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苦涩的希纳尔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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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悬停在虚空之中，仅仅停顿了两秒，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弹开。
风间直彦没能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阴影里找到任何异常。
那个并不存在的“故障”，完美地掩盖了照片被替换后的细微像素差异。
“哼。”
风间直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猛地拔掉了连接线。
蓝色的投影瞬间熄灭，大厅重新陷入了只有昏黄壁灯摇曳的压抑氛围中。
“构图很烂，毫无美感。”
风间将存储卡像扔垃圾一样抛回给林初岫：“但作为情报采集，勉强合格。”
林初岫接住那张轻飘飘的卡片，却觉得掌心沉重得像托着一座山。
林初岫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微微垂首的恭顺姿势，利用刘海的阴影遮住自己因过度紧张而有些扩散的瞳孔。
“既然合格了，那就进行最后一步。”
风间直彦打了个响指。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中村理惠端着一个漆黑的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正中央，放着一只仅有拇指大小的银质酒杯，里面盛着一种深红得近乎发黑的液体。
那不是红酒，液体的挂壁感极重，粘稠得像是某种放久了的静脉血。
“喝了它。”
风间直彦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初岫：“这是组织的规矩。只有让你的血管里流淌着同样的‘罪恶’，我们才能确信，你不会把今晚看到的一切说给条子听。”
这是一场投名状，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
林初岫闻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铁锈腥气混合着某种浓烈的草药苦味，那是高纯度致幻剂特有的前调。
如果不喝，立刻就会被判定为异类清理；如果喝了，天知道这东西会不会让她当场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杯壁，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阻力突然从侧面传来。
中村理惠在将托盘递送至她面前的瞬间，借着那宽大黑色职场西装袖口的遮挡，一只冰凉的手极其隐蔽地在她腰侧的裙摆褶皱里迅速按压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零点几秒的动作。
林初岫感觉到有什么硬质的微小薄片被黏在了裙摆内侧的布料上。
与此同时，中村理惠那涂着深紫色唇膏的嘴唇几乎没有蠕动，仅仅是用气流送出了一个极轻的单词：“Toilet（厕所）。”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一跳。
林初岫没有任何停顿，端起那杯深红色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的口感辛辣刺鼻，顺着食道滑下去的瞬间，就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灼烧感瞬间从胃部炸开，直冲天灵盖。
仅仅过了五秒，周围的世界就开始变得有些失真。
水晶吊灯的光芒拉出了长长的光尾，风间直彦那张严肃的脸也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
这是强效致幻剂起效的前兆。
必须离开这里。
现在。
“抱歉……”林初岫猛地捂住嘴，身体摇晃了一下，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发出一声干呕，“我想吐……”
“去吧。”风间直彦嫌恶地挥了挥手，似乎对这种新人的狼狈早已司空见惯，“给你五分钟。清理干净再回来领你的名字。”
林初岫跌跌撞撞地冲向大厅一侧的洗手间，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反锁，冲进隔间。
林初岫几乎是瘫软在马桶盖上，颤抖着手摸向裙摆内侧。
那里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贴纸，上面有着复杂的银色电路纹路。
这是……近场信号阻断贴？
中村理惠在帮她？为什么？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张贴纸现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初岫迅速将贴纸撕下，贴在了自己佩戴的那枚银色乌鸦徽章背面——那是组织发放的身份标识，里面必定埋着窃听器。
随着贴纸覆盖上去，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爆破音。
窃听被暂时物理切断了。
“小初岫！你怎么样？那是自白剂还是□□？该死！这群疯子！”
一直被压抑着不敢出声的萩原研二终于爆发了，他半透明的身影穿过隔板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听着……”林初岫此时感觉天花板在旋转，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的软肉，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神智短暂回笼。
“没时间解释了。刚才那个孩子……如果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
“是他！绝对是他！”
萩原研二的灵体剧烈波动着，那是情绪极度不稳的表现：“那种拆弹手法，那种打结的习惯，甚至是他生气时下意识捏手指的动作……那就是松田阵平！虽然变小了，但我绝不会认错我的幼驯染！”
林初岫用冷水猛泼了几把脸，冰冷的刺激让她眼前的重影稍微叠合了一些。
“他在爆炸现场出现，手里拿着□□残骸，说明他破坏了起爆装置。”林初岫盯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异常狠厉的自己，飞快地梳理逻辑，“但他现在去哪了？琴酒没抓他，风间没发现他，他肯定还藏在附近。”
“他受了伤，跑不远！”萩原急促地补充，“那个小巷连通着地下排水系统，如果是阵平，他一定会选择那里作为临时掩体。”
“好。”
林初岫擦干脸上的水珠，眼神一定：“领完代号，我们就去找他。如果真的是松田警官……不管他为什么变小，我都得把他弄出来。哪怕是为了还你的人情。”
五分钟后。
当林初岫再次推开大厅的门时，她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虽然药物带来的眩晕感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但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大腿上已经被掐紫的淤青，硬生生维持住了体面的站姿。
风间直彦正坐在那张欧式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看到林初岫走进来，他那双如秃鹫般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药物的效果。
“眼神还算清醒。”风间淡淡地评价道，随后将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推到了桌沿，“既然你能从那栋大楼的安保系统里找到漏洞，又能在琴酒的测试下活下来，组织认可你的价值。”
风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一直沉默不语、正在擦拭□□手枪的琴酒。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Cynar（希纳尔）。”
希纳尔。
一种以洋蓟为原料的意大利苦味利口酒。
入口苦涩，回甘微弱，药草味浓郁。
“这是一款助消化的开胃酒。”波本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来组织是希望你能帮某些大人物处理掉一些‘难以消化’的麻烦啊。”
“你的归属权在行动组。”风间直彦无视了波本的调侃，冷冷地宣布，“作为琴酒的长期情报辅助员。记住，你的命现在和他的枪绑在一起。如果情报失误导致行动失败……”
“我会亲手毙了你。”琴酒终于开口了。
琴酒并没有看林初岫，只是将擦拭得锃亮的□□手枪“咔哒”一声推入枪套。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脆得像是一声断头台落下的判决。
林初岫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仅仅是因为获得了代号的恐惧，更是因为那种从此身不由己、在这个黑暗泥潭里越陷越深的绝望。
“是。”林初岫低声应道。
就在那个代表着她是正式成员的字音刚刚落地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会所外围炸开。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定向爆破产生的冲击波。
整个大厅的地面剧烈震颤，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大厅侧面那一排坚固的落地窗瞬间崩碎，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喷射。
气浪裹挟着尘土和硝烟味席卷了整个空间，将桌上的文件和酒杯统统掀翻。
林初岫本能地抱头蹲下，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木质护墙板上。
在那片混乱的烟尘中，一张被揉皱的、原本包裹在砖块上的纸条，随着破碎的玻璃窗一起飞了进来，正巧飘落在林初岫的脚边。
借着摇摇欲坠的灯光，林初岫看清了纸条上那一行用马克笔写下的、充满了挑衅与狂气的字迹：【给乌鸦们的葬礼前奏。——由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敬上。】
那是……
林初岫瞳孔骤缩。
那字迹的起笔习惯，和她刚才在车上紧紧攥着的、那个小男孩捏碎□□时的疯狂如出一辙。
还没等林初岫反应过来，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林初岫听到了琴酒那标志性的冷笑声，那是猎人发现了极度危险的猎物时才会发出的兴奋低吼。
“这群老鼠，居然敢摸到这里来。”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枪机上膛声响起。
琴酒甚至没有起身，抬手便是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