他了,结果他说他看见我的马车被越王给搞破坏了,便邀请我去做他的马车,我这一转弯就明白了这个越王想干什么,然后就跟疯王走了。”
顾南霜听着他爹的话,想到了昨日看到的一幕,有些不寒而栗。
疯王,也就是璟王殷珏,陛下第九子,若说越王与楚王是党争的大热人选,一呼百应,那璟王便是众人敬而远之的对象。
他暴戾、阴郁,脾气不好,手染鲜血无数,听说他每日都会发疯,谁惹他不顺心就砍谁。
以至于他现在还未曾成婚,因为没人敢嫁给他。
故而,众人还说他是煞星、杀神,不过陛下似乎对他容忍度颇高,她爹说璟王是陛下手中的利器,很听话,指哪打哪,这样的人不需要什么好名声,也不需要有多么贤德,听话就行。
所谓他执掌刑狱,只要进了刑狱的人,断胳膊断腿都是好的。
顾南霜不寒而栗,她娇气的想,谁要是嫁给他,每天都是人间炼狱吧。
……
“主子,属下查明白了,越王突然向承远侯使坏盖因他女儿与裴君延和离,越王想必是又动了歪心思。”
首座上的男人气场强大,一身玄衣袍裹着劲瘦身姿,颇为风流蕴藉,面容昳丽却不苟言笑,泠泠寒意冲淡了那容貌的惊艳,多了分不敢直视。
“那承远侯也是个聪明人,已然意识到了越王的意思,听闻今日……承远侯已经给其女相看夫婿了。”
话音刚落,殷珏的大掌陡然收紧,没多久,手中瓷盏应声而裂。
苍梧还在喋喋不休:“要求是门第低、老实本分、样貌周正、家中人口简单,长的不能太丑、个子也不能太矮,最好要八尺。”
长临无言,看了眼自己主子,这些要求他家殿下都不符合啊。
最后两条还算符合。
何止是符合,简直超标了。
殷珏垂眸,默不作声。
长临往好的地方说:“即便相看……也不一定会成,顾家小姐眼界应当挺高的,非王侯将相不能匹配。”
这话,长临还真是说中了。
顾南霜已经在聚庆楼坐了一刻钟了,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顾娘子,快吃啊。”顾南霜捧着一杯热茶,看着他把桌子上的肉全挑到了自己碗中,就连一点油渣都要拌饭,顿时就吃不下了。
“家中清苦,不过我是举人,待秋闱后高中后我便会在临安买宅子,不知顾娘子家欲出多少银钱?不过眼下我还在读书,若是要成婚还是得等我高中以后,我娘说太早成婚会影响科考,对了,这顿饭,你我对半出可好?”
顾南霜喝了口热茶,敷衍笑了笑,随即拍下一个银锭。
“顾娘子,你是二嫁女,这聘礼我看就不必太多吧,十二抬足以,三金换成三银也好,成婚后最好还是带回来,至于嫁妆……你看你们家出多少。”
“顾娘子,我家三代单传,婚期定在下月可好?好早些诞育子嗣,给祖宗交代,我娘说多子多福,至少得要三个儿子。”
顾南霜回到侯府气得跺脚:“这些个都是什么东西啊。”
秦氏连忙询问:“怎么了?这都是你爹暗中从同僚那儿搜刮了好久,问询的不错的男子,门第是低些,但低嫁我们可以为你撑腰啊。”
顾南霜委屈:“娘,这些男子,要么抠搜的连一顿饭都要与我对半出,要么开口就要贪我的嫁妆,还说我是二嫁女,只给十二抬抬聘礼,二十抬,裴君延都给了我六十四抬,他就给我十二抬。”
“要带回去,要么呢,张口就说下个月成婚,要我给他家生三个儿子,我就只配这些东西吗?”
秦氏听得一脸怒容:“这也太过分了,都是些什么东西,娘去与你爹说。”
顾南霜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脑袋靠在秦氏怀中抽噎。
承远侯也没想到与他女儿相看的都是些这样的东西,拍了拍头:“有一人倒是合适,这次肯定合适,你明日再去见见。”
顾南霜这次说什么都不想去了,但承远侯一说越王,顾南霜就只好不情不愿答应了。
翌日,天气阴沉,春日的雨幕宛如细丝一般扫在身上,叫春衫不知不觉湿润了一大片,顾南霜戴了一顶幕篱,轻薄的纱垂至脚踝,樱粉绣金的衣裙华丽精巧。
提裙行走在雨幕中,飘然若仙。
竹月扶着她要上车,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顾娘子,是我。”
顾南霜羊脂玉般的手挑起幕篱,潋滟的眼眸淡淡看向来人,是昨日那个大言不惭要生三个儿子的男人。
“我是来商议婚期的,你这是是要去哪儿?”那男子理直气壮的询问。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粉唇轻启:“滚。”随即头也不回钻进了马车。
她提着裙摆脸色不太好看的走进了聚庆楼,今日躲雨的人多,上楼事她被脚下长裙绊了一下,身子顿时向前倾去。
她惊叫声还未出来,手臂便被稳稳地扶住了。
“没事吧。”这声音不似裴君延的清润,低沉厚重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陡然抬头,撞入了一双熟悉的、昳丽的冷眸。
顾南霜怔了怔,直到她手臂有些发疼才回过神,她赶紧使了些力把手抽出来。
殷珏顺势松手,神情波澜不惊。
好大的力气,不愧是杀神,攥得她小臂都疼了,顾南霜忍不住揉了揉,匆匆忙忙道了谢,跑上了楼。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疯王凝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间。
顾南霜来到了天字一号房,令她惊讶的是今日相看之人竟然来的如此早,她尚且就被她爹催着早来,结果来人竟比她还早。
她扫了他两眼,第一感觉还不错,此人长相清俊,就是偏瘦,一股书卷气,不卑不亢,不像前几个,见了她跟狗见了骨头一样,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在下魏循,见过娘子。”声音也很好听,且没有盯着她看。
顾南霜清了清嗓音,福了福身:“魏公子。”
“今日前来时,路过云酥斋买了些菱粉糕,不知娘子可爱吃。”魏循起身把纸包放在了她面前。
顾南霜摸了摸,诧异:“还热着。”
魏循似乎有些踌躇:“魏某揣在怀中才没有凉,这天气姑娘家吃冷的总归是不太好。”
顾南霜闻言唇角勾了勾,托着脸:“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多谢了,我爱吃。”
屋外,长临拨开门上的纸窗,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竟然有说有笑,莫不是顾娘子真看上这小白脸了。
这一顿饭吃的尽兴,顾南霜起身拜别时魏循很干脆的把账结了,还把她送上了马车,全程没有一点逾矩,仿佛真是让她来挑选的。
回到侯府,秦氏看着她脸色还不错的样子,侧面打探:”人……还可以?”
顾南霜懒洋洋嗯了一声,妩媚的模样透着松乏:“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