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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逝者的哀哭1 他自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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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黑暗中缓缓睁开眼,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片嘈杂,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也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是不是他能听得懂的语言也判断不出。
他想伸手揉一揉抽痛的额头,却发现他并没有实际的手,更没有可以触碰到的实体,他好像不能被触碰,也和不远处争吵的人类并不属于一个空间。
他愣了一会,不死心的再一次识图用手触碰自己,这一次他感知到了QQ弹弹,类似于凉凉的,果冻似的触感,由于过于用力好像还回弹了一下。
他……
他默默的卷起云朵一样轻飘飘的身体,试探的向前移动,接近声音的来源。好在轻飘飘的身体,移动的也很轻巧,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份量。
他一边飘一边又有点好奇,很想看看现在的他长什么样子,话又说回来,他以前长什么样子来着,诶,他为什么要说以前……
脑袋一片空白的他,本能的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飘去,这是一个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有一个人浑身插满管子的躺在床上,另有几个男男女女在床边吵来吵去,争吵声不大,却吵的很凶。
每个人都衣衫不整,脸色通红,像是刚刚还在相互撕扯,神色都很激动。
滴滴答答的仪器声显得那么不起眼,他无聊的飘在半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无聊的人哭喊。
他想飞出去看看,透过狭窄缝隙窥见的蔚蓝天光,然而有无形的力量束缚他,他离不开这间白色的屋子。
争吵的人,来了又走,躺着的人一动也不动,金乌升起又落下,然后,就在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雀鸟的清悦鸣叫声传来,惊醒了他,不知何时起一片白茫茫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在逗弄窗外停留的雀鸟。
好像是似有所感,那个人回头,穿着一身蓝白服饰的老人,精神奕奕的看着他,他在老人略带混浊的双眸里看到了黑漆漆,一团的自己。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人还躺在那里没有动。
老人和蔼的说,“您是来接我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们走吧。”
他沉默了,他不知道要把老人带去哪里,于是他摇了摇轻飘飘的身体,试图发出一样的声音解释,自己一无所知。
老人似乎体谅一块不明黑云的沉默,自顾自的聊了下去。
“是这样啊!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是因为我的身体还活着吗?也是……”他自嘲的笑了笑,“毕竟还插满管子呢!”
他默默飘到老人身边,老人竟也丝毫不怕他,甚至伸手摸了摸他果冻似的边边。
他抖了抖,应激似的一下子飘上天花板。
老人愣了一下,随后开怀的笑了笑,“哎呀,别害羞嘛!”
他……
老人似乎很爱讲话,他说,“不知道能不能和老伴去一个地方,不知道他走了以后,楼下的流浪猫能不能有人给喂吃的,不知道大孙子考试能不能发挥好……”
他静静的听,听的久了,似乎也能从老人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听出他的不舍和怅然。
直到有一天平静安宁的房间又被争吵声打破宁静,老人的三个儿女又一次争吵起来。
头发斑白,身躯佝偻的大儿子说,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了,孩子马上要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也不能搅黄了孩子婚事不是。
留着枯黄黄发的大儿媳,眼睛一转立马假哭,“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吗!为了我们家的香火,我们两口子那是起早贪黑的干,这一刻不得闲啊。老爷子知道了,也不会怪我们的,再说老爷子这病,也实在不是我们努力就能救回来的……”
大女儿,和小女儿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像是在默认。
他下意识去看老人的神色,站在床边的老人神色落寞中又带着一丝局促,窗边的日光倾斜,似乎再也照不进这片白茫茫的屋子。
他无聊的伸出黑色的边边,拍了拍大儿子的头,后者下意识了缩了缩脖子,感觉冷似的紧了紧衣服。
大女儿接着说,“那也不能出院啊,没地方。”
小女儿,“不行,这几天别来了。”
“我看也就这样了,医院催就别接了。”
“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上次剩下的钱,这个事是不是得说明白,凭什么老大要拿大头?”
