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管理局》长风不懈

30、第 30 章

　　“走！”凤凰低喝。
　　宋煜承的意识，化作一道炽白的精神流，射向玄武的眉心。
　　这一次，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因为他的意识特质，与玄武此刻的愤怒情绪高度相似。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墨池，他轻而易举地融入了玄武狂暴的意识海洋。
　　但这片海洋比之前更加可怕。
　　如果说之前是混沌的、无序的，那么现在就是有组织的、充满杀意的。愤怒的情绪化作炽热的岩浆流，在其中奔涌；痛苦的记忆化作冰冷的暗流，在深处涌动。两者在玄武的意识核心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精神层面的“地震”。
　　宋煜承的目标，就是那个碰撞点。
　　他如同冲浪者般驾驭着炽白的精神流，在岩浆和暗流之间穿梭。凤凰的火焰精粹保护膜在迅速消耗，他能感觉到外层已经开始剥落。
　　十五秒之后。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那是一个奇异的“真空地带”。愤怒的岩浆流和痛苦的暗流在这里互相抵消，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平静的区域。但这个平静是不稳定的，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情绪洪流吞没。
　　宋煜承停在这里，将双手间的那个微小的太极漩涡释放出来。
　　漩涡落在平静区域的中心，开始缓慢旋转。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愤怒和痛苦的情绪洪流依然在周围奔腾，随时可能将这个小小的漩涡碾碎。
　　但渐渐地，变化发生了。
　　漩涡开始吸收周围逸散的情绪能量。愤怒的炽热被淡金色的一半吸收、转化，化作温暖的能量流；痛苦的冰冷被墨蓝色的一半吸收、转化，化作平和的能量流。两种转化的能量在银白色的过渡带交汇，形成一种全新的、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安宁。
　　就像将火和水同时注入一个容器，最终得到的不是蒸汽也不是灰烬，而是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
　　漩涡开始扩大。
　　从拳头大小扩大到脸盆大小，再扩大到直径一米、两米、五米……
　　它所覆盖的区域，愤怒和痛苦的情绪开始平息。不是消失，而是被转化、被调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二十秒。
　　凤凰的火焰精粹保护膜只剩下薄薄一层。宋煜承能感觉到玄武意识开始察觉到异常——这个突然出现的“平静点”正在干扰它愤怒的纯粹性。
　　它开始集中力量，试图抵挡和摧毁这个异物。
　　二十五秒。
　　漩涡已经扩大到直径十米，覆盖的区域虽然只占玄武意识海洋的极小一部分，但就像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引发了连锁反应。
　　以漩涡为中心，一种奇异的“平静波”开始扩散。所过之处，愤怒的岩浆流温度降低，痛苦的暗流流速减缓。两种极端情绪开始寻找那个“和谐点”，开始自发地趋向平衡。
　　凤凰的火焰精粹彻底耗尽。
　　宋煜承的意识还没来得及脱离，此刻是完全暴露在玄武的精神风暴中。
　　剧痛袭来。
　　就像被扔进滚烫的油锅，又被浸入冰封的寒潭。他的意识开始崩解，记忆碎片如同雪花般飞舞。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在他意识彻底消散前，他看到了那个最关键的变化——
　　玄武意识核心深处，那个代表着“自我”的光点，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太极漩涡。
　　不是被吸引，而是主动的、好奇的接近。
　　就像一个愤怒的孩子，在发泄完脾气后，终于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发光的小玩具。
　　光点触碰了漩涡。
　　瞬间，平衡的涟漪扩散到玄武的整个意识海洋。
　　现实世界中。
　　玄武口中那直径二十米的能量球，突然开始缩小。不是溃散，而是被重新吸收回体内。炽白的火焰从眼中褪去，重新变回深沉的黑暗。抬起的巨肢缓缓放下，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
　　这一次的下沉，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破坏性的，而是温和的、有节律的，如同一个人疲惫至极后陷入深眠。
　　山体重新合拢，裂缝弥合，岩浆回流。整座山丘散发出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母亲怀抱般的安宁气息。
　　宋煜承的意识从玄武体内弹出，回归自己的身体。
　　他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意识模糊，但嘴角却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成功了。
　　凤凰也耗尽最后的力量，昏倒在地。
　　就在顾一凡等人为玄武重新沉睡而松一口气，甚至有人已经瘫坐在地时——
　　异变再起。
　　那被二十倍重力死死压在地面、四肢被岩石锁链缠绕、身体被多重能量束缚的宋士杰，突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之后，暗红色的眼睛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只见它自断了四肢。
　　不是挣脱，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自断”。
　　那四只已经半融化、与大地连接的肢体，在宋士杰的意志控制下，从根部自行崩解、断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土石碎片喷溅而出，形成四道冲天的血泉。
　　“它疯了？！”龙组成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失去四肢的宋士杰，身体骤然变轻。顾一凡的重力场原本是针对它那十米高、重达数十吨的完整身躯设计的，此刻目标质量骤减，重力压制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被宋士杰抓住了。
　　它用残破的躯干猛地一挣，竟然凭借体内残余的能量，硬生生从重力场中“弹”了起来！
　　如同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那失去了四肢、只剩下狰狞躯干和头颅的怪物，冲破层层束缚，跃向空中。
