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移动靶场 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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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轨上的电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个人形钢靶像幽灵一样在二十米开外的昏暗中不规则穿梭。
林初岫重新举起□□，右肩传来的酸痛感已经从钝痛变成了针扎般的锐痛。
刚才那走火的一枪不仅打烂了天花板，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她的自信心上。
“砰！”第一枪。
子弹擦着钢靶的边缘飞过，溅起一点无关痛痒的火星。
“砰！”第二枪。
脱靶。
“砰！”第三枪。
依旧是脱靶。
连续三次失误，不仅让林初岫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也让训练场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假装擦枪的学员发出了并未刻意压低的嗤笑声。
在这里，弱小是原罪，而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掩盖的笨拙，则是最大的笑话。
“有些人大概以为只要长得漂亮，子弹就会自动往靶心上拐弯吧。”
说话的是站在最左侧的一名男学员，留着寸头，眼白多于眼黑，林初岫记得他在点名册上的名字叫宫本雄二。
此人一直对她这种“毫无基础却能得到代号成员指导”的特殊待遇心怀不满。
林初岫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无视干扰，再次调整呼吸准备第四次击发。
“喂，听说昨晚那个议员田中启太死得很惨啊。”宫本雄二忽然拔高了音调，像是在和旁边的人闲聊，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初岫颤抖的手臂。
“被发现的时候死在浴缸里，听说眼球都被挖出来了，整池水都像番茄汤一样红……啧啧，第一次出任务就碰到这种场面，某些人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林初岫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尽管林初岫昨晚离开时田中还活着，但“死在浴缸里”这种具体的描述瞬间唤醒了她对那间弥漫着血腥味与奢靡气息酒吧的记忆。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原本好不容易稳住的准星瞬间晃成了一团乱麻。
这就是他的目的。
利用心理施压，在教官面前彻底毁掉林初岫的射击节奏。
就在林初岫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与硝烟味的地下室里窒息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轻飘飘地穿过了射击台的防弹玻璃。
“别听那个杂碎的废话，小林子。”萩原研二飘到了移动靶的滑轨上方。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这位曾经的警视厅爆处组王牌此刻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专业素养。
他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鬼——几乎贴在了那台轰鸣的电机箱上，哪怕只是灵魂状态，他那双敏锐的眼睛似乎也能洞察机械运转的每一个细微顿挫。
“这台老式电机的碳刷磨损了，每转过第三个轴承点，也就是大概四秒钟的时候，会出现0.2秒的转速延迟。”萩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宫本雄二的聒噪，直接在林初岫的耳膜上震荡，“把它当成拆弹时的倒计时。听我指挥。”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血腥的联想强行驱逐出去。
林初岫重新睁开眼时，视野里不再有嘲讽的同学，也不再有冷酷的教官，只有那只该死的、不断晃动的靶子。
“三。”萩原开始报数，他的手在空中虚划着节奏。
林初岫的手臂肌肉随之绷紧。
在林初岫的想象中，远处那个移动的钢靶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前世那个在周五下班前五分钟甩来一堆修改意见、要求“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的甲方经理。
那种职场社畜积压已久的怨气，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对杀戮的恐惧。
“二。”
那个靶子变成了在早高峰地铁上用手肘狠狠撞击她肋骨的大叔。
“一。”
那是无数个加班却没有加班费的深夜。
“左偏三公分，预判——放！”
萩原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林初岫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预判”这个词的物理含义，身体已经不仅是顺从指令，更是顺从一种宣泄的本能，食指狠狠扣下。
“砰！砰！砰！”
不是单发，而是失控般的三连击。
枪口的焰火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接连炸亮。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但那种被压抑的怒火随着子弹的出膛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世界安静了。
远处的钢靶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而是发出了一种沉闷的、类似重锤击打厚布的闷响。
滑轨缓缓停止，钢靶被传送带送到了射击位前。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员们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那张人形靶纸的心脏位置，也就是十环的红区内，三个弹孔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品”字形排列。
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两厘米。
这不是新手的运气，这是机械般的精准。
“刚才谁在说话？”苏格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没有看靶纸，而是转过身，那双温和的猫眼此时此刻却像覆盖了一层寒霜，冷冷地扫过宫本雄二的脸。
宫本雄二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硬地转化成了恐惧：“教官，我只是……”
“在射击训练中用语言干扰队友，如果是实战，你已经在背后向自己人开枪了。”苏格兰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滚出去。这一期的考核，你零分。”
宫本雄二脸色惨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在苏格兰冰冷的注视下，连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抱着装备离开了靶场。
处理完杂鱼，苏格兰转过身，从旁边的急救箱里取出一个冰袋。
“手伸出来。”
林初岫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苏格兰一把拉住了手腕。他的动作看似强硬，落下时却异常轻柔。
冰袋被按在了林初岫红肿发烫的右肩窝处。
极度的冰冷与皮肤的滚烫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刺痛感。
苏格兰隔着冰袋，拇指看似无意地按压了一下林初岫的三角肌束，像是在确认伤势，又像是在探究这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到底蕴含着怎样的爆发力。
“刚才那种预判……”苏格兰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不像是靠眼睛看出来的，倒像是靠直觉猜出来的。”
林初岫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当然不能说有个鬼魂在帮她读秒。
“我只是……把它当成了我很讨厌的人。”林初岫垂下眼帘，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从靶纸那边传来。
莱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靶子前。
他修长的手指正抚摸着那三个紧凑的弹孔，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那种危险光芒。
“如果不看这糟糕的握枪姿势，光看这个弹着点分布……”
莱伊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初岫：“我会以为这是个拆弹专家或者外科医生干的。只有这种习惯了跟精密仪器打交道的人，才会在这种高压下打出这么死板却精准的等边三角形。”
林初岫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萩原研二确实是拆弹专家，莱伊敏锐得简直像个怪物。
“看来我们的花店小姐，藏了不少秘密啊。”莱伊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用指腹擦去了指尖沾染的火药残渣。
就在林初岫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两位教官的试探时，靶场内原本恒定的排风系统突然停转了一瞬。
紧接着，头顶那排惨白的大功率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一半，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昏黄且电压不稳的滋滋声。
整个地下靶场的气压在这一瞬间骤降。
那种感觉林初岫并不陌生，就像是某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踏入了领地，所有的空气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厚重的防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门外涌进来的冷风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烟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