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学长不会误会吧》有金年糕

52、第 52 章 “你还喜

　　夜已经深了，村子里的犬吠声渐渐平息下去，枝头上时断时续的虫鸣叫也隐入了黑夜。

　　刘奶奶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利落。朦胧的月光落下来，将整个院子浸润在浅薄的光辉里，仿佛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流动的薄纱。

　　卓依然手握着手机。

　　从手电筒发出的光径直朝向墙头的方向。

　　边洵的一条长腿还跨在墙头外，另一腿搁在墙头里面，清辉流溢，勾勒出他清瘦的脸型轮廓，更衬眉目清晰。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都愣了片刻。

　　卓依然没有开口，边洵也没说话。

　　须臾过后，他也只是翻身，轻松地跃下墙头。动作轻盈，落地时沉稳无声。幽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卓依然，又像是后知后觉般感到了无所适从，躲闪一样，快速移开。最终站在原地，呆呆地立在墙头之下，隐没了动静。

　　四下很安静，很祥和。

　　边洵的脑袋里却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爆炸案，他要怎么解释，才能弥补他行为上的唐突。又要用什么言语说明，他只是担心卓依然还在为上半夜的事而睡不着，故跑来关心。

　　可他的动作行径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正当边洵不知所措，不知是进还是退时，一束光直挺挺打在了他的身上。散射出来的光点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柱，落在他的脸庞。

　　光线刺激，边洵别过脸，伸手虚拦了下，眯眼瞥向光源。

　　院子里的卓依然举着手机，光线原因，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四目相对，一语不发。

　　边洵心若擂鼓。

　　而在下一瞬，打在他身上的那束光慢慢地挪走了，好似缓慢降下的水位，顺着挺括的肩线下移，给予他充足的氧气呼吸。光线从肩膀处一寸寸降到脚底，最后形成一束圆形光圈，冷清清地留在边洵的脚边位置。

　　就像是指路一般。

　　像是试探，边洵犹疑着抬起左脚，右脚再缓慢跟上，整个人站在光亮之中。略一站稳，灯光竟慢条斯理地前移，又在他的身前拓下又一束明亮的区域。

　　故技重施。
　　边洵再度跟进，动作越来越娴熟，仿佛遵循着某种默契的认可指令。借着这束光，他步履沉稳，缓步上前，停在了卓依然的面前。

　　澄净的眼眸弯了弯，卓依然拍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招呼他，“坐下呀。”

　　边洵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不过半拳的距离，一起听着院子里和煦风的风声和时断时续的蝉鸣。

　　连轴转的小学期所导致的脑力劳累和上半夜带来的精神紧绷都在这一刻松泛下来。大脑里的进度资源过载，到现在，卓依然终于有时间清理后台数据，挨个点叉，删除，仿佛身体都跟着轻盈了些。

　　闭上眼睛空想须臾，她最先开口，打破了这场沉寂，“你怎么没睡？”

　　边洵仰头望着夜空，听到问题，顿了顿才回，“陆遨睡觉打呼。”

　　卓依然扭头看着他，视线在边洵脸上停留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话中的真假，“就只有这个理由吗？”

　　边洵默然。他把目光转向卓依然，同她对视后说了实话，“担心你。”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毕竟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担心你睡不好。”

　　“我还好。”这个时间点的风还挺舒服，卓依然双手向后展，撑在石阶上，惬意地闭上眼睛，“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听她的声线松快，应该不似作假，边洵便也放下了心。

　　“你胳膊没事吧？”卓依然又问了句。

　　边洵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很疼。”他故意皱着眉，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知道他是有几分在装，却不确定哪方占比多一些，卓依然无可奈何地看了边洵一眼：“手伸出来。”

　　“我没事。”没料到卓依然会是这个反应。
　　边洵眼尾稍稍上挑，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实地伸出手，递到她面前，“没伤到骨头，回去抹点药油就好了。”

　　捧起这只胳膊，卓依然再□□复地确认，即便光亮不明晰，依旧能够看清小臂上有道被棍棒打出的红痕，浅浅地肿起一道。看得心惊，她嘴里咕哝着，“这群人真够狠的，这么不分轻重。也不知道杨成从哪找来的帮手，我都开始担心杨桐后续的官司了。”

　　“真没事。”边洵适时抽回手，没让她再看，“官司的事你放心，我刚给家人去过电话。我妈在这有熟识的律师朋友，会帮助杨桐打好官司的。”

　　“真的？”

　　边洵：“当然。”

　　“那可真是太好了。”边洵的话让她彻底放下心，本来她还在计划着明天一早找祁女士帮忙来着。卓依然赶紧解锁手机，找到了微信，“我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杨桐，让她安心休息。”