　　它的目标不是逃跑，也不是攻击任何人。
　　而是——那座正在沉眠的山丘。
　　“他要自爆！他妄图用自爆的能量冲击唤醒玄武！”顾一凡瞬间明白了宋士杰的意图，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宋士杰的身体在空中开始发光。
　　这一次的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炽白，而是一种污浊的、暗红色的、充满了疯狂和毁灭气息的光芒。它将自己剩余的所有生命能量、所有拟态获得的力量、所有对人类的憎恨，全部压缩，全部点燃。
　　它在空中张开那张已经变形、布满利齿的嘴，发出最后的、如同诅咒般的咆哮：
　　“醒过来——！！！”
　　声音穿透夜空，穿透刚刚平息的能量场，直指山丘深处。
　　而它的身体，如同一个人体炸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山丘的裂缝，要在那里引爆自己，用自爆产生的精神冲击和能量震荡，强行打断玄武的沉睡！
　　顾一凡目眦欲裂，拼命想要重新构建重力场将它拉回，但刚才维持二十倍重力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此刻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其他人也绝望了——各种远程攻击打在宋士杰身上，但它已经进入了自爆的不可逆过程，所有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加速了能量的积聚。
　　距离山丘裂缝，还有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就在宋士杰即将撞入裂缝，即将引爆自己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静止了。
　　宋士杰那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身体，定格在半空中，距离裂缝只有不到三十米。它狰狞的表情、张开的嘴、眼中疯狂的火焰，全部凝固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连它体内正在疯狂积聚、即将爆发的能量，都被冻结了。
　　然后，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宋士杰和裂缝之间。
　　银灰色的头发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同样银灰色的瞳孔平静如古井，映照着宋士杰那凝固的疯狂。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但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空间的中心。
　　是秦渊。
　　他没有看宋士杰，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瘫倒在地、七窍流血的宋煜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赞许，也有一丝无奈。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宋士杰，轻轻一握。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握拳，而是带着空间异能的“握”。
　　瞬间，以宋士杰为中心，半径五米的空间，突然向内塌陷。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那片空间像捏橡皮泥一样捏成一团。空间本身开始扭曲、折叠、压缩，连带着空间内的一切——空气、光线、能量，以及宋士杰的身体。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宋士杰那即将自爆的身体，连同周围五米的空间，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质量却异常恐怖的“奇点”。
　　奇点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幽暗的微光。
　　秦渊再一挥手。
　　奇点消失了。
　　宋士杰，这个引发了这一连串灾难的疯狂异能者，这个差点毁灭C市的罪魁祸首，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秦渊做完这一切，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罕见地苍白了一瞬，显然刚才的操作对他来说也消耗巨大。
　　但他很快稳住了，转身面向顾一凡等人。
　　“危机解除。”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玄武已经重新沉睡，这次是深度沉睡，除非地核发生剧变，否则不会再被轻易唤醒。善后工作交给你们。”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要融入空气中。
　　“等等！”顾一凡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秦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是秦渊。至于为什么帮你们……”
　　他看向远方正在被医疗队紧急救治的宋煜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到毁灭的时候。”
　　“也因为，有人为此付出了太多。”
　　“告诉宋煜承，他做得很好。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银灰色的空间涟漪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一凡站在原地，望着秦渊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言。
　　远处，医疗队已经将宋煜承、凤凰以及其余受伤成员抬上担架，紧急救治的绿光在夜空中闪烁。
　　山丘完全平静下来，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一座普通的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后，世界已经不同了。
　　远古的存在开始苏醒，隐藏的敌人已经现身，而他们这些人，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秦渊说得对——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