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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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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千都郡时,天刚见黑。
客栈后院有处窄露台。花瑶看了眼熟睡的翩竹,披了件外衫出来,坐上那架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
她抬头望着高高挂起的孤月。
来这里两月,就像做了场很真实的梦。
“这里的月亮有何不同?”
崔循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花瑶没回头,脚尖轻轻点地,秋千停了,“现在月亮归国公了。”
从他身侧擦肩时,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花瑶脚步一顿。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崔循走到一旁石凳坐下,“感觉。”他只说了两个字。月光照着他半边侧脸,没什么表情。
花瑶在原地站了片刻,又坐回了秋千上。
“你以前认识她?”
“不曾接触。”他答得干脆。
“与相府有过节?”她又问。
“没有。”
花瑶盯着他,“权当是你要拉拢相府,可我并不是做主之人,你行此举该寻相国,何必寻我。”
“屡劝无果,不如寻了捷径。”
“你怎知我就是那捷径?”
……
夜风拂过,藤叶窸窣。
崔循沉默片刻,而后勾唇,“我说过,我能帮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花瑶轻笑,“纵使国公知道我并非花二姑娘,那也不过是揣度得准了些,至于其中道理,你明几何,并非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崔循垂首,低笑出声,而后缓缓启唇,“你以为,你是如何来了这大泽?”
花瑶耳中响起一阵嗡鸣,气息开始不稳,她快步走至他身旁,抓住他一只手臂,“你什么意思?”
“花二姑娘放心,我还没卑鄙到去算计一个无辜之人。崔某只是恰巧得知一些消息,知你为何会来到这里,又恰巧懂一些如何能回到来处的门道罢了。”
崔循坐在石凳上,侧目微仰头看她,“我不妨先与姑娘透个底,此去岭州,姑娘定无所获。”
花瑶怒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瑾国公这般狂妄,可曾想过,布局者,也会成为局中人?”
“你我皆有求,不过以求换之。结局是我想要的便好,管它过程如何。”崔循勾起唇角。
……
思忖过后,花瑶松开他,泄气般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你总得告诉我,你所求之事为何。如若此事要搭上相府安危,那我便无可奉陪了。”
此前他虽提过,那旧卷压着的是一个无辜之人的冤屈与鲜血,可她又怎知他会不会以此为幌子行他事。
崔循也不掩藏。“昔年有一桩旧卷,经花相国之手后消存于世。那旧卷藏的,是一个母亲的无声呐喊。”
花瑶眉目紧锁看着他,他语气淡淡无波,仿佛在说旁人的闲事。可她却觉得他的心里不同于表面的平静。
结合他之前的说法,他是要为人复仇,为人洗清冤屈?可祖母说,他的母亲生下他后便去世了,那他口中之人又是谁?还是说他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花瑶迟疑,“你能说详细一点吗?”
崔循抬眸,“事没办成,问的倒挺多。”
“双方达成合作之前总得了解协商嘛,正规的还得拟个合同。”
“你话怎么这么多?”
“那我不问了,你直接告诉我如何回去吧。”
崔循叹气,直接起身离开。
“诶,我能力不足呀,你直接告诉我方法呗”
崔循没回头,“知晓的多了于你无益,你只需要知道此事不会给相府招来祸端。”
看着他的背影,花瑶忍不住翻白眼。人还怪好的嘞,这么好心,怎么不直接告诉她方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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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辰时末,日头已经很足。
花瑶一路掀着车帘,手肘支在窗边,静静望着外头掠过的景致。
临水处有两颗古树参天,根结滩岸,叶影覆着青绿水波。
“赵伯,停一下。”
马车堪堪停稳,未等翩竹搀扶,花瑶已提着裙裾跳下马车。
崔循早在她喊停时就看了过来,见状眉头微动。
“姑娘,你慢些。”翩竹急忙跟上。
花瑶径自跑到河边,蹲下就撩水。水花溅起,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她笑了起来,笑声顺着河风飘散在空中。
秦风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一路不是要歇脚就是闲耍,照这走法,何时才能到洛州?”
花瑶侧耳,他们是要去洛州?她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玩水时雀跃的笑意,眼睛弯弯的。
“这水好凉快,你们不过来玩玩吗?”
秦风别开脸,脸色不大好看。
花瑶似才发现不对劲,她站起身,眼睫垂着,语气变得分外体贴,“我自小居于深宅,未识外界山川,今见此景,才知天地阔朗。”
“因小女之故耽搁行程,还请诸位莫要见怪。诸位有要务在身,不若先行一步?”
