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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教官的雪茄为何从不点燃? ...


  •   调令下来得比预想中快。

      三天后,林初岫领到了一张新的磁卡,身份从外围搬运工变成了资料室的一名B级文员。

      这里没有发霉的集装箱,只有恒温空调吹出的二十四度冷风,还有几百排散发着陈旧纸浆味道的铁皮柜。

      林初岫的新工位就在走廊尽头,隔着一道单向玻璃,正对着那个男人的办公室。

      这是一处绝佳的观测点。

      清晨七点,电子钟的数字刚跳动,走廊里就传来了那阵特有的脚步声。
      沉重,但落地极轻,像是一头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

      林初岫低头假装整理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眼角的余光却像钩子一样甩了出去。

      琴酒推门而入。

      琴酒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那个银色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沉。
      琴酒脱下那是沾满寒气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动作机械且精准。

      紧接着,左手探入西装内袋,摸出一根雪茄。

      剪头,叼在嘴里,两根手指夹住。

      但也仅此而已。

      整整一个上午,林初岫数了三次。

      每当红色的加密电话指示灯亮起,或者是翻阅那叠厚厚的、标着“APTX”字样的实验数据时,琴酒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摩挲雪茄的顶端。

      那原本平整的烟叶被揉得有些起毛,但他一次都没有去摸打火机。

      “他在压抑。”

      萩原研二倒挂在天花板上,半个身子探进玻璃墙内:“你看他的咬肌,绷得很紧。那根雪茄对他来说不是享受,是某种……类似婴儿安抚奶嘴的替代品?虽然这个比喻有点恶心。”

      林初岫没理会那个比喻,她在便签纸上重重划了一道。

      午休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

      林初岫抱起一摞刚打印好的会议纪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并未反锁的门。

      “琴酒大人,资料送来了。”

      没人回应。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那种独特的、冰冷的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气息。
      林初岫走到办公桌前,脚下的地毯很厚,吞没了脚步声。

      就在把文件放下的瞬间,林初岫手腕一抖,几张纸“失手”滑落,飘进了办公桌下的阴影里。

      “对不起,对不起……”

      林初岫嘴里念叨着新人该有的惶恐,整个人迅速蹲了下去。

      视线放低,世界截然不同。

      办公桌底下的垃圾桶里没有一点烟灰,干净得像是刚出厂。
      但在桌腿内侧的缝隙里,贴着一张不起眼的淡蓝色标签,上面印着一串编号和半个红色的十字。

      那是医疗废弃物的处理标。

      林初岫迅速捡起纸张,起身时目光掠过半开的抽屉缝隙。

      一张图表露出了边角。

      折线起伏剧烈,旁边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峰值,标注着“Neurotoxicity Metabolism Curve”(神经毒性代谢曲线)。
      而在图表的右下角,签名的位置,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字母——“O”。

      只有两秒钟。

      林初岫把文件放好,心脏狂跳着退出了办公室。

      背后的冷汗把衬衫黏在了脊梁骨上。

      回到资料室,林初岫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凉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O’……”

      萩原研二飘在旁边,摸着下巴,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我以前在爆破组的时候,听搜查一课的前辈提过一嘴。黑市上有个专门给不想去医院的大人物看病的‘奥米加诊所’,据说那是公安为了渗透地下势力设的暗桩,但也接这种见不得光的活儿。”

      林初岫握紧了杯子:“你是说,他在看病?”

      “不只是看病。”萩原指了指自己的肺部位置。

      “那张图表是毒素代谢。如果他体内长期积累了某种毒素,或者受过严重的化学损伤,那他确实不能碰火,也不能抽烟。哪怕一点点烟雾刺激,都可能引发肺水肿或者神经痉挛。”

      所有的线索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为什么那个茶叶罐任务里,他那么在意“异味”?

      为什么他在神户港那种阴冷的地方也只穿风衣不贴暖宝宝?

      还有他桌上那杯永远不冒热气的冷萃咖啡。

      傍晚时分,岩田诚一郎推着碎纸车过来了。

      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边把一堆旧档案塞进机器,一边发着牢骚。

      “真是的,又是销毁记录。琴酒大人的体检单从来不走后勤部,连渡边课长都没资格看,全得让我们这帮粗人手动碎掉。”

      林初岫一边帮忙递文件,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体检单也要保密啊?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怕影响下面人的士气?”

      “谁知道呢!”

      岩田压低了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往四周瞄了瞄:“听老资格说,几年前一次行动里中了招,好像是某种新型毒气,肺烂了一半。现在别说抽烟了,连情绪激动都可能咳血……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忘掉忘掉!”

      碎纸机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吞噬了那些秘密。

      深夜,员工宿舍。

      林初岫裹着被子,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林初岫画了一个简陋的人体图,在肺部和神经系统打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旁边是一行行公式般的推导:

      雪茄 = 压力信号/止痛安慰剂

      冷萃咖啡 = 规避热源刺激

      戴手套 = 掩盖手部皮肤异常(青紫?震颤?)

      摘手套摸枪 = 身体极度不适的前兆,寻求冰冷金属的触感压制燥热。

      “他对火源和毒素极度敏感,这源于旧伤产生的恐惧。”林初岫写下结论,笔尖顿了顿,“这意味着——他害怕失控。”

      “有意思。”

      萩原靠在墙上,抱着双臂笑了:“小雏菊,你现在不是在怕他了。你在研究他,像拆解一颗炸弹一样拆解他的行为模式。”

      “因为我想活下去。”林初岫合上笔记本,“了解老虎哪颗牙是坏的,总比闭着眼睛等死强。”

      但林初岫没想到,验证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清晨,那个内部电话响了。

      “过来。”只有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走进办公室时,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

      琴酒坐在那把黑色的皮椅里,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那根雪茄依旧夹在他的指间,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把这份名单归档。”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边,却没有立刻让她走。

      林初岫抱着文件,低着头,感觉那道视线像刀片一样在自己脖颈上刮过。

      “黛西。”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一个无法点燃雪茄的人,还算完整的猎手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回答“不算”,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如果回答“算”,又显得像是在虚伪地拍马屁。

      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他知道她在观察他——那个不点火的动作,已经被她看在了眼里。

      林初岫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起昨晚笔记上的那个词:失控。

      琴酒在试探林初岫是否看穿了他的软肋。

      “真正的猎手……”

      林初岫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直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轻声说道:“不需要火焰,也能让猎物自燃。火光只会暴露位置,黑暗才是最好的掩护。”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蔓延了整整五秒。

      琴酒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根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琴酒挥了挥手。

      “滚出去。”

      林初岫如蒙大赦,抱着文件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初岫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林初岫刚刚,踩着最危险的情绪雷区跳了一支舞。

      只要刚才那句话有一点点的犹豫或者怜悯,现在林初岫的脑袋上就已经多了一个洞。

      林初岫赌对了。

      这头受伤的野兽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对自己残缺的合理化解释,一种更加傲慢的、凌驾于痛苦之上的逻辑。

      这一夜,林初岫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和那双在阴影中闪着寒光的眼睛。

      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就让林初岫猛地睁开了眼。

      窗外天色微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

      林初岫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时间定格在那个尴尬的数字上,离正常的起床时间还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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