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犯规警告》黑糖雨林

36、第三十六章 影子

　　段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隙，外面是厚重的雨幕。段忱迅速拉开窗帘，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形成一层水膜，他朝外面看了看，略显疑惑：“可…这是三楼。”

　　“我当然知道！”凌曜走到他身后，也探头看向窗外，可外面除了倾盆大雨，竟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刚才真的看见一个人影，就站在窗外，离窗子很近。”

　　“是什么样的人影？”段忱问。

　　凌曜努力回忆着：“身材不高，好像是长发，还穿着大大的外袍。”

　　段忱没说话，伸手推了下窗户，是老式的插销窗，锁扣插得很牢，从外面根本不可能打开。他又仔细检查了窗框边缘，也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会不会是树枝？或者什么东西的影子？”段忱转过头，视线正好落在房间门口的衣帽架上，架子上挂着凌曜换下来的帽衫，帽子被衣帽架撑起，远远看去确实有些像人影，于是他指着那架子说，“会不会是衣服的影子投射在玻璃上，造成的视觉误差？”

　　凌曜看了眼衣帽架，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我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连人影都看错，窗外那个，是有头发的。”

　　段忱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既然确定是人影，但这又是三楼……所以，你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凌曜脸色有些泛白，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世上哪有鬼！别胡说好不好！”

　　“哦？”段忱挑眉，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靠在墙边，“那是谁刚刚喊那么大声，我在隔壁都吓了一跳。”

　　“我那是……”凌曜耳根有些微红，“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又不是因为怕鬼。”

　　段忱也不戳穿他，只淡淡一笑：“好吧，如果不是鬼，那你觉得会是什么？难不成是个会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

　　凌曜有点恼火了：“指挥官！麻烦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段忱一脸无辜，“这是在分析所有的可能性，毕竟这楼外没有阳台，你觉得那‘人’是怎么站在窗外的？说不定就是个会轻功的。”

　　其实段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孩儿明明吓得够呛，却还在那儿死撑，死要面子活受罪。所以，他故意将话题扯远，想让小孩儿能放松一些。

　　既然凌曜不领情，段忱只好忍住笑意，长叹了口气：“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得继续走访。”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凌曜在他推门的瞬间脱口而出。

　　段忱停下脚步，回过头眨了眨眼睛：“还有事？”

　　凌曜默默吞了下口水，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听上去不那么怂的理由，可想了半天，手心都掐红了才悠悠开口道：“指挥官……你房间隔音怎么样？我这儿雨声特别大，吵得头疼，根本睡不着。”

　　段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雨声？我觉得还好，说不定是你房间窗户没关严，我帮你看看……”

　　“不用！”凌曜立刻拒绝，挡在段忱和窗子之间，却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咳……可能是我这屋的窗户有问题，毕竟这镇上的酒店年久失修，咱就别白费力气，随它去吧。”

　　“那就去楼下找服务员给你换个房间？”段忱说道。

　　“太晚了，不麻烦人家了。”

　　“那咱俩换一下房间。”

　　“那怎么行，这样的话你也该休息不好了。”

　　借口一个接着一个，不管说什么，他总有话回应，眼看凌曜的脸憋得通红，段忱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挑眉揶揄道：“凌曜，你该不会是……不敢一个人睡吧？”

　　“谁不敢了！”凌曜瞬间炸毛，挺胸抬头一脸坚毅，“就是……觉得这房间风水不好，衣帽架正对着床，多不吉利！”

　　风水跟衣帽架有什么关系？段忱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抬手推了下眼镜，眼睛弯成了明亮的月牙：“行行行，风水不好，依你看该怎么办？”

　　凌曜耳根发烫，他知道自己的借口很蹩脚，但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刚闪过“鬼影”的房间，于是咬咬牙，破罐子破摔道：“要不……我去跟你挤一晚？”

　　段忱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透出异样的光，像是在评估着什么：“挤一晚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睡觉可不怎么老实，万一说梦话吵醒你，你可别怪我。”

　　凌曜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接话：“我睡觉沉，雷打不动！”

　　段忱无奈地笑了：“这酒店的床可不大，你要是嫌挤的话……”

　　“没事，我睡地上就行！”凌曜如蒙大赦，立刻抄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推着段忱就往隔壁走。