　　受卓依然的情绪转变影响，边洵的唇边也不自知地染上了笑意，垂眸笑看着她。

　　见到卓依然兴冲冲拿出手机，找出微信。

　　他本无意看她的手机屏幕，可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那一束光亮，就像扑火的飞蛾，循着那点光，眉眼下压，缥缈的眼神无意识地跟过去。

　　俩人又离得很近，即便转瞬即逝，还是很明显地见到了微信列表上，一个比较靠前的联系人。

　　名字格外刺眼。

　　陆遨。

　　边洵眸光黯然，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不多时，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不着痕迹地问起，“你和陆遨加了联系方式？”。

　　屏幕蓝光映着单边翘起的唇边，卓依然打完字，待收起手机，才慢条斯理回他，“不行？”

　　很简单的两个字。

　　边洵哑然，“你...不是说，你不会加...”

　　不待他磕磕巴巴说清楚，卓依然抢先开口，怀着明白装糊涂似的反问，“不是你说的吗？要尝试着和追求过自己的人做朋友。”

　　被堵得明明白白。

　　边洵把唇线抿得平直。他别过头去，暗暗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时那套言论讲得条条有理，现在却被卓依然完全照搬，结果统统运用到别人身上。

　　这是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前人修路方便了后人行？

　　就在边洵满脑子都是前人后人的时候。

　　“边洵。”

　　身边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仿佛尾音都要被风吹走似的。

　　“嗯？”边洵还在跟自己计较着联系方式的事，含混地应着。

　　“你还喜欢我吗？”

　　但往往，炸弹总是在毫无征兆的时候爆炸。

　　这一刻，好像周围的风声都短暂停了一会儿。

　　这话问得过于突然。
　　其实不止是边洵，就连卓依然自己也没准备好，但有些事就得抛弃掉所有的瞻前顾后，需要一时兴起。

　　卓依然的思绪纷飞。她也不确定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边洵的，这是个很模糊的认知。只知道在遇到问题时，总是会下意识找寻他的身影，看到他，就会很安定。

　　她想，这可能就足够了。

　　只是这话问出口后，边洵长时间没有回话。
　　因着不确定性，她低着头没去看他的反应，卓依然紧张地蜷紧了手指，这几秒的沉默给了她很不好的感受，可能是一朝怕蛇咬，眸光紧跟着黯淡下来。

　　“抱歉，”

　　边洵终于在下一刻开了口。

　　以抱歉两个字作为开头，心即刻沉了下去，卓依然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再问一次好不好？”

　　听到这句恳求，她才蓦然抬起头来，见到那双真诚询问的眼睛，即便面上流露出一丝不解的疑惑，还是动了动唇，试着再次张口，“边洵，你...”

　　“对。卓依然，我一直都在喜欢你。”

　　只是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作出了回应。

　　卓依然的心随着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下，睫毛轻颤着垂下去，耳朵里像是堵了一层膜，眼前的世界也跟着模糊不清。

　　“卓依然，我喜欢你。”

　　砝码追加，好似在证明这不是幻听。

　　卓依然轻笑出声，此刻的胸腔里填满了欢蹦着的跳跳糖，还是她最喜欢的可乐口味，魔法叠加，震得她从里到外全身僵麻。

　　他总是会第一时间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在他这里，卓依然从不需要等待。

　　她想，这就是答案了。

　　她再度仰起头，心态也在此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着边洵认真的神情，卓依然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那我们在一起吧。”

　　身前人明显愣了一瞬，迷茫的双目有了半刻失神，又很快亮了起来，只是一直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动作，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未看到他这幅呆呆的模样，卓依然忍俊不禁，故意弓下腰去，让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些，眼神中的星眸闪烁非常，她一字一句地笑着重复，“我说，好啊。边洵，我们在一起吧。”

　　刹那间，边洵甚至都听到了大脑宕机，发出不停警报的动静，先前猛烈的心跳短暂地空了拍，引得呼吸停滞，好半天没缓过来。

　　*
　　休整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卓依然就醒了。

　　出发前，她接到了杨桐的电话，杨成和那帮人目前被派出所拘留，她也已经安排刘奶奶正式入院。

　　杨成那边已经立案，后续官司慢慢打就是了，不过可以暂时搁置，眼下最主要的还是给刘奶奶治病。

　　短时间内，杨桐和刘奶奶不会再回村里，所以卓依然他们会尽可能地帮二人把需要的物品一次性带去市里。

　　“该拿的都拿齐了吧。”临出发前，卓依然在车里反复确认了几轮。等明确收拾完毕，三人才驱车返程。

　　和来前不同，边洵把行李塞进后车厢之后，顺势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在了和卓依然近一些的中间位置。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返程中，大家心中的顾虑都减少很多。彼时时间还早，车子在颠簸的路上晃晃悠悠地行驶着。