“自古以来都是男丁处理老人身后事,凭什么我不拿大头,你们女的能办吗?这钱必须给我们。”
“这不是老三一直在照顾吗?你不能一点不分我们吧,这不能这么算,再说,我们也得要出力的啊,哪能全交给你处理。”
……
他默默飘到当事人头上,一人给了一下子,又默默飘回老人身边,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老人尽管絮絮叨叨很多,也并没有提到儿女。
冥冥中有一道力量,牵引着他跟着老人的儿女,他自然而然的懂了,想要离开这里,只能了结老人和他儿女的因果,要让老人毫无牵挂的往生。
他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他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觉得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在等他。
尽管回忆里只有一片白茫茫……
这样想着,他默默的跟上大儿子一家。
“要我说,就别浪费那个住院钱,不是老三一直在照顾吗,直接让她拉家去,过几天就断气了,在拉回来办就完了呗,这不知道待几天,每天都大几百。”大儿媳边走边怼大儿子。
“你懂啥,哪有在闺女家断气的,等着吧,医院不交钱,不能给续着,到时候再医院拉走,外面好听,老娘们啥也不懂。”
他们俩正说着,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一声大骂,“走道不看路,瞎啊,你俩!”
老大夫妻俩吓一跳,一看是摩托车,骑车的青年似乎赶着送外卖,骂骂咧咧的提着外卖要走,老大缓过来之后,火气立马上来了,“喊什么喊,你才瞎,不知道这是医院门口啊,你赶着投胎啊?”
老大媳妇似乎吓到了,回神之后拉着老大不让他上去安,可她力气不大,拉不动气头上的老大。
他见状一挥手,黑色的蝴蝶蹁跹的落入外卖小哥和老大头上,外卖小哥本向着大楼的步伐停了下来。
转过头和老大理论起来,两人三句两句就吵起来,老大一股牛劲,不由分说的上前狠狠一推外卖小哥,外卖小哥本就站在台阶上,这一推,立马站不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手中的外卖汤汤水水洒落一地。
老大媳妇一见这情况,立马拉着老大要走,可外卖小哥哪里让啊,立马嚷嚷开了,医院的保安也是听到声音赶来,没一会,警察也到了。
老大两口子被压到警局,争辩无果之后,面临着两条路,一是赔偿,二是赔偿后拘留。
任凭老大媳妇怎么耍赖打滚,也是无用功。
老大媳没办法,只好给儿子打电话,他们儿子过来,双方扯皮协商之后赔了外卖小哥5万医药费,这才算是结束。
老大媳妇怎么也气不过,跟老大撒泼,又被心情不好的老大干脆打了一顿,干脆躺床上不起来了。
过了几天,老三通知老人没了,得来人办理后事,因为医院联系不上人,没有费用,医疗设备停用,没多久老人就停止了呼吸。
这是老三偷偷去看的时候,得到的消息,于是老大不得不去处理后事。
他默默的飘在老大头上,又一次在忙忙碌碌的葬礼上看到了茫然的老人。
老人近乎漠然的看着几个儿女掰扯着他死后留下的钱。
“其实也没有多少了,我几乎就不留什么钱,每个月的退休费都贴补了,老三的住宿费,伙食费,孩子的零花钱,老大,老二每个月的照顾费。自从生病以来每个月的花销都是我自己掏的,我真的没有什么钱的,要不是国家给报丧葬费,我还能不能入土都两说。他们还挣什么呀……”
老人说到最后近乎耳语,可他不是人,他听得清。
“我这一辈子,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家庭,难道人老了,就这么讨嫌吗?还是说老伴走的早,我竟顾着挣钱,没教好他们吗?我……”
老人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可他干涸的眼眶里却始终没有眼泪落下来,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就连悲伤和苦楚也似乎无处安放。
他看着热闹却不见悲伤的灵堂,安静的没有打扰老者,只是透过小小的缝隙看外面的天空,零星的树叶被风卷着从枝丫上吹落,洁白的雪花,无声无息的飘落,像这个老人的离去,轻飘飘的无人在意。
“你该走了……”说出来才发现,他竟然也可以开口说人类的话语,不过他只是顿了顿就接着说,“斩断和他们的因果吧,你自由了。”
他说着伸出漆黑的云朵边边,指了指老人儿女的方向,老人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了,先是惊愕,再是诧异,最后又了然的长叹。
“哎,我明白了,还请大人帮帮忙,我要怎么做?”
他比了个扯断的手势,示意老人自己去,与此同时,老人和三个儿女之间浮现出一条线,那条线似存在,又似虚幻,似金色又像黑色,忽隐忽现,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