　　段忱的房间就在隔壁，格局差不多，只是东西摆放得更整齐些，似乎比入住前都要更干净，明显是细致打扫过一遍。凌曜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段忱领着他进屋，指了指靠墙的沙发：“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凌曜回过神，“你是上司，你睡床。”

　　“哦？这会儿等级意识这么重，不是你当众怼我，老想着挑战我的时候了？”

　　段忱已经换了衣服，身上穿着一件纯棉线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点点锁骨。他坐在床边，姿态放松随性，使得脖颈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他仰起头看着凌曜，微微一笑：“其实这张床大小还可以，要不我们挤一挤？”

　　凌曜脸颊莫名一热，慌忙移开了视线：“我…睡沙发没问题的！”

　　“好吧，随你。”段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棉被搁在沙发上，“今天下雨，夜里肯定冷，你自己注意别感冒。”

　　等段忱走进卫生间去洗澡，凌曜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枕头在沙发上摆好，又铺开被子，沙发不算太长，他躺上去得蜷着腿，但这也比一个人待在那个“闹鬼”的房间要强得多。

　　段忱洗漱完出来，换了套舒适的睡衣，是长袖长裤的丝质面料。头发吹了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温和随性。他看了眼已经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个脑袋在沙发上团着的凌曜，微微一笑，径直走到门口关了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让周围显得更加安静，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淅淅沥沥的轻轻拍打着玻璃。

　　凌曜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可却适得其反，他越来越清醒，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窗外的那个人影，那被闪电映照得惨白的脸……

　　想着这些，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单薄的金属沙发框架发出可怜的嘎吱声。

　　“睡不着？”段忱忽然开口。

　　凌曜闷声回应：“……有点。”

　　“还在想刚才的事？”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凌曜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磨擦布料声，紧接着便听段忱说道：“要不要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我很会讲故事，保证比恐怖电影还有意思。”

　　凌曜无语，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床边，只见段忱靠坐在床头，嘴角噙笑正看着他。

　　“指挥官，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听睡前故事，更何况，哪个孩子睡前故事要听恐怖的？”凌曜无奈。

　　段忱轻笑道：“我是在用科学的方法帮你脱敏，人类的恐惧大多来源于对未知的想象，只要你把最坏的情况在脑中事先过滤一遍，就会发现一切都不过如此，自然也就不再害怕什么了。”

　　“那今晚的事，你都能想到什么最坏的情况？”凌曜顺着他的话问。

　　段忱语气轻松地说：“无非也就这么几种，第一，是街上的树枝或者别的东西的影子，被电闪雷鸣风吹雨打造成的错觉。第二，有人飞檐走壁趴在窗外装神弄鬼，但他图什么？这一点有待证实。第三，真的是超自然现象，也就是俗称的‘鬼怪作祟’……”

　　他顿了顿，看着凌曜微微睁大的眼睛，坏笑道：“如果是第三种，那就更不用怕，听说那种东西一般都喜欢找阳气弱胆子小的人，像你这样一身正气的‘勇士’，它们根本不敢靠近。”

　　凌曜被噎住了话，这要他怎么反驳？是承认自己阳气弱还是胆子小？他眨巴着眼睛愣了半天，只好把脑袋缩回被子里闷声说了句：“晚安！”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就在凌曜以为段忱已经睡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轻声开口道：“凌曜，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不好的经历？”

　　凌曜眉心一紧，没有出声。

　　段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轻轻叹了口气：“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上次在停尸柜看到尸体的时候也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某种心理阴影有关。”

　　凌曜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顶灯的模糊轮廓发呆，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过了很久，久到段忱以为他已经睡了，凌曜才突然开了口：

　　“我经常会梦到一个地方……那里走廊很长，也很黑，灯是坏的，周围没有一丝生气，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僵硬麻木，身上没有温度，冰冷得就像一具具的尸体，他们经过我的身边，用冰凉的手拽着我，叫我寸步难行……”

　　凌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段忱却听出了被他极力压制住的微颤，段忱心里忽然抽痛了两下，沉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那条走廊，是你曾经去过的某个地方吗？”

　　“好像是吧……”凌曜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不记得了吗？”

　　“不想记得。”凌曜叹了口气，“反正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

　　段忱没再追问，手心紧攥的被角出现一道道被汗湿的折痕，像是将心上那些无法抹平的伤口翻开在月光之下，银辉倾洒，映照出的满是狰狞邪恶，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