崔循坐在马背上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无妨。”他开口,声音平静。
秦风还想说什么,秦炎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碰了他一下。他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花瑶见目的没达成,也不恼,又蹲回去玩水了。
崔循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官道,“玩够了就上路。”
“国公不来玩玩吗?”花瑶侧头,扯着嗓子喊。
崔循没答,却利落地翻身下马,朝她走去。
见状,翩竹立刻退开几步,避到马车旁。
崔循走到花瑶身侧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将她完全笼住。
她抬头,“你挡着太阳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明晃晃的日头,没说话,依言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可他即便蹲着,肩背依然宽阔,影子只是缩短了些,依旧严严实实地罩在她身上。
花瑶侧过头,幽怨的盯着他。
崔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她另一侧,重新蹲下。
“这回又想耍什么把戏?”他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昨夜国公不是说了,我去那岭州也是白跑一趟,既如此,我何必急着赶路,沿途风景迷人,错过了,实再难得。”
“你确定要在这看风景?”崔循目光扫过不远处略显荒芜的林子,“这里景致虽好,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年发生过九起商队被劫的案子。”
花瑶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便走吧。”
崔循也跟着起身,“明知此行无果,你还要继续?”
他看向正在思考的她,忽然,他眼角快速又狠厉地斜向侧方,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冷箭破风而来,直指花瑶。
“护好人!”
秦风秦炎二人反应极快,听见声音,快速抽出佩刀,一左一右护在周围,眼神警惕地扫视林子。
崔循厉喝出声的同时,一把抓起花瑶往自己怀中带,旋身避开一段距离,另一只手腕一翻,袖中飞出的银镖精准截到箭杆,箭尖偏斜了方向,“咚”地钉在马车车壁上。
扶着花瑶站好后,他脚步未停地往林中某处追去。
“主君,我同你一起!”秦风立即跟上。
被崔循阻止,“护好人!这是任务!”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花瑶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崔循的背影。
“姑娘!”翩竹吓得脸色苍白,现在正走至花瑶身边,刚刚箭矢深深钉入马车厢壁,离赵伯和她站立之处不过尺余。
花瑶回握翩竹的手,她看向旁边吓得失神的赵伯,心间泛起一丝愧意。
牵着翩竹走到赵伯身旁,她艰涩开口,“翩竹,赵伯,这地方离京都一日路程,你们原路折返。”
话音刚落,她心里又猛地一揪,两人手无寸铁,回去的路上要是遇上歹人如何是好?先前她嫌府卫碍事,硬是把人支回了府,此刻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
翩竹低声抽噎,拽着姑娘的衣袖不肯撒手,赵伯也皱着眉,“姑娘,我们怎可让你一人涉险。”
秦风立在一旁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好好赶路不好,非得闲耍,自己遭难便罢了,省的扯上主君。”
秦炎沉声道,“少说两句。”
花瑶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应声。
“翩竹,赵伯,你们听我说。此去岭州,乃我私心所为。如今你们因我陷入险境,无事便好,若是有事……”
花瑶眼圈微红,像是下定决心,掰开翩竹的手,“马车里有足够的银钱和吃食。你们走官道,别贪近路。到了府上,便与祖母说,是我支开了你们。”
翩竹还想说什么,花瑶打断她,“现在时日还早,你们赶紧走,脚程快的话,天黑前便可入京。”
翩竹坚持要跟着姑娘,赵伯扯了扯她的衣角,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坐上了马车。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花瑶忍不住攥紧袖中的手,千万不要出事。
……
不多时,崔循从林间走了出来。
他衣袍下摆沾了些草屑,手中提着个昏死过去的黑衣汉子,随手扔在地上。他神色冷峻,呼吸平稳如常。
秦风立刻上前将人绑了。
崔循径直走向花瑶,在她面前停住,“丫鬟和车夫被你打发走了?”
花瑶没出声。
他目光掠过她微微苍白的脸色,“担心他们?”
“我以为二姑娘支走府卫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遇上歹人时的对策。”
见她还是未开口,他眉峰微蹙,转身吩咐,“你们去护他二人平安归府。”
秦风听了张口就反驳,“主君,我们的任务是护您周……”
话没说完,一旁的秦炎狠狠拽了他一把,并应下,“是!”
秦风无声瞥了秦炎一眼,死呆子,净打断他。