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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墨色的深夜,如浸透的浓稠墨汁,将天地严丝合缝地笼罩。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有形质的帷幕,扼住人的咽喉,教人喘不上气。远山近树皆失了轮廓,消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世界仿佛蜷缩回最初的混沌。
      “追上那个人!别让他跑了!”
      “快!快走!”
      死寂被粗暴撕裂。几簇火光突兀地在密林深处炸亮,惊起夜栖的寒鸦。光影凌乱晃动,映出一群疾奔的人影,他们面目在跃动的火把下扭曲如鬼,呼喝声中透着狠戾。而在他们前方不远,一道几乎与夜色同化的黑影,正鬼魅般在交错虬结的林木间穿梭,脚步踏过腐叶与枯枝,声响却轻得几不可闻。
      朦胧火光勉强追及他背影的一瞬,那人倏然回首。跃动的光掠过他唇角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处,一双碧色眼瞳灼然生光,如同暗夜林间蓄势待发的猛兽,眸光流转间尽是冰冷的戏谑。
      “可恶!这崽子,是属兔子的吗,怎么跑这么快!”为首追赶的汉子胸膛拉风箱般起伏,咒骂声混着粗重的喘息。
      眼看那黑影即将彻底没入黑暗,队伍中另一人猛地暴喝:“都闪开!让我来!”
      其余几人闻声色变,疾步退至他身后。
      只见那出声者——一个面目阴鸷、眼下蜿蜒着蜈蚣般刀疤的男人——骤然抬臂。霎时间,四团暴烈燃烧的火焰凭空而生,环绕其身侧熊熊跃动,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也将他脸上那道疤映照得愈发狰狞可怖。
      “去!”
      他手掌猛推,四团火焰竟如活物般发出嘶鸣,划破夜色,以惊人的速度袭向前方逃遁的身影!热浪后发先至,几乎燎着那人的衣角。
      千钧一发之际,被追捕者非但未露慌乱,嘴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看来,宋墨的情报没错,”他心中冷然,“果然是个‘火人’。”
      念头电转间,四团烈焰已至,倏然交织成一张炽热的火网,将他所有去路封死,猎猎火焰将他困在方圆之地。
      “哈哈哈!看你还往哪儿跑!”刀疤脸狞笑着带人逼近,团团围上。火光映照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刀疤脸厉声喝道。
      “我偷什么了?”被困者声音慵懒,几缕被热浪掀起的黑发垂落,半掩住那双碧眼。他甚至还轻轻嗤笑了一声,仿佛眼前并非绝境,而是一场无聊闹剧。
      这神情彻底激怒了刀疤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话!不然老子现在就让你化成灰!”话音未落,包围的火焰织网猛然向内收紧,恐怖的高温炙烤着空气,发出噼啪微响,连那人的衣袂都开始卷曲焦黑。
      生死顷刻,男子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低声自语:“看来,人是都到齐了。”
      语毕,异变陡生!
      他眼中碧芒大盛,如两盏骤然点燃的幽绿鬼火。身影竟不退反进,一个凌厉的跃身,径直撞向那灼灼火网!火焰瞬间贪婪地舔舐上他的躯体,包裹、燃烧,然而他脸上毫无痛楚之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凌厉。
      穿火而出!他带着一身未熄的烈焰,如陨星般砸至刀疤脸面前。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死死扣住对方咽喉,巨力迸发,将其整个人狠狠掼在后方粗壮的树干上!撞击闷响令人牙酸。
      “编号53,”燃烧的身影吐出字句,每个音节都裹挟着冷彻骨髓的寒意,“你被捕了。”
      刀疤脸瞳孔骤缩,惊恐漫上脸庞:“你……你是管理局的人!”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男子身上绿光一闪,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焰竟如潮水般褪去,只余缕缕青烟从他残破的衣衫上飘起。
      “别以为你是管理局的狗,老子就怕你!”刀疤脸惊怒交加,歇斯底里,“老子当初烧死的管理局杂碎,可不止十个八个!”
      咆哮声中,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烈焰从他周身轰然爆发!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烈焰旋涡,将两人连同周围数米之地完全吞噬。那几个退开的同伙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极致的高温中化为飞灰,簌簌飘落。
      这次的火,迥异先前。焰色呈现出骇人的青白,空气被疯狂抽离、扭曲,树木顷刻碳化,地面为之龟裂。漩涡中心,刀疤脸面目狰狞,尽管脖颈被制、脸色涨紫,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笃定:“让老子看看,你除了跑得快,还有什么能耐!”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吗,编号53,李正崖。”男子掐着他脖颈的手又收紧一分,指节泛白。火焰已将他外衣焚尽,露出原本被遮蔽精壮的身躯,皮肤在灼烤下开始发红、碳化,传来可怕的焦味。可他竟恍若未觉,声音依旧平稳冷硬,“束手就擒,跟我回管理局,是你最后的机会。”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嘴硬!”李正崖狂笑,周身火焰旋涡转速再增,热浪澎湃,仿佛连空间都要熔化。
      面对这焚尽一切的威势,男子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消散殆尽。发丝之下,碧瞳幽光流转,一股磅礴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自他体内迸发!
      绿光如活物般蔓延,顷刻间化作一层坚韧的光膜,将他周身笼罩。光膜与毁灭性的烈焰接触,发出“滋滋”异响,相互侵蚀、抵消。更令人震惊的是,绿光流过之处,他那被灼烧碳化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焦痂,生出新肉,恢复如初!
      碧绿的眼眸,冷冷锁定李正崖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下一秒,男子动了!
      他身形如鬼似魅,扣住李正崖咽喉的手骤然一松,顺势下滑绕至其后颈,另一只手已铁箍般锁死其右肩。腰腹发力,拧身沉胯——一个干净利落、充满暴力美学的过肩摔!
      “砰!”李正崖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地面,震起一片烟尘与火星。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缠绕绿芒的双拳已如疾风暴雨般落下!
      拳风撕裂灼热的空气,发出锐利的尖啸。第一拳,砸塌了他的鼻梁,鲜血混着火星飞溅;第二拳,击中左颧骨,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第三拳,第四拳……拳拳到肉,沉重闷响如同擂鼓。李正崖周身的护体火焰在这纯粹而蛮横的物理打击下,竟然摇曳不定,难以凝聚!
      他试图挣扎,试图反击,可那拳头太快、太重,每一击都精准打断他的节奏,摧毁他的意志。最终,在不知第多少拳落下后,李正崖眼中的凶焰彻底熄灭,头一歪,昏死过去。随着他意识的丧失,那肆虐的冲天火漩也仿佛失去支撑,不甘地摇曳了几下,迅速衰弱、消散。
      只留下一片直径逾十米的焦黑狼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焦糊与灰烬气息。
      “煜承!够了!再打就真打死了!”
      火焰甫一消散,三道身影便从外围的阴影中疾冲而出,连忙拉住男子仍欲挥下的手臂。
      被称为煜承的男子动作一顿,周身那澎湃的绿色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敛入体内。光芒散尽,露出一具精悍匀称、完好无损的躯体,只是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作褴褛布条,堪堪蔽体。
      他甩开同伴的手,瞥了一眼地上不成人形的李正崖,眼神漠然,仿佛刚才那番暴烈战斗与自己无关。
      “带走,”他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喜怒,“交给局里的老头。”
      说罢,不再多看现场一眼,转身没入尚未完全散尽的夜色与余温之中。只有那双碧眼深处,一点未熄的幽光,如寒潭深处的磷火,悄然闪动,旋即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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