　　除了开车的，车子里很安静。陆遨的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边开车边和他们聊天，一个人聊出了七八个人的份。

　　车内的空气流通不畅，说不上热，不过待久了不舒服。
　　空调吹出来的风远不如自然风，卓依然没让开空调，而是侧身把车窗留了条缝儿，清凉的自然风吹进来，顿时畅快不少。

　　做好一切，在她坐正身体，预备落回身侧的手时，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人。

　　微热的触感，清晰的感知，凸起的腕骨骨节，一触即离。

　　像被吓到了一样，屈起的手指颤了颤，卓依然重新稳定心神，想要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哪知身侧的人陡然出击，就像是果断抓住了即将放飞的风筝，对方眼疾手快，将风筝线牢牢掌控在手掌心里。

　　手指紧缠，边洵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

　　不重不轻的力道。

　　边洵的掌心宽大，皮肤算不上细腻。凸起的指骨骨节压上细腻的手指，两只手十指相扣，留不出一丝缝隙。

　　卓依然心里猛地一惊，整个人触电了一样，就像植物对外界刺激即时做出反应，她蜷缩了下手指，想要抽回。

　　前排的陆遨也不管有无回应，只顾着自己说着什么。

　　她不敢挣扎得太明显，不知为何，又有点意味不明的心虚，只能慌乱地抬起眼皮查看情况，然而，就当视线掠过后视镜时，对上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

　　明明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平静，可眸光幽深，好似深夜中的无际海面。

　　她即刻停了动作，不再动弹，感受着对方的肌肤纹理深深拓在她的手掌心。

　　车子里还在充斥着叽叽喳喳陆遨的说话声音，仿佛氧气都被他分夺了去。

　　卓依然心跳得厉害，缓了半响，若无其事偏过头，用仅剩的一只手再次开了点窗户缝儿，让新鲜的空气顺着缝隙更多地飘进车里。

　　她面朝着窗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仍旧没消散脸上的热气。

　　怎么回事？明明就是牵个手而已，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竟没有一次如今天这样。

　　心中暗暗地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魔力吗。

　　返程花费的时间比去时要少，不过也要及时赶到市里才是。
　　边洵和边沁是今天中午的高铁，他们得先去和边沁汇合，取完行李，再把俩人送到高铁站。最后再由卓依然和陆遨把刘奶奶的行李送到杨桐现在租住的地方。

　　从高铁站回来，两人又去医院找杨桐，帮着一起安顿刘奶奶，忙过一阵，已经到了下午。

　　这才提出回家。

　　陆遨要去的地方和卓依然不同路，于是拒绝了他说什么都要送她回家的要求，自己打了车回去。

　　刚进小区门口，微信的提示声恰好在这时响起，卓依然收到了边洵的消息。

　　“预计你应该到家了。怎么样？我猜对了吗？”不等回复，边洵自发给她报备，“我们已经上车有段时间了。”

　　看到消息，卓依然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一边回复，一边往自家单元楼走，“到家了，到家了，马上准备上电梯啦。”

　　自昨晚过后，两个人都没空余时间闲聊，就连在高铁站也只是潦草送别。卓依然快步走进单元楼，站在电梯前，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下数字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迫不及待地低头查看信息。

　　果然还是边洵的消息。

　　“那现在呢？”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卓依然紧着回复，“报告，已经进电梯了。”发送完毕，双手环胸依在电梯壁上，回想着两个人的小学生般聊天方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电梯一路上行。

　　边洵的下一条消息还没回过来，她便收起手机，盯着显示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九层。

　　听到提醒，卓依然嘴角的笑意还未彻底散去，电梯门缓缓开启，她才站直了身体。

　　然而，见到轿厢外面的情景，脸上的笑容瞬时僵在了脸上。

　　电梯外，有人等在她家门前。

　　卓依然有了片刻迟疑，她定了定神，才继续动作，一只脚刚迈出电梯，就下意识皱了眉。

　　她错愕地看着，在自家门口站着的人，手机在手中震动几下，都没顾不上时间去看。

　　顾展恒穿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上半边身子颓唐地依靠在门上，微垂着头，听到电梯的动静，倏地抬起了眼皮，眼神迷离。

　　卓依然的目光直愣愣地，整个人怔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发出嘀的一声提示音，另一只脚才跟着迈出电梯间。

　　她往前走近了一步，这下，眉头皱得更紧。

　　顾展恒的身上有一股从来不属于他的味道。

　　他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